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嫉妒

  「多眼怪！你下回若再辱罵本君，本君便打你入輪迴！」我冷聲輕喝道。一早便猜到我倆打架會引出院中住著的鶯鶯燕燕，可我沒想到，她們圍在下頭，都是來看熱鬧，評論誰長得更好看，誰的身材更完美當本君是觀賞動物，是訓猴人牽著的傻猴子麼？

  正要動手，勸架的便來了。紫蘇急急忙忙便跪在下頭，著急道：「帝君，神尊，可別打了，若打起來，怕是這古鎮都要沒了。當是給紫蘇個薄面，不打行麼？」

  然而我一時氣惱，顧不得紫蘇的勸解，將一把青華劍遙遙指向白澤，白澤還是用扇子蓋著自己半張臉，好似個凡間新進門的大媳婦兒般。真真叫人作嘔。

  「小狐狸，這可不是本尊要打，是你家高高在上的虛妄帝君要打我入輪迴，你方才也聽見了。」白澤笑得叫我噁心，說話也這樣噁心。

  「本君何止要打得你入輪迴，這次要叫你永不超生！」我冷喝一聲，便飛身襲向白澤，劍到半途，被一道紅影攔下。我見是阿九，便匆忙收劍。

  「再加上一條，除了不許鬥嘴，也不許鬥毆！若是再有下回，本王便燒了你倆的宮殿！」阿九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白澤便朝阿九討好道：「阿九阿九，你若是想燒我的宮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今天是那隻老四腳蛇先挑起事端的！」

  這隻死多眼怪！本君今天非要扒了他一身白毛不可！

  「阿九，你躲開，你沒聽見他叫我什麼？」我皺眉看著阿九，聲音帶著無比的憤怒。可阿九似乎更願意護著白澤！

  他將白澤牢牢護在身後，冷眼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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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淵，今日你若要同他打，便先同本王打，本王這滿身術法你教的，也正巧試試敵不敵得過你。」他這意思，是非要護著白澤了！到底我同白澤，在他心中誰更重要？

  我冷笑道：「阿九，你今日是非要護著他？」

  阿九冷聲回答道：「是。」他果真是要護著他麼？我冷笑一聲，收起青華劍，轉身離去。背後傳來白澤同阿九的談話聲。

  「阿九你瞧，他果真是稀罕你，你擋在我前頭，他都不捨得打你。」這話真叫人噁心，該死的白澤，該死的多眼怪！本君是捨不得打阿九，可本君早晚是要同你算帳的！當真以為本君好欺負麼？

  未回首看阿九的表情，卻覺得在他心中，白澤比我來得更為重要。又或者，我根本不敢回頭去看。

  紫蘇跟在我後頭，也不說話，想來時安慰我又不知從何開口，於是，我先行開口了。

  「紫蘇，本君想問你，從前在九天之濱時，你與鳳王關係如何？」

  轉過身時，看見紫蘇躊躇的神色。

  「回稟帝君，鳳王大人與小狐只是認識罷了，談不上關係。」這是紫蘇給我的回答。想來，阿九也只是單純和白澤關係甚好。至於我，不過是他消遣時的一杯涼酒罷了。他這算是在報復我多年的嚴厲麼？

  我嘆息一聲，鼻腔里莫名有些發酸。

  「紫蘇，你回去吧！莫跟著本君，本君無礙。」我能如何？不過是看著難受罷了，這算是醋了麼？卻原來，醋是這個滋味兒。

  這滋味兒，委實叫我覺得情字難料，先前還能同你親親熱熱的人，轉眼就可以攔在你面前，去護著別人。

  都說只羨鴛鴦不羨仙，可誰曉得，鴛鴦才是最無情的鳥兒。

  紫蘇頷首答應後，轉身離去，只余得我一人在院中花叢里，唉聲嘆氣。紫蘇院裡的花，是富貴牡丹，施了術法便常年保持著花開的盛景，旁人或許覺得美麗。唯獨我，覺得此花過於妖冶。

  我在花叢中半躺而下，所接觸的地方，牡丹由紅轉紫，最後化作一蓬枯草，成為我的藏身之地。比起花開滿園的盛景，我更喜歡有一處棲身之地。眼睛對上院落中那片高空，覺得陰天的烏雲也很好看。至少，和我心情很相似。

