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非議

  瑞王府邸里，齊淵送完口供回到花廳向華檀回話。

  這回他看見華檀，面上沒了從前的散漫，更多的是幾分敬佩。

  ——他去提審林洪之前，竹翡奉華檀的命令前去見他，只傳了四個字，「生死不論。」

  齊淵知道林洪在背後散播了什麼消息，但他相信傅琛不會有事，所以無論林洪再怎麼詛咒傅琛，他也沒放在心上。

  可華檀不是。

  這位王妃淡然自若，其實壓根沒打算放過林洪，到現在林鴻還在地牢里吊著一口氣呢。

  可他眼前這位王妃仍舊雲淡風輕，壓根不在意自己差點要了一個人的命。

  這該算是公報私仇吧？

  這個念頭在齊淵心裡猛然湧現，但又被他壓了下去。

  

  王妃做的事怎麼能叫公報私仇呢？她就是公！哪來的私？

  或許是因為處理過林洪，華檀餘光瞥見齊淵臉上的神色，難得同他說笑：「齊統領何故這樣看我？下死手的人是你，與我有什麼關係？」

  齊淵一陣語塞。

  還真是。

  動手的人是自己，王妃只說生死不論，可沒說要生還是要死。

  意識到自己被華檀算計了，齊淵突然膽寒。

  「王妃怎知卑職會下死手？」他忍不住問出口。

  「你不會嗎？」華檀抬頭望向他，臉上滿是純真無辜，「我以為以你和王爺之間的感情，必不會讓林洪活著走出地牢。」

  她算計的不僅僅是事，還有人心。

  齊淵聞言，竟有種瞧見王爺的錯覺，不禁暗暗慶幸自己和華檀沒有深仇大怨。

  不，是現在沒有深仇大恨，若是自己仍舊對七娘心懷不軌，那就說不定了。

  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按下去，齊淵重重咳了一聲，問道：「現在林洪已經處置完了，接下來是不是要把所有人手派出去尋找王爺？」

  「你不知道嗎？王爺已經安全了。」華檀仍舊滿眼無辜，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嘲諷，接著後知後覺道，「瞧我這記性，是我忘記告訴齊統領了。」

  要是這會兒再看不出華檀在針對自己，那齊淵這暗衛統領也算白當了。

  王妃果然記仇。

  就在華檀說過這話之後的第三天，聞重枝的馬車從新修好的橋上經過，回到黔州城，而喝了那麼多湯藥，身體已經恢復如初的傅琛也第一時間回到王府。

  他沒有驚動旁人，直接回了王府主院。

  此時天色漸暗，華檀用完晚飯，正在小榻上休息，竹青和竹翡不知做什麼去了，都沒在身邊伺候，因此傅琛出現在華檀面前時，王府之中竟無一人知道。

  他從身後抱住了華檀，感受到懷裡的人身子一僵，忍不住蹭了蹭她香軟的耳廓。

  「檀兒，我回來了。」

  他的氣息出現在身後，華檀就知道是誰了。

  這一剎那，連日來的擔憂和恐慌一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喜悅。

  「王爺！」

  她抬手覆住腰上的大手，鼻尖一酸，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

  連日來她都像是行走在無邊曠野上的旅人，前路茫茫不見終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傅琛，更不知道報了平安的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受傷。

  華檀再了解傅琛不過，知道他就算受傷也不會告訴自己，只會說一句平安，因此就算知道他活著，那顆心也沒有辦法完全放下。

  可是現在，她終於觸碰到溫熱的真實的傅琛。

  她的夫君還活著！

  小夫妻倆緊緊相擁，直到竹青端著熱水前來，看見王妃和一個陌生男人抱在一起，當即尖叫一聲，才把二人分開。

  瞧見那男人是傅琛，竹青才鬆了口氣，生怕王妃做出不該做的事情，那自己就不知道該不該替王妃隱瞞了。

  她臉上一紅，轉身正要走，被華檀叫住，吩咐道：「你去後廚叫人送一桌菜過來，王爺這麼久沒回家，先讓他吃頓熱乎的。」

  剛才她聞到傅琛身上還算乾淨，知道他和聞重枝這一路雖然樸素，卻沒有受苦，也就安心了。

  吃飯的功夫，華檀把自己用計引出林洪的事告訴他，就連自己暗示齊淵也沒瞞著他。

  只不過說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他，想知道他對自己這麼做的反應。

  傅琛原本安靜吃飯，察覺到她的停頓太長，才抬頭看過去，道：「檀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齊淵是暗衛統領，這支暗衛不僅是我的，也是你的，你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這麼說雖然刻意了些，但華檀卻聽著甚是滿足。

  而傅琛也把聞重枝設計水車的事情說給她聽，又對聞重枝大加誇讚。

  華檀想起前世的聞重枝，又提起了那個話題，「既然王爺如此欣賞聞先生，不知道打算給他安排一個什麼差事？」

  可傅琛卻沒有回答，「先不急，先把水車推廣開來，還有他說的引洪灌溉，若是都能付諸實踐，再談功績。」

  華檀覺得也是如此，便沒再多問。

  第二天，她送傅琛去府衙，順便帶上竹翡，卻被竹翡拒絕。

  「你不想見聞公子？」華檀歪頭看她，眼中帶著促狹。

  平日裡格外穩重的竹翡臉色一紅，她道：「我同聞公子不急於這一時，等公事辦完我再見他也不遲。」

  她這麼說，華檀沒再強求。

  等她和傅琛到了府衙，正遇上來衙門的熊興德等人，那些人瞧見傅琛，一個個瞪大眼睛，有心情激動的甚至涕淚交加，要不是膽子小，真想撲到傅琛身上擁抱他。

  要知道，這些天大家都以為他已經死了，藩王就任不到半年時間就死在封地上，他們這些官員可是拿腦袋在找人。

  現在終於見到活人，哪裡能不興奮？

  傅琛讓他們激動了一會兒，就叫上熊興德，馮楚安，戚成孝等人進去議事。

  華檀也只是把傅琛送來，並不準備插手公務，見他要做正事，便不打擾了。

  上馬車之前，華檀扶著竹青的手，突然蹙眉疑惑道：「我是不是忘了讓王爺見什麼人？」

  「王爺該見的都見過了，還要見誰？」竹青也是一頭霧水。

  「那大概就是我記錯了。」華檀揮揮手，「去玲瓏繡莊。」

  馬車漸行漸遠。

  而此刻，瑞王府里，剛打聽到王爺回來的齊淵興沖沖地跑去書房，卻撲了個空。

  他滿臉疑惑。

  不是說王爺回來了嗎？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