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命格
2025-01-16 17:14:33
作者: 孤六步寒塵
他不是留在了亂戰城麼?怎的卻在這棲梧山的樹林子裡頭,同阿九抱在一起?白澤還是那個巨石,還是那個地方,還是一樣的擁抱姿態。
一個紅衣飄飛,一個白袍輕舞,倒是相配得緊。難怪阿九最近有些怪異從前騙我是碧珍在旁側看如今莫說是碧珍在我的感知裡頭,連螞蟻都沒有一隻也就我這個修為高深的,無意闖了進來見著這麼一幕
兩人正牢牢相擁,阿九正閉目靠在白澤肩頭。好一副感人的恩愛畫面原先總覺著碧珍那個藉口太奇怪了卻原來,果真是藉口。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甩袖離開,出了棲梧山,立時便騰雲往九天之上飛去。半途上,遇見了弄戰,行了禮便跪在我面前。
說是要去戍守魔界外圍?大約是天帝侄兒下的命令,我也管不得,便又繼續往琮凌殿飛去臨到琮凌殿,才覺得事情不對。
我不是,同月沉換了宮殿住麼?他應該已經搬進來了月沉的漢升殿現下也去不得,萬一鎮命在可如何是好?還是哎還是找我的天帝侄兒喝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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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只覺得何處都容不下本君,本君便這樣多餘麼?多虧還有一個天帝侄兒去侄兒殿中一問,他上朝去了得,這也不能打擾,本君當真是個多餘的。
還是偷偷進司命府,去畢水閣喝酒罷了。
繞過司命府扎紅布條的小童子,順手牽羊了宿北酒窖裡頭的陳年佳釀,便躲進了宿北平日工作的畢水閣。
宿北去了凌霄殿,現下也無人,正巧讓本君喝酒。現在,也就宿北這裡容得下本君
本君真真命苦。
只但願,但願宿北早些回來陪我喝酒
宿北這酒,忒不靠譜了些,看著放了挺久,卻沒啥好滋味,澀口得緊,澀口得緊閒來無事做,便在畢水閣裡頭,翻翻宿北吃飯的傢伙事兒。
這畢水閣裡頭,堆著宿北的命格簿子備份,平日裡也並動積滿了灰塵我隨意揀出一本,心想著就當是看話本了。
這本備份裡頭,記錄了一個凡人的命格。他被創作出來,出生便死了,後頭又轉世做了一顆石頭,當真是氣運不佳。再往下,石頭被磨成了齏粉,他再轉世,這一世終於重又做了凡人,還是個大官。
看命格簿子,還是個清官,再往後幾世都是差不多的好人身份,覺得無趣,便翻到了最後一頁,卻再無記錄。現在這個人竟然是煙消雲散了麼?我覺得好奇,便又往前一頁翻,這個人出現的最後一次是個帝王,死在三萬餘年前被火燒得煙消雲散
皺著眉頭,心中暗暗盤算一番,這人,分明便是當年棲梧愛上的那個皇帝!手中的命格簿子被緊緊捏住,又忽的鬆開,剛要將這本備份書放回去,畢水閣的門便被推開了。
然後我對上一張平凡無奇的臉,是宿北。我手頓了頓,卻還是將那本書放了回去。
「帝君,今日怎的有空來我司命府?」宿北一笑,開口道。我摸著鼻子,不好說自己無處可去,便道:「這不是想你在這個師父了麼?」
宿北扶額道:「帝君莫提這件事,一提宿北就覺得頭疼您不曉得,給您當師父 ,折了我多少福氣。」
感情她還覺得損了她的福氣?我倒是覺得詫異了。
「噢?給本君當師父,莫非丟了司命大人的臉面?」我輕聲道。宿北卻連忙擺手,走到我跟前解釋道:「帝君莫要胡亂猜測,您是位高貴的帝君不是?宿北只是個小小的司命,做了您的師父,便覺得對您好了也不行,差了也不行。」
「此話怎講?」我開始覺得好奇,還有這樣的?
宿北乾咳一聲,要我在桌前坐下,才道:「您是帝君,我做了您的師父那是宿北莫大的榮幸,可若我待您好些,同僚便罵我諂媚,對您差些吧,又怕您回來以後尋我算帳。不過,宿北相信,帝君是個深明大義的神仙,斷斷不會同宿北生氣。」
果真是個聰明的,知道拍馬屁。
「宿北,凡間的事情,也不怪你,是我要你做我的師父,你雖然常常對本君冷著一張臉,卻還是待我極好。」我擺手道。我說完這話,便見著宿北長長出了口,僵硬的身子立時軟了下來。我勾唇一笑,話鋒一轉,道:「可是,先前在神魔大戰那場鬧劇上,說要罰你,也並非玩笑。」
這話一出,她放鬆的身子便重又僵硬了起來。其實本君如何會罰她?那時候正在氣頭上,說兩句氣話,找找威嚴不是?
