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夜話

  所處之地，依舊是樹海邊緣，只不過是繞了一大圈。

  

  仍然是在巨樹里鑽出一個樹洞，作為暫時歇腳的地方。

  一場往返間的奔襲和戰鬥，羅的念力和體力消耗嚴重，在曲奇小姐的按摩之下沉睡過去。

  比司吉沒有睡，倚在樹洞出口處，透過通風孔，凝視著夜幕之下的森林，誰也不清楚那靜謐之下隱藏著怎樣的危險。

  曲奇小姐幫羅按摩完，靜步走到比司吉身旁。

  比司吉朝著曲奇小姐微微點頭，後者抿唇微笑一下，便化作點點白光，消失不見。

  夜突然靜得可怕，與白天時的喧鬧形成強烈的反差。

  看著那漆黑一片的陰影處，就會下意識想到白天時見到的那一片黑影，總有一種鬼影幢幢的感受，若是那黑影隱而不動，在夜路里行走時，真可謂處處危機。

  比司吉忽然輕吐一口氣，腦海里浮現出羅在歸來時的神情。

  那時是傍晚時分，森林裡的光線變得更暗，橘紅色的夕陽殘輝被枝葉攪碎後散落下來，有一小片光輝印在羅分外疲憊的臉龐之上，令比司吉從那漆黑眼眸中勉強看出了點什麼。

  那也許是…很淡的躊躇不定。

  當時，她沒有開口問什麼，讓羅直接休息。

  她在想，羅將亞人種魔獸和黑影引走之後，應當是看到了什麼，所以無畏前行的堅定才會被撼動。

  一個小時後，羅醒了過來。

  黑貓返回空間無聲無息，布魯娜和東巴還在睡覺。

  羅起身，一下子就看到倚在出口處的比司吉，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坐在另一邊。

  有曲奇小姐的按摩，羅只睡了一小時，精神和體力就恢復到全盛的狀態。

  比司吉看向羅，問道：「你還想去世界樹那裡嗎？」

  羅聞言沉默片刻，看著通風孔外的寂靜森林，說道：「有一點顧慮。」

  「是因為我們吧。」比司吉默默看向沉睡中的布魯娜和東巴。

  「當然不是。」羅立即反駁道：「是我不夠強，如果…」

  「你已經很強了。」比司吉打斷他的話，沉聲道：「你在害怕有人掉隊。」

  一針見血。

  羅聞言不由沉默。

  他確實是在顧慮這一點，雖然很想去世界樹看看，可樹海里極有可能還有像黑影、亞人種魔獸、未知斬擊等潛在威脅，正如比司吉所說，或許中途會有人掉隊。

  所謂的掉隊，就是死亡。

  「當初，會長他們會選擇放棄，也許是明智之舉。」比司吉輕嘆一聲，由衷道：「這裡，真的不可理喻。」

  羅緩緩抬頭，認真看著比司吉，想從比司吉的眼睛裡探查到什麼，可能是後悔，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但是，他害怕看到的東西，都沒有在比司吉的眼睛裡找到。

  起碼沒有後悔和怨言。

  比司吉仿佛沒有注意羅的注視，突然從兜里拿出復星石，溪流般的星輝在指尖里流淌，映在雙眸里，是一片星光。

  「但是幸好我來了，不然怎麼能得到它，我愛死它了。」

  比司吉的臉頰貼著復星石不停摩擦，臉上露出陶醉的花痴般笑容。

  羅看著比司吉，抿了抿唇，嘴角忽的流露出一絲笑意，白天時鬱積在心底的陰影，悄然散去。

  人果然是群居動物。

  羅突然想到了東富力士，那個人如果現在還活著，又去了何處，一個人行走數百年，想來是那難以言喻的熱忱完勝人類所抗拒的孤獨。

  「比司吉，我要去世界樹，無論如何都要去，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用雙手雙腳親自去丈量世界樹的高度。」羅目光微轉，望向森林，認真道：「但如果前路險阻，我會退卻，因為你們更重要。」

  比司吉拿下復星石，輕吐一口氣，說道：「臭小鬼，你以為我會感動嗎？」

  「呃…」羅語塞。

  「想去就去，用不著在還沒抬腳的時候就自縛雙手。」比司吉輕柔的將復星石放回去，說道：「冒險家的詞典里，不是只有勇往直前四個字嗎？」

  「不，還有知難而退。」羅微笑道。

  比司吉也笑了，拄著臉頰，側眸看向森林外，突然拐了彎，問道：「那道菜叫什麼來著？」

  羅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回道：「布袋雞。」

  「哦，對，就叫布袋雞，挺奇怪的名字，可以的話，我想再嘗一次。」比司吉說道。

  「幾次都可以，還會有比布袋雞更美味的菜，只要我們還在黑暗大陸。」羅承諾道。

  「嗯。」比司吉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低語道：「我睡一會。」

  「好。」羅應了下來，片刻後又說道：「比司吉，等從世界樹那裡回來，我們就去一趟南面方向的山脈，那裡應該有很多珍稀的寶石。」

  比司吉的頭輕輕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弧度，很快就睡了過去。

  羅看著比司吉的睡容，用蚊鳴般的聲音低語道：「謝謝。」

  能遇到你，真的很好。

  能和你一起來黑暗大陸，真的很好。

  羅擺過頭，凝視著夜幕之下的森林，萬物俱靜，卻有絲絲縷縷的殺機暗涌。

  樹洞偏內的角落處，東巴側躺著，背對樹洞口，他的眼眸埋入黑暗裡，有一點點光澤在閃動。

  他醒了，也聽到了羅和比司吉的對話。

  那一道叫做布袋雞的美味，他也想再嘗一次。

  還有，要穿過樹海，會死的吧。

  東巴在心裡嘆息一聲，既然向前走已經是無可改變的事實，那是否可以用更樂觀的心情去面對。

  「我這輩子…」

  想著那一次次獵人測試。

  起初，想成為職業獵人的理由是什麼呢？

  居然忘了啊…

  在那最開始的好幾次失敗之後，就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不是嗎？

  所以，才會成為「著名」的新生殺手。

  東巴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之色，就在那數十次的獵人測試里，將當初成為職業獵人的理由丟了，至今甚至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我一定要活著回去，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拿到那一張執照。」

  .......

  亞人種居地，那大片的骸骨架子不見了蹤影。

  一道黑影與夜色融為一體，在四周的巨樹底下快速遊動，準確的說，是從樹根之上挖出的地洞口附近。

  那黑影的動作，似乎有一點急躁。

  一直到深夜時分，黑影可能是不耐煩了，離開了居地。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樹洞裡，露出了屈指可數的幾道眸光，皆是含著刻骨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