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半道攔人

  金秋九月，銀杏葉開始變黃，山上的楓葉更是紅的如火如荼。

  甘露寺的生活十分艱苦，吃穿用度得靠雙手勞作，周思璇春天被貶至此，轉眼已幾個月過去，候鳥一片片飛過，開始往南遷徙。

  正挑一擔水往山上走，卻腳下不穩，肩上擔著的兩隻木桶全滾了下去，水也灑了一地。

  一支來自皇宮的儀仗，正從山腳下上來，準備到寺里上香，祈求秋收大豐。

  「小安子，上前看看去。」鳳未央一直遙目看著前面那位師太，如今見她坐地不起，便差人先上前一問。

  小安子過去扶起地上的人，「師太是甘露寺的人，您這一摔可沒什麼事兒吧，水灑了沒關係，人沒事才是要緊的呢！」

  待把人扶起來後，才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被貶為庶人的周思璇。小安子一時的好臉色頓住，隨即笑道：「原來是周淑儀啊，真是有緣，咱們昭儀娘娘此際正準備上寺進香呢。」

  「還是什麼淑儀，貧尼法號淨慧。」周思璇臉上尷尬無比，可想而知身後輦輿上的人是誰了。

  十二歲小貴子已經撒開腳丫子往回復命去，氣喘吁吁地道：「回娘娘，前頭兒的師太不是旁的人，正是春天時被皇上貶為庶人，並攆到寺廟修行的周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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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鳳未央擰眉看著前方垂首的人，然後揮了揮手道，「罷了，咱們上寺進香吧，別耽誤了回宮的時辰。」

  「是，娘娘。」小貴子回到師傅的身邊，隨後周思璇便退避一旁，讓身後的儀仗隊過去。

  中午過去，一直猶豫著步伐回到寺中的周思璇，還是挑著一擔水從寺院後門進了去。

  可錯過了寺里的午飯，她也只好回房先歇著，罩下還有半個吃剩的饅頭，尚且能填一填肚子，下午也不至於沒力氣幹活。

  哪知推開門，就看見一個華麗的身影出現在屋子中，「是你？」

  「沒錯，等你很久了。」鳳未央一撩錦繡華服，坐下逕自飲茶，喝了一口之後，不由贊道，嗯，這茶水不錯。」

  周思璇嗤笑道：「昭儀身嬌肉貴，就莫要說笑了，山中粗茶淡飯，怎比得上宮中的錦衣玉食？鳳昭儀肯屈尊淨慧這兒，可淨慧卻怕折福！」說完，就來到門邊站著，明擺著是要送客。

  鳳未央不為所動，一派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水，「看來，你在寺中過得十分好，本昭儀便不擔心了。」

  「好？哼……」周思璇冷哼一聲，一雙怨恨的眸子死死望向對方，「昭儀果然是來恥笑淨慧的，粗茶淡飯，布衣素顏，還食不果腹，這樣子也叫過得十分好？！！」

  如今一身粗布麻衣的周思璇，確實難以與宮中曾經那個錦衣華服的周淑儀相比，可她也太武斷了，鳳未央能夠來見她，不是在於耀武揚威，看她笑話。

  鳳未央當下茶碗，聲音沒有起伏地道：「夠了，我確實出於一片誠心來看你的！」不與她一般見識鳳未央，示意她往炕上看去，「杯水車薪，給你送來一點兒東西，山上的冬日難熬，大致你會用得上。」

  周思璇見她起身要走，便出聲喚住：「你等等，把這些東西都拿回去，我不需要你假仁假義！！！」

  「你確定真的不要？」鳳未央眼神如刀，鋒冷地反問一句。

  周思璇脊背一僵，雙手愣在當場，床上的東西確實都是她目前所需的物品，如若沒有這些物品，嬌生慣養的她如何度過這個冬日？

  「還是，你在奢望中宮那位能夠在皇上跟前兒替你求情，讓你能夠回宮復位？快別傻了周思璇，唐淑儀的死，難道還讓你看不透？」鳳未央聲音越發地冷了，望著門外面橙黃的光線道，「你該慶幸自己還留有一條性命，繼續在這兒替自己所犯的罪行恕罪。」

  周思璇氣急轉身，怒喝道：「可長公主的天花，根本就不是我所為，我為何要於此恕罪，我根本就沒罪！」她很不服，該在這裡恕罪的人不是她！

  錯，全在於眼前這個女子身上！

  若不是她，皇上也不會把她貶為庶人，罰她出宮入寺為尼，並且父親也不會受至牽連，被外放為官！

  「沒罪？」鳳未央更加覺得好笑了，「且不說天花一事，我那安胎藥中的焦三仙為何故，難道我自己平白無故加進去的不成？」

  「焦、焦三仙……」周思璇一時語塞，這事她供認不諱，但天花一事，她絕對是不會認下的，「焦三仙是我一時邪念，認為讓你懷孕時肥胖起來，這樣腹中會撐開難看的裂紋，這樣皇上就會嫌棄於你，其餘妃嬪也就有機會多承寵，並成功誕下皇嗣！可我真的不知道，那焦三仙裡頭的麥芽，孕婦是食用不得！」

