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向詡說

  那天晚上，我又和向翎睡在了一張床上，夏季悶熱的夜晚，我們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很久之後，向翎忽然喊了我的名字，於是我們聊了很久很多。

  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照著她眼底一片晶亮的淚光。在我都為了自己的生活工作和愛情忙碌或者傷感的時候，其實身邊其他的人也都活在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裡，各自展開了幾次悲喜。

  而向翎的故事，其實並不複雜，她的確戀愛了，只是她喜歡的那個男人，其實有了準備結婚的女朋友。當我追問向翎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我不知道是應該更多的心疼她，還是應該責怪，主觀的意識上，我是站在向翎這一邊的。我輕輕的摟住了向翎的肩膀，她小聲的抽泣。後來向翎睡著了，我卻失眠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天氣悶的很難受，於是小聲的穿上了衣服，準備出門逛一逛。

  

  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城市裡，夜晚沒有華燈初上，只是暖暖的路燈光線，熱鬧繁華的商業街也早就空空蕩蕩，只是偶爾有一些年輕人滑著滑板經過。我已經很久沒有自己一個人這樣散步了，也很久沒有靜靜的看過這個城市了，走到步行街盡頭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那裡懸掛著一張大幅的海報，那是一個周刊的宣傳海報，而吸引我的並不是海報上的畫面或者內容，而是角落裡周刊的標誌，剛好就是那天在陳叔叔的生日宴會上，突然衝出來的那個記者手裡拿著的麥克風的標誌。

  原本我一直擔心宴會上的事會傳出來，可是現在看來，經過了這段日子，一切都還是風平浪靜。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在別墅的房間裡，我笨手笨腳的幫陳冕吹頭髮，他大概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吹風機的聲音蓋住了。

  我在路邊轉了幾圈之後，又原路返回了，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有隱約的燈光，走近一看，是向詡正倚在沙發上，他樣子好像很疲倦。

  「你知道我出去了？」我試探的問著，陳瀟總是抱怨向詡不夠細心，其實他不是的，向詡只是會默默的在背後為別人付出，就好比，這幾年我屈指可數的幾次晚歸，他總是碰巧也因為「失眠」在客廳里看書。

  可是這次，他明顯用不了之前的藉口了。

  向詡尷尬的笑了笑，他才出院，身體情況自然比不上之前。

  我走過去，倒了一杯水遞給向詡，他伸手接過水杯的動作也不比從前那麼敏捷了，醫生說慢慢鍛鍊和恢復是可以回到從前的，甚至他還可以回到運動場上去。

  「又和向翎吵架了？」向詡試探的問著。

  我搖搖頭，「沒，其實我們今天聊了很多，以後我也會努力和她好好相處的。」

  為了讓向詡放心，我還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湊過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其實，這樣親密的動作，在過去的二十幾年裡，很少出現在我和向詡之間，哪怕是大家都不懂事的小時候，向詡也是個特別靦腆的男孩子，後來長大了一點，就懂得了男女有別，再大一點的時候，就有了各自的愛情。

  而記憶里，我和莊思遠，雖然親密的不得了，也很少會有這樣讓我靠著他肩膀的時候。曾經我也把陳冕當做哥哥，可是其實他還是和莊思遠，向詡不同的。此刻，我靠著向詡的肩膀，心裡才是前所未有的一種親切感。

  向詡也同樣自然而然的輕輕環住了我，我吸吸鼻子，眼淚差點就掉出來了。

  「哥，你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呢。」我很難過，我們之間錯過了太多年。

  過了很久，向詡才拍拍我的肩膀，讓我直起身子，「遙遠，你怪我嗎？」

  「怎麼會……」

  向詡欣慰的笑了下，然後眉頭又微微的擰起來一點，他用拇指蹭了蹭我有點濕潤的眼角。

  「那你會不會怪你爸爸……我指的是……」

  說到這裡，向詡的動作頓了下，因為我已經垂下頭去了，是的，這件事，其實我並沒有仔細認真的想過。被我叫做爸爸十幾年的那個人，雖然也是個受害者，但是在他選擇放棄自己生命之前，同樣失手害死了莊思遠。

  正因為，我是現在才知道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對於莊思遠的思念已經變成了習慣卻不會那麼痛了，所以我能理解莊韋當時的痛苦和糾結。

  可是，如果當初向詡就告訴了我一切，我要面對的，就遠比失去親人可怕幾十倍，我應該是承受不了的吧。

  「所以，你就把這個秘密一個人，藏了這麼久嗎？」我哽咽的問著，其實無論是當初，還是前不久知道真相的時候，我一直都沒有思考過，被人推進水裡險些喪命的向詡，他是不是也很難過很害怕過，可是，原來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都拼了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為我考慮了這麼多。

