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首輔南下
2025-01-24 03:08:51
作者: 五味酒
邋遢和尚將故弄玄虛發揮的淋漓盡致,一張油膩的大臉始終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盈盈笑意。陸九已經從最初的厭惡、驚訝、質疑轉變為了五體投地般的折服。他的每一句解釋都恰到好處,又永遠不會將話說透,總是留給你遐想的餘地。
李信都不由得佩服起這個叫介休的邋遢和尚,如果自己是土生土長的明朝人,恐怕也很難經受得住這一番故弄玄虛的誘惑吧。什麼天下大亂,不世出的英雄,都是狗屁。自己有著後世五年的見識,還是先知呢。想到這裡,他心念一轉,一個邪惡的念頭湧上了上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何不陪他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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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人多耳雜,李信拉住那介休和尚胳膊道:「大和尚,咱們借一步說話!」
介休欣然允諾,緊了緊肩上的乾坤袋,一伸右手,唱到:「施主先請!」
李信也不客氣,率先向鎮外走去,「大和尚你說咱們曾經見過?」
如果按照這個時代的人出於對出家人的尊敬,應他叫一聲「法師」或者「大師」,但李信本就心存戲虐,又覺得這和尚無事獻殷勤肯定沒安好心,所以對他並不客氣。那邋遢和尚介休也似聽不出李信口中的輕佻之意,依舊神色如常。
走了十幾步,遠離開吵雜的人群,李信停住腳步。
「有一事想請教大和尚!」
「施主但講!」
李信緊緊盯著介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大明江山春秋還有幾何?」
陸九被這句話嚇的一哆嗦,心道,難道十三哥自己也有此意?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李信。
那介休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又於瞬間消失,這當然沒能逃過李信的眼睛,由此更加斷定此人心中有鬼。卻聽他黯然道:
「總超不過兩手之數!」
「當今皇帝呢?」
「亦不超過次數!」
介休兩個問題回答完,面色平靜的就像在說阿貓阿狗一般,尋常百姓若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語,連捂耳朵都來不及,豈會如此從容鎮定,若說他心中沒鬼那才是見鬼了。這貨難道是專門勸人造反的專業戶?
而且讓李信感到意外和震驚的是,這兩個問題他都回答的**不離十,現在是崇禎十一年,如果按照原本的軌跡,還有六年李自成就將攻陷北京城,崇禎皇帝煤山自盡。他說這兩手之數,將這個數字的區間縮小成了五到十,拋開神怪之說,此人對時局的估算也驚人的準確。
正待詳細詢問,卻不料那介休已然轉頭離去,頭也不回的拋下一句話:「施主既然決心北上,何必在此踟躕,他日有緣必將再會!」
李信愣住了,這貨居然連他的心思的猜到了,簡直是妖孽。
剛想攔住他一問究竟。
卻見幾個閒漢突然拽住了介休,不懷好意的道:「大和尚袋子裡可有吃的?」
介休警覺的一把將乾坤袋抱緊。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
其中一個閒漢笑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大夥看看,那袋子滿滿登登,大和尚不老實,兄弟們說怎麼辦?」
「還聒噪個屁,搶吧!」
那閒漢不再廢話,伸手就拽介休的乾坤袋,豈料介休死死抓住不放手。閒漢惱怒一腳將他踢到在地,喝道:
「鬆手!」
「不松!」
「不松是吧,兄弟們給我一起揍!」
鼻青臉腫紅的介休喊道:「我跟你們拼了……」
陸九見狀便要上前去幫那邋遢和尚介休解圍。
「大師被幾個無賴纏上了,俺去……」
卻被李信一把攔住,「先看看再說!」
這貨一登場就將自己包裝的低調奢華有內涵,也讓他出出洋相,看他有什麼辦法脫身。
百姓瞧見出了亂子,紛紛圍了過來瞧熱鬧,還有閒不夠亂的成心起鬨。李信和陸九抱著膀子在路邊也一道看起了熱鬧。
介休終於不敵幾個閒漢,乾坤袋被搶了過去。那閒漢揪住乾坤袋兩角,正要一把將袋子撕碎,只覺得後腦劇痛,緊接著乾坤袋被人搶走,剛要暴怒,脖頸間又是一涼,一柄雁翎刀架在了肩上。
鼻息間衝著刀身上的血腥味,那閒漢只覺得胯間隱隱發熱。
「給大師賠禮!」
陸九激昂乾坤袋扔到介休身前,又沉聲命令那閒漢。
