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晉商插足
2025-01-24 03:17:53
作者: 五味酒
「法庭」秩序由憲兵營負責,陸九身為憲兵營營官,自然就在法庭外,張方嚴拘拿陸九的命令一經下達,憲兵們立即炸了營。這些憲兵皆是陸九一手挑選的「老兄弟」,自馬賊時代就一同出生入死,如今一個不相干的老頭一句話就想將自家九哥抓了,誰又理會得他了?
眼見著秩序就要亂了下去,田復珍疾言厲色,喝令憲兵不要鬧事,他雖然貴為太原知府,但是畢竟在三衛軍中資歷甚淺,這些「老兄弟」同樣不買他的帳。
張方嚴氣的吹鬍子瞪眼,呂四臻冷眼旁觀,晉王則面有懼色,由礙於身份不得不安坐於此。「法庭」要拘捕陸九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法庭」外的憲兵雖然不是「老兄弟」,但同樣是陸九一手帶出來的嫡系,於是便大有一發而不可收拾的態勢。
有百姓們在軍營校場之中並不清楚「法庭」里發生了何事,眼見鬧哄哄一片似乎起了亂子,竟也不害怕,甚至都好奇的打聽著究竟出了甚事。終於有挨著「法庭」近的百姓探聽到,「法庭」主審官竟然下令拘捕憲兵營營官陸九,有人指指點點一身三衛軍典型上紅下黑軍裝的陸九,「看看,就是要抓他,有熱鬧瞧了……」
「瞧甚熱鬧,他還敢造反不成?」
「如何不敢,你知道他從前是作甚的……是……」
聲音低了下去,但是卻比劃著名,陸九從前是馬賊,眾人竟然被嚇的噤聲了,都怕他賊性復發,真就造反了。
豈料陸九得知「法庭」主審官下達的拘捕令以後,竟然大笑三聲,主動進了「法庭」投案!
憲兵們紛紛阻止,陸九則一瞪眼,厲聲道:
「都想作甚?造反?都退開,大明天下,朗朗乾坤,我看誰敢!」
既然九哥都發話了,憲兵們一個個都只好悻悻的退開。
陸九大踏步進了「法庭」,「陸九不用你們拘拿,自己來了!」
一直位於主審官張方嚴身後的輔審官呂四臻突然開口問道:「胡二狗指控你以死相威脅,讓他篡改口供,可屬實?」
豈料陸九嘿嘿乾笑兩聲,「呂大人莫要欺俺讀書少,但這『法庭』的規矩也是知道的,俺有那個啥默權來著……」
「沉默權!」站在張石頭身前的郭師爺接道。
「對對,俺有沉默權!如果你們查出鐵證如山,陸九縱然滿身是嘴也無法辯駁!」
胡二狗突然尖著嗓子喊道:「俺就是人證,俺不從你,你就要殺俺!」
陸九蔑視的看了他一眼,不屑的道:「襠下沒了那一坨肉,你說的話還有根麼?」
「你……」
啪啪啪!
張方嚴將驚堂木啪的啪啪作響,氣運丹田,撅著鬍子喊道:「肅靜!肅靜!藐視法庭者四十殺威棒!」
老頭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再鬧下去,要將「法庭」當作市井,想撒潑就撒潑嗎?
「將陸九和胡二藐視『法庭』,左右將二人拖下去,每人二十殺威棒!」
憲兵們都在猶豫,陸九卻斷喝一聲:
「都聾了嗎?趕緊拖老子下去挨板子!大將軍定的規矩誰敢違逆?」言罷,陸九大踏步逕自出去,準備挨板子!
憲兵們這回知道了,陸九是真想維護大將軍親手制定下的規矩,於是不再猶豫,如狼似虎一般撲向胡二狗,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胡二狗驚恐萬分,沒有到一句話竟然惹來了四十板子,他將這些丘八得罪的死死的,還不得把小命揍沒了半條!
張方嚴見到法庭秩序得到了維護,便又一拍驚堂木,「鑑於本案出現轉折,老夫建議將此案打回……交與太原知府衙門重新調查,擇日再審!退庭!」
張方嚴本想將案子打回按察使司,但一轉念,既然太原知府田復珍代理官訟,就別一事煩二主,就讓他一併查了!