  我以為，不會有人在這花叢中尋到我，卻忽然覺得眼前有陰影，著眼一瞧，是阿九。我能望見他緊實的下巴，大紅色的衣裳。

  他低頭看我，冰色唇張合，分明是在同我講：「身在花叢，卻躺在枯草之上，你不覺得煞風景麼？」

  哪裡談得上煞風景？只是覺得舒適罷了

  「你很在意他。」我說此話，是肯定，而非疑問。

  他打小就和白澤關係好，因為那時候，只有白澤常常來棲梧山陪他玩耍，而我，都要求他勤加練習。

  站在我身旁那人，俯身朝我伸出一隻手，恍然間，我終於記起，那時候的我，被悲傷和仇恨麻痹了神經。

  眼睛落在那隻白皙如玉，骨節分明的手上，卻遲遲未動。

  「你再不起來，本王可要生氣了。」他勾唇一笑，生出萬般風情，我看見他長發飄飛，雙眼帶笑。

  從前聽司命宿北說凡人帝王最愛大棒加胡蘿蔔，打你一棒，再給你個胡蘿蔔吃吃，叫你有苦不能言。

  阿九似乎將這套玩意兒，耍弄得十分熟練。先前還冷言冷語攔在我面前不讓我傷害白澤，這會兒又眯縫了一雙金裡帶紅的眼，朝我伸出一隻手來。

  「阿九，本君從像今日這般狼狽。」我只是看著他，嘆息道。那隻漂亮的手，就在眼前，似乎要開出花來。

  天空上的烏雲被風吹得扭曲，卻忽然鼻間一涼，似乎下雨了。雨點落在我身上，也落在阿九身上，他仍然保持那個向我伸出手的姿勢，我也仍然躺著。

  雨勢漸大，打在我身旁富貴牡丹之上，又浸潤了枝葉滑落在我衣袖中。我在雨中幾乎快要睜不開眼睛，卻分明看見頭頂多了一片衣袖，大紅色的，是阿九。

  「既然你喜歡淋雨，本王便陪你一起。」他輕聲說出這句話，卻終被雨聲淹沒。從前覺得下雨是一件十分討厭的事情，如今卻覺得，多的只是麻木罷了。

  我想張嘴說話，雨卻灌進我喉嚨，叫我不能言語，頭頂一暗，被雨水浸潤的唇忽然便一暖，那片大紅色的衣袖還是遮擋著我的視線，也遮擋著少數的雨滴。

  他在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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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在我耳中越來越大，我周身所觸之地越來越潮濕，好一場暴雨。難怪先前醞釀了這樣久。

  我未曾回應這個吻，他卻一直在我唇邊舔舐，我感覺到他頭髮上掉落的水珠，不，已是水流。頭頂那片大紅色的衣袖已是如洗一般。我的手，靠在身旁的牡丹花葉邊，卻終於抬起，將他緩緩推開。

  「回去吧！我需要好好靜一靜。」我的唇，有些發疼，一張嘴說話，雨水便灌進來了，將我嗆了一番。

  「回去，是回何處？回從前還是回棲梧山？」他平靜問道。

  我並不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說：「在你心中，他比我更為重要，你又何必跟來？」他勾唇一笑，眉眼皆舒開來。

  「如此說來，你在嫉妒？」他如是道。

  嫉妒？是嫉妒麼？我伸手捂住胸口，那裡有一樣東西噴薄欲出，卻終於被阿九點明，那是嫉妒。

  我嫉妒他對白澤的好，更嫉妒他對白澤的笑。

  阿九是棲梧的孩子，我當年是在百般無奈的情況下，才會帶著他在棲梧山生活修行，想來那些年枯燥的修行生活叫他對我有不滿吧？又或者，他怨恨我要求他成為雄鳥？

  「你可愛我？」他低聲問我，若不是我聽力尚佳，也許這句話對我來說便只是淹沒在雨里的閒言。我正待回答，卻聽見了白澤的聲音。

  「快走，若是晚了，可就見不著你的小狸貓了。」此話一出，我與阿九皆是一驚，翻身而起，看見白澤在屋檐下手執著一把摺扇，嘴角分明帶著嘲諷。

  我朝他走過去，冷聲問道：「小狸在何處？」

  他卻神秘一笑，道：「你可曉得這場雨的來歷？」

  雨怎會有雨？我心中一番計較，才想起，妖界鮮少下雨，除非是遇上有人在高空打鬥，將雲層攪動，雲層再也容不下蓄積的水分！

  有人在高空打架！小狸！我心一驚，飛身便往高空去了，古鎮有結界，結界之外便是雨的來源。只要找到雨的來源，便可以尋到小狸。

  我一抖身子，將身上的雨水抖了乾淨，衣裳立時乾爽。雨在將要接觸到我時，便自動分離開來，繞去別處。我在這雨中飛行，卻忽然覺得雨中有股子莫名其妙的腥味，這腥味兒像是魚？不對有些發臭，是江河裡的妖怪！也許是魚，也許是獸，卻絕對不是善類。

  腥味越來越重，叫我有些頭暈，卻終於看見高空之上，雲層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那黑色身影橫跨雲層，在烏雲中翻覆。我一皺眉頭，發覺那竟然是一黑色蛟龍。

  竟然還是我的後輩雖然龍族的血脈已是稀薄，卻仍然算是我龍族一脈。我龍族一脈，何時出了這樣滿身邪氣的？

  也顧不得這些了，今日若是他在同小狸打鬥，小狸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