第一百二十五章 鎮妖碑
2024-05-08 14:57:09
作者: 吳老七
林玄立在森林邊緣,望著地平線上那龐大的城池。
前世的他乃是人身,對於人類一切無比熟悉,要說沒感情是不可能的,就算做了幾年的妖怪,但骨子裡,還是有著對人族的期待。
否則,他也不會冒死在斬仙殿中救助人類了。
他此刻瞧見,呼吸不免有些急促。
時隔兩年,終於……終於再看到了人類的世界。
竟有種遊子歸鄉的情緒,讓他難以名狀,心潮澎湃。
林玄忍不住邁開腿,朝寧城的方向走去,可一隻腳剛剛抬起,卻又久久未能放下。
「我還能去人類社會嗎?」
林玄心中不禁輕問,這一步他終究還是沒有踏出,又收了回去,隨後大袖一揮,將正海和慕斕曦以及豬大剛給放了出來。
當正海和慕斕曦也瞧見那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城池之後,他們這一刻也是站在原地,心情難以名狀,他們從未想過,入了妖國斬仙殿竟還有活著回來的一天。
要知道,妖國斬仙殿中不知埋葬了多少人族仙師?
仙師,真人,乃至人仙……
恐怕早已數之不清了。
林玄輕聲說道:「慕姑娘,正海大師,答應送你們歸來,我已經做到了,前方,應該就是邊境寧城了。」
正海一顆佛心也激動不已,看著那城池,雙手合十,隨後轉身朝林玄深深的鞠了一躬。
「林施主,貧僧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我從未想過,我還能有回來的一天。」
林玄見狀,趕緊扶起了正海大師,輕聲說道:「大師言重了,能救你,不是我的原因,也是大師自身的福報。」
「福報嗎?貧僧殺了多少妖魔鬼怪,卻沒想到終有一天被妖怪所救……」正海神色有些苦澀,這段經歷,他恐怕畢生難忘。
林玄知道正海的一顆佛心早已有所動搖,他所信奉的佛和林玄所知的佛,有所不同。
他看向正海大師,輕聲說道:「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無情人亦妖,大師此番,當能明辨善惡才是,善惡才是天道根本。」
「善惡……善惡……貧僧受教了!林施主,公主在等你,去吧!」
林玄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林子之外,那立在荒野的慕斕曦,一襲素衣隨風輕舞,勾勒出了一副明艷動人的畫捲來。
他快步的走上去,隨後來到了慕斕曦的身邊,輕聲說道:「這片荒野,就是大乾與妖國的邊境嗎?」
「是啊,大乾與妖國的邊境,林玄……已經到這裡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不過,謝謝你了!」
林玄聞言,不由啞然失笑,若是她體內的那個人格覺醒,那還有自己什麼事嗎?
那個人格,強絕無比,厲若雷霆,若真要從斬仙殿中出逃,不是沒可能。
只是眼前這個慕斕曦或許都不知道她體內還藏有這樣一個人格吧。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慕斕曦側過臉來,白皙美麗的臉上竟沒有太多的欣喜,反而有著一些失魂落魄,她看向林玄,不由問道:「你難道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我……紅姐還在你的身上,你若回去能幫我照顧她嗎?」
林玄不知該說什麼,但想到紅姐,他還是出聲問道。
聽到林玄的話,慕斕曦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隨後輕聲說道:「我服用了鬼蘊丹,能夠助她養傷,放心吧,回到皇宮,我會尋找養魂木在讓她附在養魂木上療養的,有我在,大乾無人敢傷她。」
林玄相信慕斕曦,隨後點了點頭,從袖裡乾坤之中取出了那塊人皮,交給了慕斕曦。
「慕姑娘,這是紅姐隨身之物,聽正海大師說這和佛門一位前輩有關,若是有可能,還望幫助紅姐查明生前的事情。」
慕斕曦接過那塊人皮,隨後將之鄭重的收在了懷中。
「你救了我和正海大師一命,放心吧,我也會幫助她的。」
「謝謝!」
林玄輕聲道謝,終究又變得沉默起來,一人一妖並肩而立,幾許空茫的風吹過,吹起了幾分蕭索。
林玄和慕斕曦彼此無言,但不知為何,一人一妖心中都仿佛空空落落的。
