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愛，已成往事（二）

  第五章 愛，已成往事（二）

  薛建平正揚手招來服務生撤走他吃剩下的木瓜燉雪蛤，這會兒驀然被點名，只覺忍俊不禁，上回飯局上這兩個人也是這樣，為了一點小事就爭論不休，實在吵不出個所以然時，便會將問題往他這裡一甩，有的時候他真的懷疑，這兩個人是不是天生命里相剋？

  只是問題既然已經拋到他這兒了，他自然是要主持這個公道的，他見華禕韋正滿臉期待地望著他，便禁不住數落她道：「你也真是的，不是我說你，人家偉峰做爸爸的捨不得女兒很正常，他捧在手心裡寶貝心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突然就要他拱手送人，給你你肯？不過偉峰啊，我也得說說你——」薛建平起身執起圓桌上的茶壺走到葉偉峰身邊親自替他斟滿茶水，「不是我幫著華禕韋說話，她說的那些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你不說別人，就說我兒子薛厲，他也只比葉憐依大一歲，我聽他說，他以前班上的好些個女同學都已經結婚了，那些動作快的早幾年就是孩子他媽了。所以在這方面，你是該給葉憐依好好把把關了。」

  葉偉峰並不答話，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似是若有所思。依依只顧低頭撥弄著幾乎不曾動過的木瓜燉雪蛤，好似他們正在談論的人並不是她，而滕澤等人，因此話題涉及葉偉峰的家事，他們也不好插嘴，故而席間一時無話。

  到底華禕韋八面玲瓏，她見現場氣氛不對，連忙將話頭轉向薛建平：「說了半天，那你自己呢？薛厲有女朋友了嗎？」

  「哎喲你可別跟我提這個，一提我就來氣。」薛建平擺了擺手，滿面愁態：「這小子從高中起就開始談戀愛，談來談去就沒一個好的，就他現在這個，倒難得也是機場的，不過那女孩好像並沒有進他們機場的編制，往後進不進得去也還是問題。」

  華禕韋不解：「這怕什麼，像這種編制問題每年都會放寬名額，再說只要女孩子人踏實些，在不在編制里又有什麼要緊呢？」

  「關鍵就是這女孩未必踏實。」薛建平嘆了口氣：「不瞞你們說，我了解過，那女孩家境很一般，家裡就住在市中心的一套老式里弄里，那裡的房子，偉峰你管建交這塊你是知道的，那就是以前的棚戶區，裡面住的都是什麼人？我們家要是找了這麼個女孩進門，沾上那麼戶下九流的人家，那往後的日子也別過了，就繞著他們轉吧！」

  「薛處你也別總往壞處想。」一旁滕澤忍不住勸他：「現在的孩子本質大都是好的，尤其是女孩子，人品德行才是關鍵，何況您兒子喜歡的人，總也錯不到哪裡去，您要相信您兒子的眼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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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建平笑道：「一看滕總就是不當爹不知愁滋味——聽說滕總的愛人快要生了吧？」

  滕澤點了點頭，唇邊的笑意仍是那種雲淡風輕，可眼底分明有璀璨光華流轉浮動：「預產期就在下個月10號。」

  眾人紛紛向他道賀，薛建平趁勢調侃：「滕總，等你的小孩到了該結婚生子的年齡，你就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了。」

  現場氛圍這才漸漸緩和了過來，眾人復又天南地北地扯起了閒篇，只是不提關於依依調換工作部門的事。

  這頓飯依依吃得辛苦，好在不過大家也都盡興，等到宴席散時，滕澤和葉偉峰早已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後來那天依依是自己搭地鐵回去的，到家雖不算太晚，可因第二天中午還有個航班，且飯局上又喝了好多酒，是而她匆匆洗了個澡後便睡下了。

