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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反目成仇

2025-01-24 03:33:08 作者: 五味酒

  《公報》上一字字,一句句,就像鋼針錐子,刺痛了南京工部左侍郎甄淑的眼睛,扎進了他的心窩子裡。他不顧桌案上潑濺滿了滾熱的豆羹,用力將上面所有的紙張書籍一股腦的撥拉到地上。

  「這個趙盼,沒骨氣的東西!什麼都告訴了那群丘八,他自己就少拿了銀子?那些欺上瞞下的事,以為我不知道嗎?現在來倒打一耙……」

  書房裡的動靜驚動了外面候著的家丁僕役,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也顧不得府中規矩推開房門,沖了進來查看情形。

  「都給我滾出去,讓你們進來了嗎?」

  當先衝進來的家丁正撞到霉頭上,眼見著自家老爺生龍活虎,怒怒氣沖沖的模樣,都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暗叫倒霉之後又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發落了一頓之後,甄淑的情緒有所平靜,將地上那張已經被蹂躪的慘不忍睹的《公報》又拾了起來,撿著能看清楚的字,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看到義憤處,連連搖頭,又聲聲嘆息,只覺得天塌地陷一般,整張公報幾乎揭露了他任南京工部侍郎以來,上下勾結,坑壑一氣,貪污公帑的所有見不得光的事。

  重新看完一遍之後,甄淑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豬尿泡,無力的萎頓在椅子上。他知道,只憑《公報》這一張紙,他二十年來積累的政聲人望將徹底毀於一旦。

  陡然間他就像受了驚的公雞一樣,梗著脖子不甘的低低嘶吼了一句:「李信!李信!好狠的手段!」

  甄淑明白,李信敢如此作為,將一切公之於眾,必然是得到了都水清吏司核心密事的絕對證據,想必那郎中范大龍已經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李信。而自己就如此被他可恥的出賣了,虧得他昨日還有心保這個白眼狼,真真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來人,來人!」他沖外面尖著嗓子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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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兩個家丁顫顫巍巍的進來。

  「老爺!」

  「去!去看看,范大龍在哪,是在工部衙門,還是在家,還是在應天府,速去速回,給我帶回一個準信!」

  家丁應聲去了,也就小半個時辰,氣喘吁吁匆匆回來。

  「老爺,范,范郎中在,在家呢!小人親自向他家門子打聽的!」

  至此,甄淑徹底明白了,范大龍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安安穩穩的在家裡,肯定是他和李信那丘八做了交易,矛頭直指自己。一念及此,他又恍然,《公報》上字字句句不曾提過熊明遇之名,豈非是將所有的利劍刀槍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背黑鍋嗎?

  多年官場際遇,他見過太多的利益苟合,欺詐背叛,身為旁觀者時,取笑輕慢。而今,這可悲之命運落到了自己頭上,才知其中苦澀滋味,不禁仰天長嘆。事到如今,熊明遇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公報》乃南京引領士林風氣之龍頭,這位熊尚書明哲保身還 來不及,又豈會主動招惹上身。

  看吧!用不了多久,便會有鎖拿自己的軍卒上門拿人,接下來就是抄家……這些個念頭紛至沓來,讓他不寒而慄!

  甄淑為官二十載,雖然向來以陰柔示人,但到了這等幾乎玉石俱焚的絕地,他又豈肯坐以待斃?各人心懷異志,他若不拉幾個墊背的,又豈能甘心?這首當其衝之人,自然是背叛了自己的南京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范大龍!

  范大龍睡了一夜安穩覺,清晨起來神清氣爽,忽然得了嚇人稟報,說是一早兒就有甄侍郎家的家丁來打聽自己的消息。這讓他有些莫名其妙,但心裡卻打了幾下小鼓,甄侍郎何時行事竟也如此神神秘秘了?有事喚自己一聲不久得了!

  「今日的《公報》可曾買回來?」

  「買,買了,老爺……」

  家丁吞吞吐吐,這讓范大龍十分不滿,「還愣著作甚?趕緊拿來,老爺我看了還要趕著上院呢!」

  面對咄咄逼人的自家老爺,家丁不敢多言,反正他自己看了就明白了。果不其然,范大龍將《公報》展開,才看了幾個字手就抖了幾下,然後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口中喃喃道:「這,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驟然間,范大龍直覺眼前陣陣發黑,整個身子都搖搖欲墜,多虧家丁手疾眼快,緊挪了幾步將他扶住,否則就得跌倒在地上。

