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當苦澀包上糖衣

  我驚慌失措的想要推開白浩，卻根本抵擋不了他此刻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他緊緊捏著我的下巴，在口中翻湧著，熟悉的味道彌散開，竟然帶著絕望的味道。

  在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白浩已經離開了我的嘴唇，緊接著他的手移動到我的脖子上，一點點的收緊力度。

  呼吸漸漸變得困難，那一刻，我一點都不懷疑他是希望掐死我的，而我的手只能無力的下垂著，早就不工作的大腦里開始出現以往的點點滴滴，就像走馬燈一樣。

  

  我忽然想起曾經聽過的一種說法，人在一生走到盡頭的那一刻，會有一次重溫過去記憶的機會。

  而我的走馬燈里，出現的人，不止有白浩。

  奮力的推開他，然後急促的呼吸，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恐懼還是什麼。白浩只是眯著眼睛看我，最後，他冷哼了一聲，「向遙遠，這次我們真的完了。」

  這次？是這次麼？難道我們不止早就沒有關係了嗎。上一次白浩說要帶我離開，上上次他說不想兩清，這一次，他告訴我，真的完了，那麼一切都結束了。

  我看著白浩轉身離開，他的白襯衣上也有玻璃扎過的痕跡，斑斑點點的血跡很刺眼。走路的姿勢都和從前不一樣了，肩背挺的很直，哪怕他同樣是不夠清醒的狀態。

  在白浩徹底消失在我視線里之後，我走到廚房的中央，俯下身去撿起陳冕的衣服，重新裝進紙袋裡。我竟然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後攥緊了紙袋的提手走到了洗衣房。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很多賓客都是用過晚飯才離開，而陳叔叔也因為中午發生的事情並不愉快，把原本一周的假期取消，直接和周英回到了t市。

  陳冕回到房間的時候，我剛剛笨拙的洗好他的襯衣，西裝的話，恐怕還要拿去乾洗。當時，我正站在小陽台上，踮起腳尖試圖把衣架掛在頂上的一個小掛鉤上。

  這樣的套房裡怎麼會有晾衣繩那種東西，而我只是簡單的想著要晾在一個通風的地方。

  這一幕，剛好被陳冕看到。

  他悄悄的走到我的背後，從身後擁住了我。我轉身的時候，濕漉漉還滴著水的襯衣又蹭到他身上了，新換的西裝又被弄的一片水跡。

  我撇撇嘴，心裡滿是歉意。

  陳冕只是笑了下，「以後都幫我洗衣服吧？」

  「啊？」

  「以後我的衣服都要你親手洗。」陳冕拉住我的手，很認真的說。

  「才不要呢！」我拍開他的手，「這個，我夠不到，你去晾在那裡。」

  「遵命。」陳冕從我手裡接過衣架，輕而易舉的就掛在那個小掛鉤上。我暗暗的想，果然一個有身高優勢的男人在生活里很重要。

  而我，竟然開始渴望一段平凡的生活了。陳冕轉身時，我走過去抱住了他，手環在他的腰上，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陳冕身上有些菸草的味道。他是醫生，我幾乎沒見他抽菸，今天的話，大概是因為應酬。

  「怎麼了？」

  陳冕低下頭看到我皺著的眉頭。

  我搖搖頭，「沒事，去洗澡吧。你是不是也喝了很多啊，會不會很累？」

  「你陪我洗啊？」

  我一陣臉紅。

  陳冕摸著我的臉，「真希望哪天我也生病還是受傷了，最好不能自己洗澡那一種，然後你每天幫我洗。嗯，每天都讓你那麼照顧著，也不錯。然後……」

  他話沒說完，我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哪有人這麼詛咒自己的。」

  那時，我根本沒有想到一語成讖著四個字。

  陳冕眼睛彎彎的，在我手心親了一下。我忽然想起白浩被玻璃扎傷的手，顫抖了一下。陳冕沒發現什麼，他走到衣櫃邊，取了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有了之前的幾次「意外」，我決定不是和陳冕一起的話，我寧願一個人躲在房間裡了。我走到床邊，把被褥鋪好，也準備好了吹風機。

