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銀簪

  雲河藥鋪的大夫雖然沒有沈燕雲那般醫術高超，但好歹將命懸一線的余蘇娘救了回來。

  得知阮氏身亡，蘇娘泣涕交加，靠在床邊哭成淚人。

  先後不過半月，她便成了無父無母之人，從此漂泊於天地，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夫人，我想報仇……我娘不能就這麼死了！她什麼壞事都沒做過，老天為什麼要收她的命？」蘇娘緊緊拽住華檀的手，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為什麼她安分守己，委曲求全，最後卻落得個孤苦伶仃的下場？那她從前的委屈究竟算什麼？

  「蘇娘，你先養好自己的身子，其他事情以後再說。」華檀反握住她的手，見她眼眶鼻尖一片通紅，許多話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等蘇娘哭夠了，她才問道：「那些傷你們的人可有說什麼？」

  在華檀的引導下，蘇娘回想昨夜種種，道：「我和娘回家後，那些人便在院中等我們了，他一進來便問線索在哪兒，又問我爹留了什麼給我，可是爹爹走得急，他什麼都沒留給我。家裡已經被他們翻亂了，他們還要來殺我，我磕到了桌角，撞暈過去，這才躲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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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這麼問，日後怕是還要找你。」華檀凝眉，「蘇娘，你或許得換個身份才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替你爹娘報仇。」

  「我願意！求夫人幫我，讓我做什麼都願意，只要能為爹娘報仇，當牛做馬也甘願！」蘇娘腰上受了傷，無力支撐她跪起來，只能不住給華檀磕頭。

  華檀不忍看她，轉過頭去揩掉眼角淚珠才道，「你仔細想想，你父親從前可有交代過你什麼？那些人的身份不同尋常，你父親從前想必也不是一般人，既然如此，他定會留下些東西給你防身才對。」

  「防身……」蘇娘咀嚼這兩個字，忽然拔下頭上的銀簪，「這個算嗎？從前我被街上的地痞調戲，爹爹便把這簪子送給我，還交代我若是日後他不在了，這簪子也能保護我。」

  或許是一個父親為自己的女兒謀下的後路。

  「那些人要找的會是一根簪子嗎？」華檀並不確定，掃了一眼銀簪，只覺古怪。

  以余蔚然的心計，他既然能利用虎符線索保住阮氏母女，不會只送一根銀簪給女兒的。

  這想法在心頭繞了又繞，華檀接過蘇娘手裡的簪子，剛一入手便察覺這簪子重量不對。

  「這銀簪子是實心的嗎？」她反覆打量簪體，問道。

  這是一根銀質的梅花簪，銀子做成的三朵梅花相依相偎，因時間太久，銀子已經褪去了一些亮澤。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是爹爹送給我的唯一一根簪子，這麼多年一直戴在頭上，倒沒曾注意它是不是實心的。」蘇娘一問三不知，只能訥訥搖頭。

  但華檀接觸過的銀飾沒有千件也有百件，這樣的重量比實心的銀簪要輕太多，如果裡面是空心的，或許還能藏點什麼。

  在蘇娘緊張的注視下，她細細摸索簪子的每一處，終於在第三朵梅花處找到了些許不同。

  「蘇娘，這簪子裡可能藏有東西。」華檀看了她一眼，「我得將簪子打開才能取出裡面的東西，但我會儘量保持它完整。」

  「夫人不用擔心，您想做什麼儘管做，就是只要能為娘報仇，我什麼都願意！」話是這麼說，但蘇娘還是別過了腦袋。

  華檀按捺住心中不忍，帶上簪子去找傅琛，把簪子的事情說給他聽。

  那根梅花銀簪一直就在蘇娘頭上，蘇娘也只有這一根簪子，任誰都不會想到余蔚然會把東西藏在這裡頭。

  他接過銀簪，磨梭華檀找到的關節處，抽出一把極薄的鋒利匕首，沿著那處切割，果然露出了一絲縫隙。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心中一喜。

  傅琛也更加小心地切割，直到從那關節處將三朵梅花斬斷，露出裡頭中空的柱體，才把東西取出來。

  柱體裡藏著的是一張巴掌大的紙，或許因為年代久遠，這張紙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地圖卻清晰可見。

  「這是……泗州？」華檀探頭過去看了一眼地圖，與傅琛隨身攜帶的輿圖兩相對比，認出了這地方是何處。

  但泗州與汴州相距甚遠，怎麼會指向那裡？

  「的確是泗州。」傅琛用鎮紙壓住泛黃的地圖，又借著天光細細打量，終於在地圖的上頭看見了一絲不大清晰的凹痕。

  華檀站的角度剛好也發現了那一絲凹痕，指尖輕點右上角，「這裡有字，應當是有人將這張紙墊在下頭寫過幾個字，才會留下這痕跡。」

  但這麼多年過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將這幾個字拓印下來。

  兩人皆對凹痕束手無策，想要拓印卻又怕毀壞這張地圖。

  「不如先將地圖畫下來，這張紙年代久遠，經不起折騰。」華檀提議。

  這是個穩妥的法子，傅琛沒有反對，立刻動手將地圖對照著畫下，但也是動筆之時他才發覺，這地圖與輿圖不對。

  「按照這張地圖繪製的，泗州附近應當是水澤，可在輿圖上這一處卻是莊稼地，河流走線也不對。」傅琛擰著眉頭，看了許久才搖頭，「這不是泗州地圖。」

  雖然看上去十分相似，但只有真正動筆描畫下來，才能感受到地形的區別，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貫穿地圖的一條線了。

  「如果這不是泗州的地圖，我們就算拿到他也不知道該去向何處啊。」華檀不禁泄氣，靠坐在團椅上，手中拿著梅花簪的兩節懟在一起。

  傅琛點了點地圖上的凹痕，「還是得找到這幾個字。」

  華檀深以為然，在腦海中想法子要如何將凹痕取下來，忽然瞧見手上落下的銀屑，靈機一動，「竹翡，去取木炭屑來，越細越好。」

  等竹翡拿來木炭屑，她將這些木炭屑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又用手絹沾取粉末，小心翼翼地擦在地圖上的凹痕處。

  如此往復幾次，終於讓那凹痕顯現出來。

  傅琛就在她身後，一眼便見到那幾個字。

  「泗州章水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