  半晌之後,范大龍緩過神來,便手拍大腿,哭號不止。

  「這個敗家娘們,若不是她那坑人的胞弟,我何至於此啊!這可要了我的老命嘍……」

  范大龍的這一番舉動,將一家上下都嚇壞了,但又不敢出聲,只能躲在一邊瑟瑟發抖。也不知自家老爺到底發的什麼羊癲瘋。

  在一眾家丁的矚目下,范大龍哭號了一陣,總算安靜下來,細細思量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這《公報》引領南京士林風向之先,其主筆南雷先生黃宗羲更是名望甚重,既然敢堂而皇之的將這些事刊發出來,想來那事事經手的趙盼已經將自己一股腦的賣給了那些丘八。再聯想昨夜的經歷,他又有些迷惑,如果他們當時已經掌握了趙盼的口供,完全可以將自己捕拿下獄,可又因何按兵不動呢?

  范大龍想不明白,也沒那個精力去想,只怕一會便要有捕拿自己的軍卒上門了。想到此,他便強打精神,準備安置一下家人,可轉念又一想,自己犯的這事,抄傢伙計子孫那是跑不掉的,安排與不安排又有何益呢?既然如此,他也就失去了安置家人的念頭。

  但是有一樁事他卻不能不管,那就是左侍郎甄淑,李信下個捕拿目標是自己,那麼自己之後呢?肯定非甄淑莫屬啊,還是得給他報個信,早做籌謀的好。甄淑不倒,說不定他還能伸手拉自己一把,如果連他也倒了,自己便一丁點希望都沒有了。

  「備轎,備轎!」

  家丁們還在懵懂之中,動作反應慢了,又惹來范大龍一通叫罵:「你們都聾了嗎?我還沒死呢!備轎,備轎,我要去甄侍郎家。」

  范大龍在甄淑家撲了空,又趕忙去往南京工部衙門,甄侍郎罕見的趕早到了。

  甄淑正琢磨著如何將范大龍也拉下水來,卻沒想到這廝竟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了,既然如此也就別怪他翻臉無情了。多年的同堂交誼,在生死攸關的時刻,卻敵不過這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一句話。

  他在後堂布置了親信皂隸,又正襟危坐,這才喊了一聲:「來呀!傳范大龍入堂!」

  

  「甄侍郎大事不好啊,下官妻弟趙盼已經將一切都和盤托出,縣官不久之後恐將被那丘八捕拿,甄侍郎還請,還請早做準備啊!」

  范大龍原本打算與甄淑商議一下對策,便回家等死,孰料卻發現坐在正堂上的甄侍郎看自己的眼神不對。

  「如何,如何這般盯著下官看?」

  甄淑面色陰鷙,哼哼冷笑,他看這范大龍戲演的好,也不再端著了。

  「范大龍,你幹的好事,事到如今還想賺了本官去,向你那丘八主子討賞領功嗎?」

  范大龍目瞪口呆,張口結舌。

  「甄侍郎這,這話從何說起啊?」

  甄淑哼哈怪笑,一把將已經蹂躪的面目全非的《公報》扔了下去,「你自看去,著許多隱秘事,若非與李信勾結,黃南雷又豈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這時范大龍才明白甄淑誤會了自己,剛忙解釋:「這,這的確與下官無干啊,都,都是下官那混蛋妻弟乾的,幹的好事!」

  「混蛋妻弟?哼哼!姐夫也一樣是混蛋!你說,昨日晚間你是不是去了應天府衙門?我交代你燒了都水清吏司帳房,又因何變卦?」

  「這,這……」火燒帳房變卦一事,他還真是無言以對,當時的確起了防人之心。但他去應天府卻是什麼都沒說。可任憑范大龍巧舌如簧,能說破了天去,甄淑又怎麼可能相信於他?

  「莫巧言相欺了,如果是趙盼出賣了你,以常理揣度,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工部大堂上與本官對話?滑天下之大稽!」

  范大龍百口莫辯,知道自己算是黃泥調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同時,也終於想明白了昨夜去應天府,對方按兵不動的真正原因,為的就是讓甄侍郎與自己互相生疑,相互算計。而今看來,甄淑的確對自己已經產生了難以解開的誤會。但是,到了眼下這等地步,他哪裡還有心情去繼續向甄淑解釋,愛信不信吧,自己總歸是仁至義盡,於是轉身就像回家去,和家人一起度過這艱難而又忐忑的最後時光。

  甄淑豈能,如此輕易就放了范大龍走,他見范大龍面露不屑之色,知道此人終於露出了心中本色,當即怒喝一聲:「還想走嗎?既然進得這工部大堂,想要出去便難比登天!來呀,將這廝給本官拿下!本官要親審范大龍貪污公帑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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