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逼問
2024-05-08 11:51:27
作者: 墜歡可拾
鄔瑾慢吞吞轉過身來,眼前一切通通消失不見,官員、院長、教諭、講郎、同窗、圍觀者,只留下一雙雙探究的眼睛,正在對著他圍追堵截。
他聽到王景華和程廷在爭辯那首詩,又恍惚間聽到石遠和程知府都為他做了證,證明那首詩乃是外人曲解。
凝滯著的風和日光陡然流轉,那些緊張的目光和神情全都鬆懈下去。
「原來是誤會。」
「是了,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這麼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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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一言我一語之際,王景華忽然咄咄逼人地看向鄔瑾,大聲道:「鄔瑾,我問你一句話,你敢不敢答我?」
鄔瑾周身驟然一冷,那一股涼氣又從心底躥了起來,四肢百骸中氣血都為此而冷凝,上牙在下嘴唇上狠狠咬出一排痕跡,瞳孔中一片寒芒,冷森森看向了王景華。
王景華不為所動,不等鄔瑾開口,已經再度發難。
「殘花斑斑,金光重重。烏髮掩、珠潤色濃。風停草立,依背生香。切莫縱馬,莫涉水,莫聆風。
寫的好!寫的情真意切,深情似海,鄔瑾,你對莫聆風,是不是有私情!」
他擲地有聲,響徹內外,眾人皆靜,再一咀嚼,也都覺得此中有情義。
情義就藏在那「莫」字之中,像是一種壓抑著的自省,告誡自己不要縱馬,不要涉水,亦不要聆風。
人心便是如此奇怪,越是收攏壓制的感情,越是凝重濃郁,藏也藏不住,勘也勘不破。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驚詫的,探究地看向鄔瑾。
鄔瑾極力鎮定著,壓下了所有情緒,面容映著天棚紗慮過一層的日光,越發溫潤乾淨,轉身朝程知府拱手:「程知府,學生雖非女子,也知女子身份貴重,名節為大,學生寫幾句雜文,卻將莫姑娘推至風口浪尖,所罪已是滔天,王同學此問,學生不能答,也不敢答。」
程知府點頭:「讀書人,言當思忠,如此惶惶而論,不僅有欺辱孤女之嫌,亦有違讀書之道,景華,不要多問。」
王知州放下茶盞:「問還是要問的,否則鄔瑾拿了頭名,也難以服眾,這樣吧。」
他環顧眾人:「今日文會也已經比試完,就放大家半日假,都各自家去,只留下我與程知府、兩位院長、景華在此,」
程廷當即道:「我也留下,我怕你們欺負他!」
其他人聽聞王知州發話,縱然是好奇,也不得不行禮告辭,待到學生、教諭、講郎紛紛離開,齋仆催促著看熱鬧的人離開,隨後關上了州學之門,也悄然離開。
方才還喧鬧的州學,驟然寂靜,日頭越盛,陣風也漸生燥熱,花草幽影隨風搖動,那梔子花不知種在何處,香氣卻是陣陣撲入人鼻端。
鄔瑾還立在香案前,紗影落在他身上,成了一張沒有實物的網,他獨自承載著這一張天羅地網,竭力將莫聆風推開在了算計和陰謀之外。
王景華輕笑一聲:「鄔瑾,現在就我們幾個人了,當著聖人之面,你敢不敢答。」
鄔瑾兩手緊握成拳,一顆心發往下沉去,張了張嘴,想說「沒有」,然而那聲音被喉嚨和舌頭壓住了,怎麼都發出不來。
昨天夜裡想好的一切理由,全都化作烏有,寬慰自己的話也全都變成了藉口。
他說不出來。
不可違背自己的心,違背自己的道,一個謊言過後,接下來的一生,他的心,他的所做所為,都將為了掩蓋這個謊言而奔走,再也無法安然。
不能說!
他緊咬牙關,挺直脊背,站在香案和聖人像前,抗住了所有的目光。
程廷在一旁叫嚷:「誰會喜歡她......」
話未說完,他感覺不對,再看鄔瑾神色,已經是面白如紙,兩袖掩住了雙手,衣袖卻在微微顫動。
他心頭一跳,暗道:「不會吧。」
目光茫然四顧,他一顆心幾乎從嘴裡頂出來,再看鄔瑾沉默不語,越發心急如焚,恨不能代替鄔瑾答一聲沒有。
而王景華步步相逼:「你若是說沒有,那日後和莫姑娘就是各不相干,不得有絲毫瓜葛,否則你今日所說,便是謊言!」
程廷盯著鄔瑾,見鄔瑾遲遲不語,急的在心中大喊:「呆子!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以後的事誰知道?」
等不及鄔瑾回答,他匆忙開口:「有情又如何?聆風這麼好,誰不喜歡?我也喜歡!」
程知府難得的附和了兒子:「這樣的小姑娘,我也喜歡,女中豪傑,誰人不愛。」
米應宗點頭:「沒有女將軍,哪裡來的娘子軍,莫姑娘如此人物,少見。」
他們談笑之中,王景華逼迫之下帶來的壓力也隨之緩解,程知府面帶笑意,對王知州道:「聆風是個好孩子,鄔瑾又不是泥菩薩,有情也是人之常情。」
他扭頭對米院長道:「況且,這兒女情長的事情,算不得道德敗壞吧。」
程廷大著嗓門道:「就是!」
王景華做足了準備,卻讓程廷這個混不吝的搗了亂,登時氣上心頭,怒視程廷:「閉嘴!」
「我偏不閉嘴!」
「鄔瑾!」王景華扭頭看向鄔瑾,「你既然閉口不言,想必是無顏回答,看來是有情了!」
程廷緊跟一句:「那又如何,耽誤你做媒了?」
「他既然是有情,他就不坦蕩!他進莫府,就是有意而為!」
「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猥瑣卑鄙,看誰都不坦蕩!他不去莫府掙銀子,那你這大善人去養活他們一家啊!」
「他要是為了銀子,怎麼不去做書擁?」
「我姑父給的多啊,誰還嫌錢多了啊?」
兩人吵的面紅耳赤,唾沫橫飛,熱汗直流,脖頸上都暴出了青筋,將文人雅士的斯文體面一掃而光。
兩個院長眉頭緊皺,葉書懷在瘋狂的飢餓之下,猛地一拍桌子:「閉嘴!」
在他的怒吼之下,兩小兒發出的「嗡嗡」之聲也隨之消散。
葉書懷有心要呵斥小程和小王,但是當著大程和大王的面,不能動嘴,只能是冷哼一聲,目光從點心上略過,閉緊嘴,咽了咽唾沫。
米應宗笑道:「兒女情長的事情,還是去媒婆那裡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