她哭喪著一張臉,有些委屈的模樣。
「帝君」
我一笑,搖頭,而後擺手道:「得了,不同你玩笑,陪本君喝酒。」宿北頷首,便開始打量桌子上的酒罈子。臉色越變越難看,越變越難看
莫不是氣本君擅自闖了她的酒窖?還是氣本君偷拿他的好酒?當真叫本君覺得生氣
「帝君您是從何處拿的這酒罈子?」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語氣裡頭還帶著幾分僥倖。我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撇嘴回答道:「是從你東院下頭那酒窖搬出來的,怎的?本君還喝不得了?」
宿北苦著一張臉,搖搖頭道:「倒不是喝不得就是就是」
「就是?怎的?」我有些不耐煩打斷她的話。她哭喪著一張臉,咬牙道:「這酒,是叫人忘記從前的酒,若是喝了,翌日清晨醒來,便會忘記前塵往事!」
「啊?」我驚愕之間只發出一個單音,這個玩意兒,莫非和孟婆的湯藥還有些關聯?
「帝君您喝了多少?」她咬著牙,問得小心翼翼。我一手指著地上三隻酒罈子,道:「不多,也就三罈子。」
「天!」宿北一拍腦門,無奈道:「一壇酒便是忘卻三日,帝君,明日開始,你便會忘記你是誰,忘記一切,時間會維持九日,因著您喝了三罈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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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說法麼?九日,也並無甚大事兒,忘記也好便當有九日的放縱期這也許是一個好機會, 一個讓我好好休息的機會。
「宿北,我這幾日,便在你這裡歇息了。若是我明個兒早晨醒來,忘記了一切,你可要記得,莫告訴我真相,我還想要清淨幾日。」難得有這種什麼都不用愁的機會甚好,甚好。
宿北苦著一張臉,張嘴欲言,卻又好似生生將到嘴邊的一句話給咽了下去,我也懶得問,便又要宿北去搬些別的酒來。
她酒量極好,又十分健談,今日,或許是我長久以來,最為放鬆的一日。明日醒來,便能忘記一切,整整七日,甚好
我希望這九日裡頭,每一日,都是在無憂無慮中度過的,就像是我當道士那些年那幾年,我同宿北四處遊歷,降妖除魔。
沒少見識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雖然時常面臨危險,卻總覺得歡歡樂樂,從來無甚憂愁的事情。宿北又待我極好,總也護著我,我也沒吃甚苦頭。那時候,只需要知道,我是個降妖除魔的道士,每日勤加練習道術便好。
哪裡像如今要憂愁我與阿九的事情,又要擔心朔月和北岸,還有魔界的事情,加上守護六界平安這一大檔子事情,當真叫我不堪重負。
宿北這酒,委實來得好,正解了我的憂愁。本君感謝還來不及,又如何會責怪?只是不知這酒的名字看她酒窖裡頭還有不少,隔幾日我討些回去,時不時喝那麼一罈子,然後睡上三日。這三日,便甚都不想,只安心睡覺。
酒喝得多了,畢水閣外頭不知不覺便暗了下來,宿北還在說她當凡人那會兒的事情其實她哪裡曉得
她一直都是司命,從古至今,只是隔十萬年便下凡歷劫一次,迴轉過來,便忘記了一切,只以為自己是新飛升的神仙。其實也算是,沒有記憶,如何算是從前那個人。
她也不曉得她的名字,一直叫宿北,還是星稀給取的宿北其實其實是星稀的一根頭髮絲
只是她不曉得,月沉也不曉得,除了我與星稀,這事情,再無誰曉得。那時候正巧缺個司命的神,星稀便隨手變了個出來。擁有獨立的人格和思想,她便是個獨立的人。
「宿北是不是只有我和月沉還記得他了你也記不得他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口齒不清。眼前那張平凡的臉,無端端便在我眼前化作了一張與月沉一模一樣的臉,眼神卻更為豪爽,似不將天下萬物放在眼中。我一驚,酒罈子摔在地上,那張臉,便重又變回了宿北。
我從前對宿北極好,她再如何對我不恭敬,我也縱容著她,是因為我對星稀的愧疚。這份愧疚之情,生生將我的防線燒毀
我幾乎是痛哭流涕,拉著面前宿北的手,開始哭訴:「宿北,我對不起你。」我其實是想說對不起星稀,可我不敢提那個名字。
星稀謀逆,是我親手處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