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莫名
2025-01-16 17:14:42
作者: 孤六步寒塵
酒,是琮凌殿裡頭的,陪我喝酒的,是白狐鎮命。他當真是個好吃的,即便是沒有下酒菜,他也喝得這樣歡實。
然而我喝著這酒,卻只覺得嘴裡頭髮苦,原先以為酒能解愁,亦能解憂。卻不想,酒入惆悵愁更愁,最可惡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為何發愁。
「你怎麼了?」隔著石桌並酒罈子,傳來鎮命的聲音。我抬眼看他,只看見一雙哀愁和驚慌滿布的狐狸眼。
搖頭,嘆息道:「無甚。」確然無甚,因著我不知為何而愁,我只曉得,我手裡頭這罈子酒,端得是十分苦。酒,該是清冽而香氣四溢的,萬萬不該是這樣苦的。
於是我又繼續道:「只是嫌這酒苦了些。」
「從前,我喝這酒,回味甘甜,如今同你一般,苦入愁腸。」鎮命拎著酒罈子,手這麼一伸,酒罈子裡頭的酒,晃蕩出來,落在我面前的石桌上,又順著石桌滑落,浸濕我的衣裳。
他勾唇一笑,略微圓潤的臉頰上,便生出一對兒深深的酒窩。他生得也十分好看,只是貪吃了些。正想得入神,發覺他已蹲在我面前,用手擦我衣擺上的酒漬。低眼是他白色的發,潤澤得好似純白色的絲綢。不覺,手已摸上他的發
他身子一顫,手下便不再動作。
「怎了?」我輕聲問他。他卻並不回答,只緊緊埋著腦袋,越埋越深,直至將腦袋埋進了雙腿間。他就這樣蹲在我的面前,埋著頭,不言不語。
心中一慌,只覺得他在哭泣,卻不敢去追究是否在哭泣。我亦不言不語,只埋著腦袋,我的手,就這樣放在他的頭頂,不知所措。
良久,他終是昂起頭來,我也終將手收回,卻在半途,被他緊緊拉住。
「你不曉得,我有多麼渴望。」他說話時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全然沒有平日那副無害的可愛模樣。
「嗯。」我悶聲回答,腦子卻不知在想些什麼,只低眼將他看著,我在他的眼睛裡,發現了一樣名為喜歡的情愫。
「我是塗山最好看的狐狸,長老說塗山氏的狐狸並青丘的九尾狐,同天狐三大族群,美人千千萬萬,卻獨獨出了我一個不狐媚的。我以為,我以為四海八荒的一眾男女都會喜歡我。卻只有你一個,對我不理不睬。」他說這番話時,腦昂著,幾乎就要觸到我臉,他說話時的熱息就撲在我面上,帶著淡淡酒香同一股子說不清的香味兒。那該是,他的體香。
「胖狐狸」我有些驚慌,卻因著酒性並未有所動作,只喊他,卻不知該說甚。他伸手捂住我的嘴,半眯著眼,將我深情看住。
「別說話,聽我說可好?」他這樣問我,然而我只繼續看著他,並不回答,大抵是我不知如何回答。
「奈淵,你是這樣高高在上,我以為,我始終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你,於是我常常偷跑到這琮凌殿中,偷偷想要看你一眼,可總也看不著。」他捂著我唇的手,緩緩滑落,終垂在地上,如同聲音里的失落。
「鎮命」我喊他的名字,卻還是不知該說甚,我只覺得,我想要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更不知從何開始安慰。我根本,根本記不得他所說的那些事情,更不曉得從畢水閣醒來之前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身份,什麼的性子。
我不曉得,不曉得我是否愛過鎮命,卻肯定,他愛我。
我想,無論是神是妖,都逃不過一個追一個的命,他愛我,月沉愛他,我卻不知愛誰了
「你以為我 貪吃,可你,可你什麼都不曉得!」他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委屈擦擦嘴,將嘴邊的酒漬擦乾,繼續道:「長老要我娶青丘的姑娘,可我不願,你曉得的,我愛你,怎麼能夠同別的狐狸成親?於是我將自己吃得渾圓,果真被退了親。卻怕見著你」
真是只可愛的胖狐狸,胖了,便再瘦不回去麼?
