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敢揭榜的小姑娘

  在疏林薄霧中，掩映著幾家茅舍、小橋、流水、老樹和扁舟。兩個腳夫趕著五匹馱炭的毛驢，向黑城走來去。官道兩邊已經是落葉紛紛，金黃遍地，晚秋的風微涼掠過，天空高遠湛藍。

  不遠處，藍頂小轎里的婦人似也是被這秋景吸引，掀開遮擋的轎簾看著外面，雖是中年卻風韻猶存。

  越來越接近黑城城門，人也越來越多，騎馬的世家子弟，挑擔的販夫走卒，還有一些出來賞秋的文雅紳士都在城門前排起了長隊。

  人群最後面一輛馬車裡，荷兒有些擔憂的說道：「小姐，咱們就這麼進城，行嗎？」

  慕容雪看了一眼荷兒笑了，指了指外面車夫打扮的南宮傲小聲說道：「你覺得呢？」

  荷兒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慕容雪撩開旁邊小窗的帘子看著遠處的景色，黑城地理位置不錯，背後有微微高山，遠處有一條大河，臨近皇都的碼頭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商船停泊，一些苦力忙著卸下來貨物，再把一些要運走的貨物裝上船，相距很遠，只能看到一些人影來回的忙碌著。

  「車裡是女眷，通融一二如何？」

  傳來南宮傲的聲音，慕容雪知道要進城了，悄悄掀開一條縫剛好能看到南宮傲。

  

  一國之君穿著粗布衣衫，微微低著頭把手裡的銀子塞給了守衛，說話的聲音也是謙卑的很，慕容雪倒是很佩服他，果然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不知死活的守衛還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銀子，哼了一聲說道：「進去吧。」

  南宮傲跳上馬車，深深的打量了一眼守衛驅車進城了。

  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前，荷兒急忙跳下馬車扶著慕容雪走下來，抬頭看著上面寫著四個古色古香大字--紅塵客棧。

  店小二一看有客人到了，急忙迎了出來：「小姐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小店裡有上好的頭等客房，廚子可是皇城最好的廚子，包您滿意。」

  「給我們兩間最好的房，再送一些熱水進去就可以了。」荷兒掏出銀子遞給小二，轉身扶著慕容雪兩個人往裡走去。

  小二看了一眼這家的車夫，低估了一句同人不同命，上前也算有禮的說道：「老丈的馬可以交給在下，我這裡可有上好的草料……。」沒等他說完，南宮傲已經把韁繩遞給了他，轉身上樓了。

  「胖子！抓緊給馬車牽走伺候著！」小二喊了一句，店裡跑出來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

  天字一號房裡，慕容雪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邊的商鋪，黑城，朔月國的國都果然夠繁華。

  小二送進來熱水，慕容雪點了一些小菜吩咐過一個時辰送過來。

  關上門，荷兒立馬倒了一杯茶送到南宮傲跟前，小聲說道：「委屈您了。」

  南宮傲朗聲一笑說道：「無妨，無妨，想當年莫說趕車，牽馬墜蹬的事兒也做過，算不得什麼。」

  「伯父，一會兒我與荷兒去外面走走，您好好休息，一個時辰我們就回來了，吃過飯再做打算如何？」

  「好，朕不方便露面，我們要儘快入宮才行。」

  離開客棧，荷兒的心總算是放下了，拉著慕容雪四處看景。

  「荷兒，我們去將軍府看看。」慕容雪此番回來早有打算，皇宮是去不得，住在哪裡都不如將軍府安全，南宮傲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如何去將軍府還得看情況。

  荷兒有些不願意，低頭想了想說道：「小姐，將軍府咱們不去好不好？就住在客棧吧。」

  慕容雪拉起荷兒的手柔聲說道：「別擔心，觸景生情是沒用的，既然我是慕容家的人，不回家住在外面成何體統？」

  荷兒只好帶路，兩個人往將軍府去了。

  慕容梟的將軍府在黑城的東城，當日慕容雪睜開眼睛所看到的府邸只是前府的院子，裡面到底有些什麼到是不知道的，既然要用將軍遺孤的身份進宮，自己不回來看看是不可以的。

  高大的府門前面，一對兒石獅子威武非凡，旁邊的上馬石上光滑如鏡，顯然是有人時時打掃才是，虛掩的大門讓慕容雪心砰砰的跳了起來，那一夜歷歷在目，雖然時隔一年多了，可想起來還是覺得渾身泛冷。

  「小姐，好像裡面有人。」荷兒有功夫在身，耳力要好一些，輕聲提醒慕容雪。

  慕容雪示意荷兒收聲，兩個人推開門往裡走去。

  院子顯然是有人清理過了，除了一些落葉和殘花之外，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慕容雪抽了抽鼻子，小聲說道：「有人在燒紙錢？」

