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懺悔
2025-01-15 10:28:02
作者: 中2病
電話響起的時候,我正窩在書桌邊翻看著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我曾經無數次懨懨的把這本書放在書架的最頂層,然後在它表明積滿灰塵的時候,再從書架上把它取下來,翻看幾頁之後,又搖搖頭,踮起腳尖,把它放回原處。如此這般,周而復始,成了我一個有始無終的壞習慣。
而向詡不同,因為這本書原本就是屬於他的。我記得他第一次在學校的圖書館發現這本書的時候,臉上的興奮表情讓我震撼又覺得好笑。他熬了幾個通宵把整本書讀完之後,手舞足蹈的給我講述著裡面紛亂的人物關係,以及各種矛盾癥結。
我不耐煩的拿了一本《當代歌壇》隔在我們之間,然後轉過頭去無聊的對路飛說,「哎,你看,山下智久的胸好大耶。」
路飛擺弄著那一年出的十分昂貴的一款手機,把我花痴的樣子拍下來。莊思遠撇撇嘴,搶過路飛的手機說,「喂,不准偷拍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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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瀟白了莊思遠一眼,「你怎麼看出他是在偷拍?嗯,遙遠,把雜誌給我看看。」
在我萬般的反抗之下,陳瀟拿出了一支價值更高的手機作為交換,並且保證下禮拜蘇打綠的演唱會,她已經預定好內場的vip位置,其中一張票是給我的。
我閉上眼睛,好像那些年少的記憶還是離我很近很近,伸出手的時候,還是能觸碰到,肆無忌憚的時光里,午後的陽光**辣的曬紅了臉。陳瀟放下雜誌,在放學後讓司機載她到了書店。
她用了很久時間在書架的角落裡找到了那本書,一絲得意的笑容浮上了臉頰。一個星期後,剛好輪到向詡和陳瀟做值日生。
向詡俯著身子認真的拖地,陳瀟坐在窗邊的課桌上,她從書包里拿出那本書。
「餵。」
向詡抬起頭,看著陳瀟,淺淺的笑了一下。「你在那邊等著就好,我一個人來打掃。」
陳瀟有點哭笑不得,她從來沒有主動提出過,可是每次輪到他們兩個一起值日的時候,向詡總是主動承包下一切。
「不是,我是說,我也看了這本書。」陳瀟笑著說著,從桌上跳下來,用硬皮的書戳了向詡的背一下。
他穿的是單薄的校服t恤,有點疼,皺著眉還是微笑著接過書。
可是,在他翻開書的時候,臉色就變了。上面做了很多標記,不知道的以為這是一本高三學生用的教科書。
向詡的性格,有一點點的偏執,每一本他看過的書,都保存的很好,過很久都是嶄新的樣子。於是那一天,兩個人不歡而散。陳瀟臨走前,把書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而現在的我,翻到的書的最後一頁,才知道了他們曾經發生過的事,這是一個標記的青春符號的秘密。
我不知道陳瀟是不是知道了向詡在責怪她之後還是把這本書帶回家,甚至收藏了這麼多年。我也不知道,向詡究竟有沒有翻到書的最後一頁。
那上面,是很清秀又爽朗的字跡,我能想像到陳瀟微笑著寫下那些話語時候的期待心情。
對於我來說,這本書還是太難懂了,於是我學著當初的陳瀟,拿出了一張白紙,小心的把其中的人物一個一個的羅列出來,其間交錯不清的連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原來可以這麼複雜。
一個星期之前,因為一連串的鬧劇,我們縮短了那次海邊度假村的旅行計劃,在生日宴會結束的第二天就紛紛離開了,當然,並不是所有人。
我記得在我們托著行李往外走的時候,周瑋逸依舊姿勢優雅的坐在那張餐桌上,他的視線始終跟隨著陳瀟,不懷好意,讓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於是陳冕溫柔的把我摟進懷中。我沖他笑了下,在回去的路上,我很認真的對陳冕說,前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回去後,我會好好調整自己的。
陳冕只是笑笑,他說,「我只要求你開心一點。」
我調整自己的計劃之一,就是把閒暇的時間用來閱讀,於是,就碰巧發現了這個秘密。
我攤平了紙,又換了一個顏色的記號筆,用尺子比好要連線的地方,並在頭腦中醞釀著要怎麼簡述這兩人之間的關係。
在我準備寫下奧雷里亞諾何塞的名字的時候,大概是因為之前太過的分神,落筆後,我才看到自己竟然把向詡的名字寫了上去。我懊惱的找到了修正液,想把他的名字塗掉。於是,原本發黃的紙張,只有那一塊白的特別明顯。而我重新把奧雷里亞諾何塞這幾個字寫上的時候,心裡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微微的刺痛感。