……
陸九被捕,張石頭殺妻案急轉直下,眼看著籍由複雜的陪審程序來拖延案件進城的目的就要流產,李信也大為惱火。
「早知道陸九有事瞞著我,卻沒料到是搞這等蠢事!」
田復珍、郭師爺兩個人分坐左右面面相覷,出現這等局面是始料不及的,陸九的行為給胡二狗的反口做了鮮明的反證,一旦罪名落實了就要折李信兩員大將,而三衛軍也必然因此而元氣大傷,更因為此案在民間影響甚壞,甚至整個三衛軍的聲譽都要因此而大受影響,鬧到了朝廷上,宵小們的彈劾也必然會向雪片一樣飛往紫禁城。到那時,就算皇帝有心保他,恐怕這御下不嚴的罪名是免不了的,最好的結局就是調往他處任職。
可一旦如此,李信此前的布局就將盡數付之東流,必須想出一個拖延之法,絕不能如此草草結案。但田復珍和郭師爺兩個人一籌莫展,都表示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除非再有什麼顛覆性的證據被挖出來,否則便難於登天。
就在三個人一籌莫展,面面相覷的當口,戰兵指揮程銘九與顧十四聯袂而至。
田復珍與郭師爺知道兩人必是有要事,便要起身告辭。李信卻將兩個人留了下來,「都聽聽,群策群力!」他知道這兩人現在來此所為何事。
郭師爺大為感動,他明白自己終於算是進入了三衛軍的核心圈子裡!
「身懷闖逆印信的死者有眉目了!」
「說說,有何眉目!」這件案子八成與闖賊餘孽有關,李信對三衛軍十分有信心,相信即便真有人在醞釀不軌之事,他們也能從容應對!
「種種跡象表明,這些人未必是闖逆餘孽!」
「哦?」
這倒讓李信奇怪了,不是闖逆餘孽還能是誰,難不成是韃子?
「他們從北邊來!」
田復珍對此案也頗有了解,便猜道:「難不成是韃子?」
程銘九搖頭,「此案與晉商有關,**不離十便是那范永斗所為!」
「范永斗?難不成他又與闖逆勾搭上了?」
李信沉吟不語,田復珍則在急著發問。程銘九又搖搖頭。
「大人莫及,聽程某從頭說!」
查出這具無名屍體的身份著實讓程銘九費了一番腦筋,自那日於總兵府離開後,左思右想之下,才相處一條不是計策的計策來。便真將那具無名屍體,當作普通的無名屍體對待,置於城西南大關帝廟內,貼出布告著人認領。
其實,就是死馬當活馬醫,誰知果然有人裝作無意前來打聽情況,這讓程銘九心生警覺,當即命人暗暗跟蹤。那人果然有異,來到城南一處荒廢的宅院,與諸多大同口音之人會面。在摸清了這些人的大致情況之後,程銘九立即封鎖城門,然後分別對這些人進行了單獨抓捕。
審問之下,得出的供詞竟然讓人啼笑皆非。所謂闖逆印信使他們在路上於路旁撿到的,琢磨著能賣幾個錢便沒有扔,哪成想竟然因此惹來大禍。
這個說法並不能程銘九信服,不過這些人卻分別招出了兩個極為重要的訊息。
一是他們都受僱於范家商社,多為走商的執事,從幾個人身上搜出的書信以及程銘九結合口音判斷大致不二。二是,距他們所言范永斗這一回極為關注張石頭殺妻案,似乎準備要在此案上做些手腳。
但是這些人畢竟都只是外圍人員,並不掌握核心機密,是以對范永斗的具體實施計劃也不甚了了。
闖逆案的脈絡竟然是這樣,雖然這些人的話不可盡信,但卻得知了范永斗已經準備在張石頭殺妻一案上做手腳的信息,這顯然很重要。
郭師爺對此不甚了解,「他范永斗一個行商,敢跟咱總兵府做對,是不是活膩了?」
田復珍笑著解釋道:「不是范永斗敢和咱們做對,是他不和咱們做對就沒活路了!」
「這,此話怎講?」
「建奴大借款范永斗死活不響應,山西走商他自然要承擔稅卡重稅,而其他十八家大小晉商則於山西大同境內通行無阻,此消彼長之下,你說他范永斗還能撐到幾時?」
隨即田復珍嘆道:「原來指望他能迷途知返,來太原請罪,誰知這廝竟還是屬驢的,前者不走打著倒退,自己找死,那可怪不得旁人!」
「能不能順藤摸瓜,將城中范永斗的奸細一個個揪出來?這些人都像定了時間,不知何時就會爆炸的開花雷,留在城中逮著機會就要蹦出來添亂,都是不穩定因素。」
一直默不作聲的李信突然將話題又來了回來,他在擔心的還是張石頭一案,除了朝中宵小再有第三股勢力卷進來,那可就有熱鬧了。
田郭二人,亦是一陣默然,張石頭的案子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招了!」
郭師爺猶豫著試探道。
田復珍斷然搖頭,「不可,不可,還嫌張營官丟人丟的沒到家嗎?」
郭師爺反駁道:「難道不說出去,人就沒丟到家嗎?更何況,說出來,可以為張石頭在陪審那裡搬回一些同情分數,就按照最壞的結局打算,能得到法外開恩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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