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喪家犬（中）

  「你好，彩妮！」

  「Hello，周遜，你好！」

  楊彩妮穿著一件銀色的吊帶長裙，雙肩瘦削，鎖骨細嫩，道：「大家都知道，你好厲害的，參加過很多國際影展，像《蘇州河》啦，《蘇州河》啦，《蘇州河》啦。那你覺得，參加國際影展都需要什麼條件呢？」

  周公子笑得有點害羞，因為知道自己的小結巴毛病，就很慢的，一個字一個字道：「其實，呃，我也不太清楚都需要什麼條件。然後，可能，就是……」

  她翹起小指頭，撓了撓發邊，道：「他們的主題性可能要強一些。呃，那彩妮，你覺得金像獎要具備什麼條件才可以拿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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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這個很簡單，就兩個字，好看……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咯咯……」

  楊彩妮這一輩子都掰不直溜的傻白甜，許是瞄到某位候選人的奇葩表情，忽然神經兮兮的笑了起來，道：「大家應該很心急了，來我們看看候選名單。」

  「哈……」

  褚青無聊的打了個呵欠，這叫什麼爛對話，倆人傻不愣登的擱上面比誰胸平麼？

  話說《詩經》有云：有美一人，碩大且儼……OK，跑題了。

  最終，最佳女配角獎由《豪情》中的何超儀獲得。接著，劉璇和郭富城一起頒發最佳動作設計獎，徐婧蕾和劉維強聯袂頒發新晉導演獎，再一次彰顯了本屆典禮強大的內地元素。

  而徐婧蕾一上來。就拿人家的普通話開涮。道：「什麼？你叫我什麼？是徐婧蕾，不是水晶儀，說了這麼多年的國語都說不好。」

  結果，弄得劉維強很尷尬，只好自嘲了一句，又道：「我想問問你啊，你當演員很好的。為什麼要拿自己的錢去拍電影呢？」

  「因為做演員比較難，做導演比較容易。」老徐雙手分開，拄著頒獎台笑道。

  「哇，那我要去做演員了！」

  「對啊，下次我拍戲找你當演員。」

  嘿！

  褚青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意思是：你看看人家，玩的比你嗨多了。

  坐在後兩排的周公子挑了挑眉，意思是：誰特麼理她！

  隨即，倆人又一塊撇撇嘴。表示意見統一。

  不知不覺，頒獎禮已經過半，《千機變》成了技術類獎項的大贏家，幾乎包場。而最佳男配角給了《大丈夫》里的梁佳輝，最佳導演給了《PTU》的杜齊峰。不過，老杜仍然耍性子不來參加。由任達樺代領。

  跟著。朗朗彈了一首曲子，韓虹唱了首《青藏高原》，讓褚青瞬間出戲，還特麼以為在看春晚。

  歌舞過後，便到了今晚的重頭戲之一，張雪友和劉德樺攜手上前，準備頒發最佳女主角獎。

  學友哥一亮相就開始逗比，舉著獎盃不肯撒手，華仔捅了捅他，道：「喂！喂！放下先啊！」

  「不能放啊。我要拿住先啊！」

  「給，你拿著這個！」

  華仔把信封遞給他，機智的換過獎盃，自己伸手一舉，道：「我也要拿住先啊！」

  「哈哈哈！」

  底下人紛紛大笑，瞧著倆天王惡意耍寶。

  女主角入圍的有林佳欣，張柏之，劉佳玲和吳君茹，劉佳玲沒有出席，而張柏之是雙提名，分別為《大隻佬》和《忘不了》。

  當大屏幕閃過候選人片段，又切成三個畫面時，那三位大小姑娘似乎講好了，不約而同的對鏡頭豎起了剪刀手，還賣萌的吐舌頭。

  「哈哈哈哈！」

  全場立馬沸騰，覺著歡樂無比。

  「……」

  褚青只是蛋疼，不動聲色的挪了挪屁股，裝作不認識她們。

  「等下輪到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做這個表情好不好？哎青仔，你覺得怎麼樣？」學友哥居然很中意的樣子，一本正經的問台下。