電話,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我匆忙的想用東西壓住書,不小心用記號筆蹭髒了手指。
而電話接通之後,更令我意外的是,這個電話是來自周瑋逸的。我想要立刻掛斷電話,但是,很顯然周瑋逸早就猜測好我的想法,他用快而凌厲的語速冷冷的說,「向遙遠,如果你不想你和白浩的事被陳冕知道的話,最好不要掛斷。」
說完,他似乎還笑了一聲。那笑聲另我毛骨悚然。周瑋逸就是一個有著精緻面孔的惡魔,他就是吸血鬼,嘴角帶血的蠶食著我們僅存的安穩。
「你想怎麼樣?」我儘量讓自己的語調更加的平穩有底氣,可是我還是心虛的,在聲音發抖之前,我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
周瑋逸就像摸清了我的心思一樣,他看穿我的緊張不安,反而很久都不再出聲,一直到我已經放棄的準備掛掉電話時,他才輕輕的笑了下。
「我在南京路上的教堂里。三十分鐘,你來得及吧?」
我並不想理會他,實際上,我也不敢單獨去和他見面。
周瑋逸很快又補充道,「我約的只是你一個人,我相信,我知道的一些事情會讓你感興趣的。不過你也可以選擇不來,我沒有興趣威脅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他沒再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切斷了電話。等待我的只是一聲一聲的電話忙音。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去的時候,又剛好看到紙上的那個修正液的印記。
我不由自主的蹙起眉頭,然後快速的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在我快要出門的時候,琳姨從廚房走出來,她身上圍著圍裙,正在給向詡燉湯,之前我們說好下午一起去醫院看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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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你要出去嗎?」琳姨看著我匆忙的樣子,有點不放心。
「嗯。」我一邊整理著背包,快速的答道,「琳姨您先去,我有一點事,應該不會耽誤很久,等下我會直接去醫院。還有,我桌子上有一本書,您幫我帶去給向詡好嗎?」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點。」
我們念書的高中就在南京路上,也是上次我迷路的地方,而那個教堂,曾經也是我們幾個人常去的地方。
我還記得周瑋逸也幾次跟著過去,都被陳瀟毫不留情的趕走了。最嚴重的那一次,是在平安夜,教堂的周圍因為人流太大於是拉起了警界,當時我們幾個都是很早就到了的,所以順利的進了教堂裡面。周瑋逸則是在外面排了幾個小時的隊,才走到我們身邊。
教堂里又免費的小蠟燭,人們排成一列長隊,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隻蠟燭進教堂。那一年很流行一種摺紙玫瑰,周瑋逸手裡就捧著那樣的一束玫瑰,他指尖多破了。
很難想像一個男生竟然也會做這些事情。陳瀟的表現特不屑。而我那個時候已經認定了陳瀟是向詡的女朋友,於是也對周瑋逸多多少少的有點敵意,可是,我手裡的蠟燭,真的是不小心落在那束玫瑰上的。
很快,周瑋逸捧著的玫瑰被點燃。一邊的路人搶過那束花丟在地上,很多人同時伸出腳去踩滅了那團並不大的火焰。
漆黑的院子裡,點點的燭光下,周瑋逸的神情是我們沒見過的落寞。陳瀟只是楞了片刻,還是拉過我說,「我們走。」
那時的我,也年少囂張,我不認同周瑋逸這種撬牆角的行為,所以對他當時的窘迫毫不在意。
我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之後,周瑋逸竟然會約我在這裡見面。
因為是周末,所以教堂是開放的,我一進去就看到了雙手合十的周瑋逸,離的很遠,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我走近的時候,周瑋逸站起身來來。
「在國外的時候,我每周都會去教堂懺悔。但是,我一直都認為,有些人,比我更需要懺悔。」
我垂著頭,不敢和他對視。
周瑋逸又笑了一下,用可以捏碎我手腕的力量表達著他對我的敵意。「比如陳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