「笨蛋。」我輕笑罵道,想要伸手拉他起來,唇,卻忽然被吻住,又被狠狠一咬。唇齒之間便生出腥甜,掩蓋住了那酒留在嘴裡頭的苦味兒。
真是個笨蛋,連接吻也不會,咬得我舌頭髮疼,卻不忍心推開他
許是他發覺咬疼了我,這才緩緩鬆開,他離開我的唇,我便見著他唇上有血絲在暈染,伸手,用拇指將他唇上血色擦去。
「你,不怪我?」他似有驚詫,終是開口問道。
如何能夠怪他?他只是一隻不諳世事的胖狐狸儘管我記不起從前,卻覺著他該只是個小孩子,孩子的心性,孩子的做法。連吻都這樣青澀,青澀得叫我心疼。
我伸手想要拉他的手,目光卻越過他,看見假山旁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金紅瞳,墨色發,紅衣如血。大抵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誤會,眼睛所看見的,未必是真的,可現下這個狀況,卻是真真的。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我只覺得,那雙金裡帶紅的眼睛裡,毫無情緒。大抵做任何事都求個心安,我想起來,月沉對鎮命有意,我萬萬不該對他做出一些讓人誤會的事情。
終於,還是收回了手,輕聲道:「我們是朋友不是麼?權當只是誤會吧」話到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再看假山旁那人,已蹤跡全無。我悵然若失,只覺得那個鳳王同我之間,許是有些仇怨,每每見著他,我便覺著哪裡都不對勁。
鎮命頹唐,不可置信將我看住,一雙狐狸眼立時便含了淚水。
「你說什麼?當成誤會麼?你還是不喜歡我我以為」他聲音哽咽,朝我伸出手來,就在那手就要接觸到我的臉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過我的耳膜,在我的腦子裡不斷盤旋。
「他,是本王的。」
驚愕之間,餘光里出現一道大紅色的影子,側目一看,卻是那個鳳王。他正一手捉著鎮命朝我伸來的手。他說,我是他的。
「你做什麼?放開鎮命。」驚愕歸驚愕,總也不能讓他欺負了胖狐狸不是?我憤怒想要去掰開他緊緊抓住鎮命的那隻手,出手,卻是一片紫光,將他震出十步開外。
「我」我想要解釋,卻無法解釋,只好看著自己的手,無端驚慌。原來,原來我也是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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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他在十步開外,紅袖垂下,有金色液體從那片大紅色的袍袖中淌落,最後滴落在泥巴地裡頭,片刻之間,那泥地吃進了那液體,有一細小物體破土而出,抽枝發芽,定睛一看,卻是一細小樹苗。
望進他金紅色眼,內里透發出淒涼來,這個人這個人我只覺得心痛莫名。對面的鎮命卻已躲在我身後,驚恐看著那鳳王。
腦子裡無端覺得,那金色液體,是他身上的血。是我,是我傷了他?
「對不起」我輕聲道歉,卻只換來一聲冷哼。
「沒曾想有一日,本王會因為你要護著旁人而受傷。」他說這話時,聲音清冷,卻隱隱含了譏諷,卻不知是譏諷我,還是他自己。
一時間,我竟然無言以為,在我身後的鎮命,卻不曉得哪裡來的勇氣,一步踏到我面前,哀聲道:「鳳王大人,你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為何偏偏要來纏著他?讓給我好不好?反正,反正他也已經不記得你了!我,我和他已經有了床笫之歡!」
我顧不得研究這事情的前因後果,腦子裡頭,只四個字不斷盤旋,床笫之歡!先前,先前那事情,果真,果真是
「噢?床笫之歡?」鳳王大紅袍袖下的金色液體緩緩漫延,在袖口一圈暈染出金色花朵,同衣擺上的金色鳳凰相映生輝。
「鳳王,你,你先離開行麼?我需要搞清楚這件事情!」一時間,顧不得那些事情,我只想知道那天,鎮命在我榻上,對我做了甚!倘若真做了那事情,那我要如何同月沉交代?對於月沉,一見著我便覺得我欠他許多,雖然不曉得欠了甚,可我,卻還是想要還。
既是要還,如何能夠同他心儀之人做那事?不成,倘若真有這事情,決計不能讓他曉得!
「鎮命,你別忘記了他是誰?若是他會失憶,恐怕天下便都要失憶了!」冷冷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而後我看見鳳王一張清冷的臉,滿是嘲諷。
鎮命轉過臉來,淒楚將我看著,並不說話,稍後,又轉回去,對著十步開外的鳳王。
「鳳王大人,我不管他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哪怕只是一個時辰,我也想要得到。」鎮命背對著我,我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生氣。
我氣自己想不起來過去,氣自己動了月沉的心上人,更氣自己傷了鳳王。這三人,在我的記憶里,雖然只認識短短几日,可終歸在我心中,都這樣沉甸甸的,我哪一個都不能傷害。月沉如是,鎮命如是,至於這個鳳王
只叫我覺得傷則痛,不傷則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