  鳳未央緊盯著面前辯白的女子，只覺她被人傻傻利用，至今還沒能清醒過來。便問她：「焦三仙會令我的藥泛酸，這個我一吃就能夠分辨出來。難道沒人告訴你，我懂會識醫用藥？」

  如果知道她懂醫術，會辨別藥材，那周思璇還會傻傻的去下藥？要下藥，也只會下無色無味的才對。

  但也讓鳳未央知道，太醫院光一個錢忠明是不夠的，有人的地方，就能人心不古，她的藥能夠被人動手腳，證明這個人籌謀多年。

  「這……」還真沒人告訴過她，周思璇語塞當場。

  鳳未央進一步問她，「那敢問一下，你是從誰那裡得知，孕婦過於肥胖後，腹部會撐開裂紋，並慫恿你要在我的藥中下焦三仙？」

  周思璇愣了半餉，好一會兒抽著氣顫聲道：「皇、皇后……」

  那次，周思璇去長樂宮見顧來儀，路上一臉悶色，只因聽到紫蘭殿的鳳昭儀又有了身孕，看著平坦的小腹一直沒個動靜，既羨慕又嫉妒。

  顧來儀見她過來，還是像往日那般拉家常，突然說起她南陽顧府那邊的遠親堂嬸，懷孕時胃口大開，體重急速上增，肚子大得難以行走，可怕的是肚子出現一條條難看的裂紋，誕下孩子後，那個堂叔居然要休妻，稱是無法面對夫人肚子上那難看的裂紋，彎彎扭扭如皸裂的地表，噁心至極。

  那時唐友玲也插上一句：「孕婦胃口大開是好事，肥胖也在所難免，只是太胖了，這生孩子的時候，可就比較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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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孕婦胖了，腹中的孩子也跟著健碩，嬰兒個頭過大，很難會順產下來，一般都會難產，形成一屍兩命。

  顧來儀那時候也就感嘆，稱她那位嬸子生那個孩子也是九死一生，想不到從鬼門關爬回來後，還要遭受丈夫的嫌棄，一時想不開也就投進了。

  周思璇可是把這些話都聽在耳里，回去後，就悶頭思慮著這事，若想讓孕婦胃口大開，那就讓她吃下開胃的東西即可。

  最近她胃口不好，就一直在服用焦三仙，若是在鳳未央的安胎藥裡頭加入焦三仙的話……

  孕婦易肥胖是難免的，鳳未央到時候一胖起來，也沒人會懷疑什麼，只要下藥的人手腳利索點兒！

  這嫉妒會讓人蒙蔽本心，周思璇便在太醫院收買了一個配藥的小太監，每每她過去取藥時，就把焦三仙交給那個小太監，讓他把焦三仙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鳳未央的安胎藥中。

  可沒喝下兩副，紫蘭殿那邊突然把藥斷了，這讓周思璇著實捏了一把汗，以為東窗事發，鳳未央會隨時查到她頭上！

  「當年我懷五皇子的時候，才喝下一口，就知藥不對勁，與之前都不不同。可我沒有去御前告發，那是因為不知何人所為，我也曾答應過太后，凡事要先顧念後宮安寧，能忍則忍。」好在沒造成什麼傷害，所以鳳未央才能夠真的忍下來。

  若不是那日她們聯合起來要把她置於死地，鳳未央也不會舊事重提，讓郭宇明把使向紫蘭殿那些壞手段，逐一曝光在天光白日下。

  周思璇後退了兩步，有著風一吹即刻會倒下的虛弱感。

  鳳未央見她一臉發白，繼續道：「她們能夠提醒你在我藥里下焦三仙，無論成功與失敗都對她們有益，不是你周淑儀死，便是我鳳昭儀失子去寵。當然，成了最好，那就成一石二鳥了，我鳳昭儀出了何事，你以為自己就脫得了干係？

  而今你能夠敗落於此，除了是你咎由自取，那便是一開始，你就只是皇后手中一顆可隨意捨棄的棋子，譬如已逝的唐淑儀！」

  當日，宋志軒為何會頭一個拿周思璇開刀，顧來儀也是算準了周思璇的父親經南陽立功後，便在朝中太過得意忘形，宋志軒一直想尋個藉口把他貶謫出去，她便給了宋志軒這麼一個理由，也算是給南陽的舅父報仇了。

  所以，宋志軒對女人不是薄情寡義的人，他睡過的人都會厚待，那日也只是想降周思璇位份而已，並未認真的想要貶為庶人，逐出皇宮趕到甘露寺守著佛祖。

  「你……你今日來寺里，就只為對我說這些？」周思璇抬起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強迫自己迎向鳳未央那兩道銳利如寒芒的目光。

  鳳未央突然莞爾笑道：「對了，皇后不是曾賞賜你一條珊瑚紅的翡翠項鍊嗎，不如你轉送於我，你與我之間的恩怨，也算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