閒漢許是嚇的呆住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陸九手腕用力,鋒利的雁翎刀便在他脖頸間劃破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匍跪在介休身前。
「大師饒命啊,大師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小人一般見識,您就當小人是個屁,把小人放了吧……」
介休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撿起自己的乾坤袋,在肩上背好,最後狠狠踢了那閒漢兩腳算是解氣。末了還來了一句。
「出家人不和你這潑皮一般見識!」
陸九兩眼一瞪,喝道:「還不快滾!」
幾個閒漢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跑了,陸九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身上帶著殺氣,尋常人見了這陣勢,嚇得再不敢靠近。
李信這時才走過來,揶揄道:
「大和尚,可算得今日這血光之災?」
言下之意,你連自己眼前的小小厄運都算不出來,又有什麼本事去算一國的國運。
介休臉色漲紅,陸九上來解圍,「大師看看可丟了什麼物什?」
「多管閒事,你不來貧僧也快把幾個潑皮解決了!」
介休白了陸九一眼,轉身便走,出去沒幾步,腳下突然絆了個跟頭撲倒在地,那=肩上乾坤袋上的繩子竟然斷了,裡面物什立即撒了滿地,淨是些瓶瓶罐罐,期間還散落著幾個饅頭。
陸九愕然!遠遠瞧熱鬧的百姓,則忍不住嗤笑起來。
介休低著頭也不說話,草草散落在地上的將東西裝進乾坤袋,頭也不回的跑了。
李信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這和尚說之前他們見過,便問陸九。
「陸九,咱們見過這貨嗎?」
陸九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搖搖頭。
……
月亮高高掛起,映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一支千人隊伍正在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行。
「閣老高明,咱們走了這武清霸州一線果真沒遇著幾個韃子。前邊過了任丘就可以轉向直奔高陽。」
這一行人正是當今內閣首輔劉宇亮與熊開元。
劉宇亮一聽到高陽就頭疼的直皺眉,據說從河間到高陽,多爾袞和岳托的數萬大軍都集結在這一代狹長的地域裡,如今一頭撞進去,生死未卜。
「唉,這也是趕鴨子上架,主憂臣死,老夫身為內閣首輔不為聖上分憂,誰還來為聖上分憂?」
與之並駕卻蠻了半個馬頭的胖子正是熊開元,他不以為然的道:「閣老所言自是在理,您一片赤誠之心,卑職看在眼裡,感佩於心,普天下敢於親身犯險的內閣首輔,除了您還能有誰?」
一番肉麻之極的話說出來,入了劉宇亮的耳朵,讓他渾身通透,舒服極了。不過熊開元話鋒一轉。
「但內閣首輔豈是用來衝鋒陷陣的?如此還要將軍們作甚?卑下曾私下裡和同僚提及過此事,大家都認為此事定然有鬼?」
熊開元的話立即引起了劉宇亮的關注。
「有鬼?」
「對,這是有人在暗中使絆子!想把閣老攆出京城去!」
劉宇亮聽到熊開元是這種解釋,嘆了口氣。
「玄年那,你是沒在那奉天殿上,這事怨不得別人,聖上當時逼急了,如果當時老夫不出來……」
劉宇亮又是一聲嘆息。
「聖上震怒之下,老夫輕者烏紗不保,重者降罪戍邊。」
也是情緒激動之下,他竟說出了在官場多少年也不曾吐過半個字的內心真實感受。
熊開元並沒有因為劉宇亮的敞開心扉而大有知己之感,反而心中腹誹。
「罷官也好,戍邊也罷,好歹還有命在,如今自討苦吃,可能要連性命都搭進去了呢。你願意送命也就罷了,還來坑老子,要不是為了那而萬兩銀子,老子何至於此啊!」
熊開元在暗自腹誹劉宇亮為了官不要命,就沒想想,他自己不也是為了錢不要命了嗎?
「閣老身在局中啊,此事您只看到了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呢?」
「此話怎樣?」
「閣老請想,您如果出京誰受益最大?如果您一去不回誰又受益最大?退一萬步,假如您沒主動出京而被聖上降罪,誰的受益又最大?」
劉宇亮暗自沉思。將朝中重臣慮了一遍,滿足這個條件的人不超過三個。
一是楊嗣昌,二是薛國觀,三是張四知。張四知與其頗有交情,其人又不善於朋黨,憑藉皇帝撐腰不可一世,基本上可以排除在外。剩下的楊嗣昌和薛國觀,這兩個人都脫不開嫌疑,自己倒台了,他倆上位的機會就非常之大。
熊開元繼續拋出讓劉宇亮氣憤不已的信息。
「楊嗣昌曾在那日朝會前一晚,匆匆入宮,這一點當夜的當值大臣曾經目睹,在宮中待了不下兩個時辰,直至夜深才出宮,楊嗣昌究竟在聖上面前說了什麼?為什麼第二天聖上就當殿發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