豬大剛在後面瞧見,不由搖頭,「既然捨不得,何必分開呢?多麻煩啊!」
正海雙手合十,輕聲說道:「人妖終究疏途,她畢竟是公主……」
許久,慕斕曦終於打破了沉默,輕聲說道:「你……能陪我最後在走走嗎?去那邊境之地……」
林玄沒有拒絕,隨後點了點頭,一人一妖展開身形便朝那荒野中央飛去。
玄妖之森和大乾邊境寧城中央乃是一片荒原,荒原縱深數十里,綿延不知幾百萬里,形成了一個狹長的地帶將玄妖之森和大乾分割了開來,形成了南北之隔。
他們所在是玄妖之森以北,大乾南荒以南。
而這中央的荒漠地帶,則被世人稱為殤原。
殤原,一片古老充滿血腥的荒原。
林玄和慕斕曦並肩飛行,不過片刻,便深入到了殤原中央交界之處,在那距離寧城不過二三十里的地方,有著一塊巨大的石碑聳立在大地之上。
石碑所在,一片肅殺。
林玄瞧見,瞳孔不由微縮,那是一塊及其特殊的石材所打磨而成的石碑,石碑無名,其色如血,其身所在,萬邪辟易。
就算是林玄,也感覺到仿佛有一股可怕的力量鎮壓己身。
「這是……」
林玄眉頭輕蹙,這塊石碑給他一種不祥的感覺來。
「這是大乾邊界的鎮妖碑,每一座城池之外,沿著殤原左右前行,每隔幾十里便有這樣的石碑,這種石碑鎮守大乾邊疆,鎮妖驅魔!」
慕斕曦靠近那塊石碑,青蔥如玉的手輕輕的觸碰在石碑之上,石碑似乎散發出了瑩瑩柔弱的微光來,將慕斕曦的臉映照如血。
血光之中,林玄眼前似有一副畫卷浮現。
那畫卷蒼涼古樸,大氣悲歌。
人與妖在這片土地上戰鬥,血染蒼天。
一道道不滅的意志在石碑上凝聚,一聲聲殺意從石碑之中浮現……
「怎麼會這樣?」
林玄震驚,再次回神,哪裡還有這樣一副畫卷,有的只是那一人一碑以及一行清淚……
他沒有說話,只是聽慕斕曦在輕聲訴說。
「這是大乾仙師血肉澆築的石碑,幾十年前,乃至數千上萬年前,人與妖便不斷的戰鬥,這片殤原埋骨無數,血染黃土,不僅僅有妖族無數生靈,也有人族億萬仙師……」
林玄有些沉默,自古戰爭便是殘酷的,戰爭不一定有對錯,但苦的卻是芸芸眾生。
他輕聲一嘆,說道:「慕姑娘,想帶我看這個嗎?」
「這些石碑,將大乾和妖國一分為二,我一過石碑,便回到了大乾之中,下次相見,你我會是怎樣呢?」
慕斕曦輕聲說道。
「下次相見嗎?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但我可以肯定,你我再見,絕不會是敵人……」
林玄鄭重道。
「不是敵人……呵呵,好一個不是敵人,林玄,在你心中,我僅僅不是敵人嗎?」
慕斕曦眼神有些悲傷,她看向林玄,有些話終究欲言又止。
「無雲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盤上海涯。直到天頭天盡處,不曾私照一人家。」
隨後,一首詩從她口中緩緩的念出,聽得林玄身軀一震,眼中滿是震驚。
他又如何不明白慕斕曦的用意呢?
林玄不由苦笑,輕聲說道:「慕姑娘,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即便大乾也有一樣的日月,但終究不是我一隻妖生存的地方啊。」
「我……知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助你化成人。」慕斕曦輕聲說道。
「化成人!做人又有什麼好的?人也好,妖也罷,只要有情,又有什麼區別呢?」
林玄輕聲說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人族勾心鬥角,未必就比妖魔鬼怪單純,前世為人,今世為妖,在林玄看來,或許當一個小小的斬仙使還來得快活。
聽見林玄這樣說,慕斕曦神色微微有些黯然,心裡仿佛缺了什麼。
人妖疏途啊!
林玄心中也不由一嘆,他強壓住心中的悸動,輕聲說道:「慕姑娘,你我終須一別,時日不早了,寧城就在眼前。」
「嗯!」
慕斕曦不在多言,輕聲答應了。
而就在這時,突然間一聲大喝從遠處傳來。
「什麼妖怪,膽敢擅入我大乾邊界,當斬!」
聽見這話,慕斕曦臉色猛然一變,低呼道:
「不好,這時大乾巡檢司的仙師,他們發現我們了。」
她的話還未完,但見一串佛珠已然轟來。
林玄冷哼一聲,一棍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