  「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瞞住你吧。我唯一後悔的是，不應該騙陳瀟。」

  我抬著頭，向詡垂著眼睛，他嘴角也微微的聳拉著，我知道他在難過。

  「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一直都驕傲的不可一世，遙遠，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偷偷的喜歡你，把你當成妹妹。後來長大了一點，我媽告訴我，遙遠不是妹妹，不能隨便就去抱她。當時我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後來直到你身邊也圍繞了幾個小男生的時候，我才漸漸的覺得不安。那些跟著向翎到處走的小男生都被我趕走了，於是我問思遠怎麼不管管你。他當時就說，女孩子長大了總要談戀愛啊。

  戀愛，那是我第一次重新的考慮我對你的感情，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最想的事情，就是能抱抱你，親你一下，甚至在夢裡，我真的親了你。一直到了16歲，我才下定決定對你表白。我一直都以為，我們是天生的一對，我已經足夠成熟的可以照顧你了。

  可是，老天還是和我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我喜歡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妹妹。而這件事，原來我爸和我媽早就知道了，他們都瞞著我，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說不能和你走太近。

  那段日子，我腦子裡不斷重複著被推進湖裡的畫面，我很怕，在夢裡，思遠說他恨我，是為了救我他才會出事，他說他恨我，因為這麼多年，因為我的存在他才沒能和自己的親生爸爸相認。而我，還覺得自己是個變態，我竟然喜歡上了自己的親生妹妹，即使在知道了你身份之後，我還是抑制不住的去想你，在看到你難過一個人躲起來哭的時候，和向翎吵架的時候，我都想不顧一切的衝過去抱住你，安慰你。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看到陳瀟來陪著你。你有沒有聽別人說過，其實你們兩個人很像？

  不過陳瀟，她比你更加的自信，也更任性，那段時間，我整天也是魂不守舍的，於是我就跟著陳瀟下了樓。在樓下的大樹邊，我喊住了她。可是剛好，我看到你也追著下來了，於是，我在你面前吻了陳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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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我不想你也和我一樣掙扎著難過著，我寧可讓你快一點對我失望。可那個時候，陳瀟的臉特別紅，後來她經常來找我，開始的時候，我總是躲開她。」

  說道這裡的時候，向詡又抬起了眼睛，深深的望著我，「一直到你認識了白浩，我都沒有真正的和陳瀟在一起。我順其自然的讓你誤會著，卻沒想到，在你喜歡上別人的時候，我還是那麼難過。

  很可笑吧？對陳瀟來說，我又是很可惡的吧。我對她的態度，始終若即若離，為了讓你誤會，我從來沒和陳瀟說清。」

  向詡懊惱的捂住了臉。我看到他手指微微的動都起來，喉結也激烈滾動著，他竟然哭了。

  我打斷了向詡的話，「可是，你已經喜歡上了陳瀟，對不對？」

  在茶几上放著的那本《百年孤獨》，是在莊思遠出事之前，向詡就偷偷的收藏起來的，或者說，在向詡的心裡，也一直都有一個屬於陳瀟的位置，只是最初他並沒有發現，後來又不願意承認。

  我把書拿起來，遞給向詡，他顫抖著手指接過那本書，輕輕的點了點頭。

  其實，這段感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已經不重要了，正因為我同樣喜歡過向詡，我才懂得，那種年少時的愛戀，其實並不一定會綁住自己的一生，經歷過難過痛苦和失望後，我們還是有愛上另一個人的本能。

  向詡愛上陳瀟，已經是一個事實。

  「那你知不知道，其實陳瀟，很早之前就開始喜歡你了呢？那天，我之所以沒去湖邊，是因為我不小心看到陳瀟的日記。還有，在這本書的最後一頁上。」

  向詡聽了我的話，才打開了書的最後一頁，他大概從來也沒有翻看到那裡過，所以，也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陳瀟喜歡上他，是比他還要早很久很久的事。

  眼淚，終於明目張胆的從向詡的眼眶裡衝出來。

  而他最後告訴我的一件事是，是他故意對陳瀟說，這些年來，只把她當做一個替身和工具。

  向詡對我說抱歉。

  在我知道向詡早在半年前就開始吸毒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很可能是因為這樣才選擇離開陳瀟的。

  那麼，他同樣用了一種太殘酷的方式傷害到了她。而向詡不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陳瀟喜歡她的事，所以，陳瀟才會這樣的仇恨我們。

  「遙遠，你怪我嗎？如果不是我，陳瀟不會和白浩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