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割捨

  （第八十七章）割捨

  外面飄起了棉絮般的大雪花，厲雲峰伸出一隻手去接飄落的雪花，小時候他最喜歡過年了，只有過年的時間，他們一家人才能團聚。

  長大了，年味越來越淡，饒是如此，到了除夕，不管身在何處，都要想方設法地往家趕，即便是凌晨到家，清晨離開，一顆心才算有了交待。

  眼看著雪越下越大，再不走，路就滑了。

  家裡也打了好幾個催促的電話，再三叮囑下雪路滑，開車小心。

  心也像長了翅膀，恨不得即刻飛回去。

  坐進車裡，厲雲峰長按了幾聲喇叭，別墅里靜悄悄的，看來顧小離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堅決不隨他回去過節了。

  目光一寒，厲雲峰不再浪費時間，她愛回不回！

  小鎮緊挨著市區，經過大轉盤，厲雲峰特意放慢了車速，路上的行人和車都少了。

  車子駛入村口，路邊是一家小超市，兩個披著紅斗篷的小身影在店裡一閃而過，厲雲峰一下停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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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戴著眼鏡的男人站在超市門口。

  看見從車上下來的厲雲峰，「哥！」厲雲擎嘴角一勾，笑著叫道。

  「小姨夫好。」在超市里轉著的徐睿睿跑出來，跟小姨夫打招呼。

  身著紅斗篷的大妞二妞也一陣風似的刮出來，手裡抱著的果凍，奶茶，薯條全不要了，張開了小手臂撲向厲雲峰。

  厲雲峰彎腰一手抱起一個，紅斗篷里穿著花團錦簇的襖子，衣領處是一圈白絨絨的兔毛，腳上是小馬靴，大妞二妞被茉莉打扮成草原上的小公主了。

  「爸爸——」兩人津津有味地啃著厲雲峰的臉，啃了他一臉的口水。

  超市老闆用袋子裝了大妞二妞剛才看中的東西，遞給厲雲擎，小孩吃的不要錢。

  「還有什麼沒買的？一起買了。」厲雲峰抱緊了軟綿綿香噴噴的女兒，問堂弟。

  「都買了，年貨就是從我這裡辦的！」超市老闆熱絡地說。

  「你們一直不回，奶奶擔心，我帶他們出來迎迎，嫂子人呢？」厲雲擎望向車子，突然發現只有堂哥一人回來了。

  大妞二妞不明白嫂子是什麼，兩人乖巧地依偎在厲雲峰的胸口。

  「有點感冒，就不讓她回來了。」厲雲峰抱著大妞二妞往車子走去。

  「媽媽呢？」大妞突然想起找媽媽，二妞也仰起臉。

  「媽媽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厲雲峰低頭望著她們兩個。

  大妞二妞一下瞭然，她們明白生病就是要躺著吃飯喝水，要是躺也躺不好，就要去醫院，讓醫生在屁股上扎針。

  大妞二妞不是太怕往屁股上扎針，但也不喜歡，最好呢，還是不要扎針。

  生病這個東西，還會傳染的，大妞要是扎針了，二妞肯定也要挨扎。

  回去厲雲擎開車，大妞二妞像是長在了厲雲峰身上，賴著不肯下來，厲雲峰只得抱著她們坐到后座上。

  「徐睿睿，今年在外婆家過年？」在除夕夜看到徐睿睿，厲雲峰好奇地問。

  「就我跟我媽回來。」徐睿睿神情有些落寞。

  看來吵架的不止他跟顧小離，厲雲峰不再追問。

  厲雲擎在顧家門口停車，徐睿睿第一個下車，厲雲峰也抱著雙胞胎下車。

  大門上的對聯貼好了，紅燈籠也掛起來了，「媽，有什麼體力活需要我做的？」厲雲峰走進院子問岳母。

  「雲擎幫忙，全部弄好了。」顧媽一臉感激地望向後面的厲雲擎。

  厲雲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臉上的眼鏡。

  顧韻蓉從堂屋裡走出來，一頭秀髮剪成了俏麗的短髮。

  在厲雲峰的記憶中，這好像是顧韻蓉第一次剪短髮，非但沒變醜，五官更加精緻出挑了。

  厲雲擎羞澀地移開視線，不敢盯著顧韻蓉看，她太美了。

  「您就別忙了，晚上帶著韻蓉跟睿睿一起過去，人多熱鬧。」厲雲峰邀請道。

  「你媽也這麼說了——」顧媽有些心動，只是不能代替顧韻蓉，她看了一眼顧韻蓉的臉色。

  「如果某人不在，我倒可以過去。」顧韻蓉倨傲地抬起小下巴。