  拉幾巴倒吧！

  褚青趕緊揮了揮手，滿臉嫌棄。

  那倆個貨，足足廢話了兩分鐘，女生們都快暴走了，才慢悠悠的拆開信封，然後又接著廢話。

  「林佳欣，SORRY啊！」華仔道。

  「吳君茹，SORRY啊！」學友哥道。

  「梁朝韋，SORRY啊，不是劉佳玲！」

  華仔頓了頓，隨即大聲道：「《忘不了》，張柏之！」

  「嘩嘩嘩！」

  掌聲於一瞬間響起。

  張柏之在自己的名字出來之前，便做好了準備，此刻趕緊起身，先跟吳君茹她們抱了抱，又跟褚青抱了抱，才提著長裙，款款上台。

  「多謝大家！」

  她攥著獎盃，操著難聽的公鴨嗓，道：「我拍了六年電影，第一次拿到這個獎，要感謝的人太多，我怕我會忘記。首先，我要感謝向先生向太太，感謝爾東升導演，感謝我的好搭檔青仔，感謝我的經紀人……」

  她的發言沒啥亮點，就是一長串的人員名單。

  待張柏之下場，緊接著，便是最佳男主角的頒發。嘉賓則是馮曉剛和曾志韋，倆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組合起來頗為滑稽。

  「馮曉剛導演！」

  走到台前站定，曾志韋不知是真心，還是節目效果，忽然向對方九十度鞠躬。

  馮導不敢托大，連忙回了一個。

  「馮曉剛導演是非常著名的大導演了，用內地的話講，就叫做《大腕》！」

  「您太客氣了，您才是香港的《大丈夫》！」馮導背著手，不緊不慢的應道。

  「哈哈，你那部手給呢？」

  他一直用粵語對話，語速又快。對方聽了一怔。隨後恍然道：「手給？哦，《手機》啊，我丟在你的《江湖》上了。」

  「那你放心了！」

  曾志韋一手叉腰，裂開嘴道：「現在的《江湖》十分安全，《天下無賊》嘛，絕對沒差！」

  說著，自己急忙打住。笑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要賣東西了！馮導演，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我清楚，那我想知道，內地是怎麼選這個最佳男主角的？」

  「呃，他說了很多，但我就聽懂了一個最佳男主角。」

  馮曉剛稍稍彎腰，湊近話筒，挺著一張便秘似的臉。道：「在內地的金*雞獎，你只要講普通話，你就可以拿最佳男主角。在香港的金像獎，你只要講廣*東話，就可以拿最佳男主角。當然了，有時候就算你講廣*東話。也拿不到最佳男主角。」

  我勒個擦！

  此言一出。連曾志韋這麼膽大的都嚇了一跳，更別提台下那些貨了，現場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氣氛中。

  虧得曾志韋經驗豐厚，趕緊切入正題，換成國語道：「OK，不要耽誤大家時間，先看看提名名單！」

  話落，只見背後的大屏幕亮起，依次閃過《忘不了》、《金雞2》、《無間道2》、《大隻佬》和《PTU》的片段。

  馮曉剛拆開信封，掃了一眼。又遞給對方，笑道：「得罪人的事兒，還是你說吧。」

  那貨接過，誇張的哇了一聲，念道：「第23屆香港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振宇……嚇你的！」

  你妹！

  就看吳振宇那小表情，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先是一喜，但立刻反應過來是玩笑話，又是一暗，還得裝作淡定的樣子，點頭回應。

  「是，華仔！劉德樺！」曾志韋也不再賣關子，高聲宣布。

  「啊啊啊！」

  現場的歡呼聲簡直爆棚，尤其是華仔的影迷們，在樓上瘋了一樣的大喊大叫。

  劉德樺自然激動異常，到台上甚至抱起曾志韋，轉了好幾個圈，致詞的時候更是眼含淚光。

  「哎……」

  褚青在台下拍著巴掌，心緒複雜。他聽到結果，雖然早有準備，還是蠻失望的。不過也挺驚訝，一直以為是振宇哥拿獎，沒想到是華仔。

  他不禁回頭瞅瞅，見吳振宇強顏歡笑的德行，特心酸的敢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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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男主角頒完，便到了最後一個獎項，最佳影片獎。