  就這樣不過一個月內，公司便以正常的人事調動為由，將依依安排到了現在的部門，在蘇經理手下工作，專門負責與機場公安局打交道。

  事後，依依總想起以前常聽人說，酒桌上不談公事，若能把酒喝好了，這公事也就差不多了，像那天他們這樣的，便是酒桌上的最高境界吧！

  ※※※

  除夕的前一天，在本地俗稱小年夜，許多公司這天中午便准了假，放員工回家，依依他們也不例外。

  從公司出來正值晌午，正是交通最暢通的當口，依依並不想吃飯，索性特意開車先去商場給兩家長輩挑禮物，順便又繞到西餅屋將她前兩天訂的栗子蛋糕拿回來，明天一早去薛厲家拜年的時候正好可以帶去。

  薛家是標準的英式做派，過新年一定要吃蛋糕，尤其薛厲的母親，因年輕時曾在英國留學，故而直到現在，那麼多年過去了，她依舊保留著當年留學時的習慣，每到下午四點準時要喝下午茶，往年薛厲的母親甚至連下午茶的點心蛋糕都是親手烘焙製作，手藝很是地道，可這幾年到底上了年紀，精力體力都達不夠，漸漸的點心也就用外面西餅屋裡的來代替，但茶或咖啡的沖泡仍由她親自動手。

  冬日的正午，連陽光都是和煦的一縷橙黃，仿佛一盞大大的水晶燈，有一種璀璨的華麗。依依將車開得很慢，車裡正播放著一首《lasr love》，rihwa的嗓音溫柔舒緩，恍若小兒的手，輕輕撫觸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回到家，依依把屋子上上下下仔細打掃了一遍，又把家裡所有的玻璃窗都擦乾淨，連床單都換上了最新的，畢竟明天就是大年夜了，無論命運待她如何，她總還是要努力生活下去的吧！

  待她全都收拾完，天色也正一點一點的暗了下去，依依斜臥在客廳的沙發里，夕陽透過晶瑩透亮的落地玻璃窗照進來，五彩的霞光在天空堆迭交融，近得仿佛觸手可及。整個人放鬆下來後，她方才覺得有些餓了，這才記起自己竟連午飯都沒有吃。起身打開冰箱，幸好還有幾隻蕃茄，正好可以和雞蛋一起煮麵用。

  獨自草草吃完了番茄雞蛋面，依依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台便開始著手將今天買來的禮品歸類。一個人在家，尤其到了夜晚，她總要弄些聲音出來，這樣才不至於太孤單。只是，當家裡的座機忽然震天介響的時候，還是把她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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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是薛厲打來的，難得他會主動打電話回家，依依倒也並不意外，畢竟明天就是大年夜，面上他們總還是夫妻，給雙方父母拜年的時候他們總是要共同出席的，更何況明天雖然是去薛厲家拜年，可晚上的團圓飯卻是和依依的父母兩家人一塊兒吃的，這是從他們結婚到現在定下的規矩，五年來從未改變。所以若在這樣的場合被長輩們察覺出異樣來，也不說葉偉峰了，光薛建平這脾氣，他們就是不死也得去層皮，想必薛厲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決定姑且放低身段給她打電話的。

  「明天一早你自己過去。」薛厲說：「我晚上會來吃飯。」

  依依隨口應了一聲，似乎有些意興闌珊，薛厲也懶得管她，想了想，又問她：「東西你都準備了吧？我爸最討厭人參，去年你買的西洋參他都不知道怎麼處理，送人他還嫌拿不出手，到現在那盒西洋參還在家裡頭擱著，礙事得不得了——還有蛋糕，我媽只吃那家店的栗子蛋糕，我拜託你別再自作主張買你們公司的起司蛋糕了，那種東西也是人吃的嗎？至於晚上給你爸媽的東西你就自己看著辦吧！反正你爸什麼也不缺，尤其到了過年過節的，來巴結他給他拜年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個，再說只要是你送的東西，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會稀罕的，你就隨便買點東西做做樣子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