  「小姨病了！」徐睿睿搶著回答，他也喜歡熱鬧，害怕冷冷清清地吃年夜飯。

  顧韻蓉冷冷勾唇，厲家不缺錢，可是顧小離眼紅顧盛元留下的那點遺產，竟然打著借錢的幌子，硬是騙走了遺產。

  顧小離做初一，她做十五，她能跟俞秀霞借錢，她也能跟厲雲峰借錢，沒想到顧小離居然堵在她的美容院，硬是逼她寫了欠條才肯離開。

  晚上厲家很熱鬧，徐睿睿跟著厲雲擎一起放煙花，厲雲峰抱著雙胞胎站在門廊下遠觀。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空中還在飄著雪花。

  顧韻蓉拿了相機，瞄準徐睿睿，按下快門。

  她端著相機的手有些抖。

  「冷了？樓上有小離的衣服，冷了就披一件。」厲雲峰注意到她抖著的手。

  顧韻蓉甩了甩手腕，「我要跟徐赫離婚。」她語氣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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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雲峰低頭看一眼懷裡的大妞二妞，兩人正眯著眼睛打瞌睡，他抱著她們轉身回屋。

  屋裡的女人湊了一桌八十分，男人有些微醺，坐在一起聊天抽菸。

  「雲峰，一會兒打麻將。」厲明海做出邀請。

  厲雲峰抱著兩個女兒回樓上房間，顧韻蓉一聲不響的跟在後面。

  將她們放到大床上，屋裡開著空調，厲雲峰摘下她們的紅斗篷，解開裡面的襖子，脫掉腳上的馬靴。

  摸了摸她們的小腳丫，還有兩隻手，都是熱烘烘的。

  顧韻蓉歪著腦袋，站在一旁看熱鬧。

  她一直覺得厲雲峰是個沒素質的悍匪，沒想到私底下也有如此細心的一面。

  「為什麼想離婚？」厲雲峰給雙胞胎蓋上被子，走到陽台上問。

  「他們一家人都是奇葩。」顧韻蓉搖搖頭，從婆婆，到大小姑子，到小叔子，全都是奇葩。

  徐靜宜早產生下一個黑兒子，成為村裡的笑柄。

  「你又不跟他們家人過。」厲雲峰開解道。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顧韻蓉捲起衣袖，纖細的手腕上傷橫累累。

  厲雲峰眼神一滯，一下抓過她的手腕，越往上越觸目驚心。

  「徐赫發現了u盤裡的東西，又不肯離婚，用皮帶抽，用蠟燭燙，別看他個子小，真正打起來，才發現我根本不是對手。」顧韻蓉抽回自己的手腕，雲淡風輕地說。

  「去，醫院了嗎？」厲雲峰啞聲問。

  「藥店買了藥，自己回家擦，這婚要離不成，我早晚要死他手上。」顧韻蓉伸出雙臂抱住自己，瞪大了眼睛死盯著下面的竹林。

  想想真諷刺，突然發現，她身邊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難以說出口的話竟然是對著她曾經最討厭的男人說。

  「厲雲峰，我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顧韻蓉夢囈般地問。

  厲雲峰直勾勾地盯著樓下的竹林，他想殺了徐赫。

  顧韻蓉勾勾唇角，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夢想，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是他的夢想，跟她結婚，生一堆孩子，讓她當一輩子的公主，這是他長久以來的夢想。

  「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逃婚。」顧韻蓉呢喃道。

  厲雲峰轉身就走，他怕自己會失去理智，拋開一切，帶她私奔，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她。

  厲雲峰越走越快，再多待一秒，他就會淪陷。

  五歲的厲雲峰，十歲的厲雲峰，十五歲的厲雲峰，二十歲的厲雲峰，甚至是二十八歲的厲雲峰，只要她開口，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帶她走。

  現在他是三十一歲的厲雲峰，他身上有了割捨不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