  嘉賓也是兩位狠角色，許冠文和姜聞。許冠文先開口，照舊是滿嘴粵語，嘰里咕嚕講了一大通，而且邊說邊揮手，顯得特嗨皮。

  老薑就戳在旁邊，右手插兜，左手玩著信封，斜著眼睛瞥他。

  待那貨說完，他才道：「我雖然沒聽懂，但我就表示同意吧。我看他老在哪兒繞手，覺著挺累的，還是消停點好。」

  「……」

  這回沒人笑了，因為實在很尷尬。

  從到頭尾，只要有內地藝人參與的環節，都明顯透著一股突兀和疏離感。或許大意了，沒考慮周全，搭檔的香港明星全部講粵語，只夾雜著一兩句普通話。

  周遜在這邊拍過戲，還能聽懂，別人就不行了，結果就是你們說你們的，我們說我們的，反正交流不了。

  而內地明星呢，話里話外也在吐槽，但總要給些面子，沒太過分。

  即便如此，馮曉剛和姜聞這兩位大佬的發言，已經夠有所指了。大家又不傻，分分鐘知道在說誰。

  最後，《大隻佬》摘下了最佳影片獎，金像獎也宣告結束。

  事情自然沒完，得意的得意，失意的失意。褚青婉拒了張柏之的慶功宴，和林佳欣的茶話會，準備獨自回公寓。

  馮曉剛他們還有官方活動要參與，沒時間一聚。

  他本想安安靜靜的閃人，不料一出會場，就被一幫記者纏上了。前腳走，後腳跟著，烏央烏央的追出門外，到了馬路邊。

  褚青特討厭，但還得等著出租，只好勉強應付。

  「你對最佳男主角的結果有什麼看法？」

  「恭喜華哥，振宇哥也很遺憾。」

  「那你自己呢？」

  「我沒什麼好說的。」

  「三次提名，三次陪跑，是因為你的實力不足麼？」

  「……」

  「會前那些歌迷的舉動，你有沒有想說的？」

  「……」

  「最近你的負面新聞蠻多，你還堅持對打人事件的觀點麼？」

  「計程車！」

  嘎吱，總算有輛車停下，他拉門上車，實在懶得理會。

  …………

  「首先我得承認，這並不是一篇傳統意義上的新聞稿。如果用新聞的寫法，此事會說的不太通透。

  當然，它和新聞還是有點關係的，比如那行標題，以及堅守事件的真實與客觀。

  4月2日上午，我在304醫院採訪王伯釗，那會兒還沒鬧得這麼大，於是我們有了一個比較寬鬆的對話空間。

  在採訪快結束時，他對我講：「我出來後，就自己在外面打電話報警，小褚都看見了。」

  小褚，就是褚青。

  他是去探未婚妻的班，又一起參與了打人之後的全部過程。

  我和他們認識有幾年了，彼此很了解，我很感謝他們的信任，同時更對這件事感到荒謬與驚詫。

  ……

  在范小妞罵完人後，張偉健和謝廷鋒的表現非常微妙，也很值得讚賞。因為二人瞬間壓制了衝動，至少沒有對女孩子動手的意思。

  而那位姓李的執行導演，卻忽然跳了出來，開始強調：「我們這邊拍戲的習慣，就是真實了些。我以前拍戲經常見到演員受傷的，大家都沒話說。只是我沒想到，你們會這樣嬌貴。」

  於是，范小妞也罵了他，順便搭上了劇組的全體香港人員。

  ……

  這兩位，一位是攝影師助理，一位是燈光師，執意要她道歉。

  內地方的一個工作人員，誤以為他們要動手，便擋在了范小妞前面，進而發展成一場大群毆。

  據說參與者有23人，雙方分別是香港與內地的劇組成員。但不久之後，褚青到場，就變了24人。

  確切的說，是1對23。

  ……

  香港藝人與內地藝人之間的矛盾，始終都存在。

  包括他們在歌迷、影迷，及導演、工作人員面前的地位不平等，還有生活習慣、思維習慣的不同，待遇報酬的差距等等。

  此次事件，固然將其無限放大，但我們本身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不要以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想法看熱鬧。

  ……

  現在，香港電影已經從「境外電影」變成了「境內電影」。

  2001年至2004年，合拍片共有101部，其中77部為內地與香港合拍，包括創下了5億票房紀錄的《英雄》。

  可以預見，合拍片肯定會成為兩地電影人的普遍選擇，此後，也一定會有台灣，東亞和好萊塢闖進來。

  面對這些碰撞與融合，我們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兩件事：提高、心態。」

  ……

  在金像獎結束的第二天，也就是褚青被各種《金像獎敗北，青仔無言以對》、《三次陪跑成炮灰 自覺羞愧匆匆離場》、《死撐 堅持對打人事件不道歉》之類的狗屁報導圍繞時。

  元蕾終於發出了這篇高級黑的大稿，南都頭版，加粗大標題。

  雪亮亮的一行字：《1VS23 何膽叫囂！》(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