  陳冕洗好澡只圍了一條浴巾就出來了。完美的身材展漏無疑，在小腹那裡，還有兩道人魚線。

  「看呆了？」

  「哪有。」我抿著嘴唇轉過頭去。

  「又跟我害羞？吹風機都準備好了，是不是能親手幫我吹吹頭髮？」陳冕笑著說，走到我身後，他彎了彎身子，把頭靠在我的頸窩處。濕噠噠的頭髮蹭著我的臉，還有剛剛沐浴後偏高的體溫。

  「恩……」

  我覺得，我那時候的表情一定特害羞。我從來沒有幫別人吹過頭髮，所以陳冕端坐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一手舉著吹風機卻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遙遠，看鏡子裡。」

  「啊？」我照著陳冕的話看過去。

  「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恩，就是這樣。你看像不像三四十年代結婚照的姿勢？」

  這樣說來，是真的有點像。

  「今天的事，我們回去後可能還會被敵對的公司拿出來大做文章。」陳冕緩緩的說道。

  我摸著他的頭髮，軟軟的，開始不安，「那是會有很大的麻煩和影響嗎？」

  「是，出現負面新聞的話，股價會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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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怎麼辦……可不可以澄清一下……不過，那些都是事實，也沒什麼好澄清的了。還是，陳冕，我們會分手嗎？」

  我已經打開的吹風機，小心翼翼的吹著他的頭髮，眼神變得黯淡，如果分手的話，我會很難過吧。

  陳冕拉著我的手，鏡子裡的他笑了下，「你這顆小腦袋，我真想進去看看到底藏了什麼。怎麼會講到那些呢？我們當然不會分手。我在想，遙遠，不如我們……吧？」

  「啊？」

  吹風機里傳來呼呼的風聲。我沒聽清陳冕說的話。在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他曾經深深的看著我，說，「不如我們結婚吧？」

  陳冕又笑笑，他心情沒有我想的那麼差，我卻忐忑不安。他又要開口之前，我忽然看到陳冕的脖子上，有一個小小的紅點，淡淡的。

  「這裡，被蚊蟲咬的嗎？」度假村裡的樹木很多，雖然風景好，偏偏這點讓人頭疼，我的身上也有一兩處被蚊蟲叮咬的痕跡。

  陳冕透過鏡子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然後他愣住了，「應該是吧。」

  我正要抬手，陳冕忽然握住我的一隻手，有些用力，似乎不想放開的樣子。

  「放開我啊，我要幫你吹頭髮呢。」

  「恩，好。」陳冕又笑笑，我喜歡他這樣暖暖的笑容。

  他的頭髮很短，所以很快就吹好了，淡淡的飄著洗髮精的香味。平日裡他的髮型都是那種一絲不苟的，我回想一下，雖然很帥，但是還是眼前這樣子看上去年輕了許多歲。

  那次和陳冕吵架後，他去家裡找我的時候，也沒有刻意的打理頭髮，就和現在一樣，軟軟的很陽光。難怪當時向翎會以為陳冕是我的同學。

  「在想什麼？」

  「我在想，很久之前的事情啊。陳冕是個很花心的男人。」

  「……」

  「不過，就從現在開始吧，為我專心。我記得你說的，等我長大，就收心。現在你的心快點收好，然後全部交給我。」

  我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看著陳冕溫柔的表情。我想不起他是什麼時候從那個有點高傲冷漠的人變成現在的樣子了，就像他說的，我是他的小麻煩，不知不覺的就習慣的關心我。

  然後又覺得，這樣麻煩的人，一個就夠了，多了，吃不消。

  那天晚上，陳冕又走向那個小沙發，我不忍心看他那麼蜷縮的樣子了。於是我們又並肩躺在床上。我們手拉手，陳冕已經閉上眼睛了，而我歪著頭看他，眼前的男人，應該可以用完美兩個字形容了。

  陳冕辛苦了幾天，終於放鬆下來，他穩穩的入睡，呼吸很均勻。喉結也緩慢的動著。我用指尖在他臉龐描繪著。

  很神奇，明明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一不小心，命運就繞在了一起。我往陳冕身邊靠了一點，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輕輕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那麼獨一無二。

  「遙遠……」

  「啊？」

  沒有反應。原來他在說夢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