  兩個人穿過前廳直奔後宅，後宅是幾棟小樓，小樓中間是天井，天井的擺設倒是簡單，石桌石凳，旁邊有一棵石榴樹，上面掛著許多火紅的石榴，再往裡走，聽到了低聲啜泣的聲音。

  「小姐，小月以後怕是不能來看您了，嫂嫂說已經和怡紅樓的老闆說好了，嗚嗚……當日若跟著小姐去了，倒也好了。」

  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跪在小樓前，旁邊的籃子裡放著香燭紙錢，正在往瓦盆里添著紙錢呢。

  小月？慕容雪看著哭泣的姑娘，又看了看荷兒，荷兒搖了搖頭。

  「咳咳……。」慕容雪咳嗽了一聲，眼睛看著前面的人。

  「誰？」跪在地上的人立刻站起來，戒備的回頭看著慕容雪，先是一愣，隨即奔了過來：「小姐，你是覺得小月可憐回來帶我走的嗎？」

  慕容雪心裡明白了幾分，輕聲說道：「小月，我沒死。」

  「啊？」驚呼一聲，小月倒退一步抬頭看著慕容雪，好半天破涕為笑，一把拉住慕容雪的手說道：「我就說嘛，小姐那麼心善不會短命。」說著就要跪下行大禮。

  慕容雪扶著她低聲說道：「雖然我沒死，可是忘記了許多過去的事情，小月是？」

  「小月是小姐的丫環啊，我六歲被嫂嫂送到府上就陪著小姐的，這下好了，小姐回來了，小月就不用被嫂嫂賣去怡紅樓了。」又笑又哭的拉著慕容雪左看右看的。

  慕容雪心裡慶幸，溫和的說道：「小月，既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就一定要照顧你，這樣吧，你把這些銀子給你家嫂子送去，然後去紅塵客棧找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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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先是一驚，急忙擺手說道：「小姐不必給他們銀子，小月這就跟你走，那個家我是再也不會回去了。」說著，低頭看著香燭紙錢尷尬的笑了笑。

  回來的路上，荷兒無精打采的走在最後面，心裡別提多失落了，小月和小姐一起長大的，那麼多年的感情該多深厚了，可自己……。

  慕容雪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荷兒笑語道：「怎麼了？荷兒不高興我找到了家人？」

  「小姐，我不是……。」

  「好啦，以後你和小月都是我的家人，不准胡思亂想知道嗎？咱們可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時辰差不多了，三個人往紅塵客棧走去，路過一處告示欄見好多人圍著。

  「聽說沒有？皇上的病是怪病，已經是第三次皇榜招賢了，哎……。」

  「別胡說，小心被官府聽到，走走走，咱們喝酒去。」

  皇榜招賢？慕容雪擠進人群粗略的掃了一眼皇榜，上前一步就要揭榜。

  「小姐且慢，你可知這是揭榜事關重大，還請三思。」旁邊看榜的老兵伸出手攔住慕容雪，上下打量了兩眼低聲說道。

  慕容雪淡淡一笑，對老兵微微頷首：「官爺，小女子可以去試試，家傳的方子對風寒之症有獨到之處。」

  老兵掃了一眼旁邊圍著的人，壓低聲音說道：「姑娘，還是快走吧。」

  慕容雪發覺裡面不對了，深深看了一眼老兵，轉身要走。

  「老王，找死嗎？」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慕容雪生生的收住了腳步，回頭看到一個身穿宮服的太監手裡拿著白色的拂塵對著剛才的老兵冷冷說道。

  「徐公公，她只是個孩子，為皇上看病事關重大，怎麼能讓她胡鬧呢？」老兵弓著腰，冷汗直流。

  徐公公沒理老兵，抬頭剛好迎上了慕容雪探究的眼神，掃了一眼說道：「小姑娘可是要揭榜？」

  「正是，不過現在不想揭了，怎麼了？」慕容雪轉過身看著他，心裡腹誹這個無根的東西也就是狗仗人勢。

  「皇后有口諭，若是能醫治萬歲頑疾者，可直接進入太醫院，良田百頃，另送舍龍國進貢的照夜玉獅子寶馬良駒一匹，若是自問有些本事不妨試試。」前面的話說給眾人的，最後一句話卻是看著慕容雪說的。

  慕容雪本來就是要揭榜的，只是老兵勸她離開語氣懇切，想必其中另有內情，如今這太監又來了一招想要找到重賞之下的勇夫，自己到底是揭還是不揭呢？

  小月湊過來附在慕容雪耳邊輕聲說道：「小姐，萬萬不可，我聽說進宮的那些郎中都沒出來，有人說是沒看好皇上的病，被殺了。」

  慕容雪感激的看了一眼老兵，往前一步說道：「那就讓我試試吧。」一伸手撕下了皇榜。

  徐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尖著嗓子說道：「既然揭了皇榜，那就歲洒家進宮吧。」

  「今日晚了，明日公公可以去紅塵客棧找我，先告辭了。」慕容雪說罷，一轉身帶著兩個丫環離開了。

  徐公公望著已經要落山的太陽啐了一口，心裡暗罵早晚是個死，且留給你一夜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