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混亂

  京城無人在意的街角巷口，那輛雕刻蓮花紋的馬車晃悠悠離開，載著不能言語的華檀和昏迷不醒的呂氏。

  約摸一個時辰前，混亂尚未開始時，慈恩寺衍智大師開壇講法，散播佛音，慧空與慧明兩位烏孫高僧陪同左右。

  念及傅蕭是天子，慧空與慧明決定撤掉高台傳法，與傅蕭面向而坐。

  「此舉不妥，父皇龍體要緊，還請三思。」傅南急忙阻攔，關切殷勤。

  傅蕭不說話，視線從兩個兒子臉上一一划過，最後卻停在傅琛面前，「你以為呢？」

  「臣願隨侍左右，護衛陛下周全。」傅琛一手按在陌刀上，抬眸對視，目光坦然，石青朝服襯得他內斂俊朗，沉重穩妥。

  對這回答，傅蕭無可無不可，抬手攔下了還要勸說的傅南，「就這樣，撤下高台，切勿耽誤論法。除了瑞王，你們都退下，自行做事去吧。」

  

  傅南剜了一眼傅琛，收起眼中怨毒，壓下嘴角的一抹冷笑，卻轉瞬即逝，平聲道：「兒臣告退，不打擾父皇與大師論法。」

  之後看向傅琛，意有所指道：「那就有勞瑞王護好我父皇，我先退下了。」

  傅琛點頭，並未再搭話目送兩人離開。

  看著兩人走遠，傅蕭也已經在金黃蒲團上坐下，傅琛這才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傅明儀，傅明儀也與他對視，但眼中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只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論法時間過半，傅蕭傾身與慧空慧明議論佛陀為求道出走，興致盎然，幾人口若懸河，探求佛法精妙，善男信女皆聽得入神。

  唯有傅琛一動不動地盯著傅蕭，同時分心注意人群中的動靜。

  他於佛法毫無興致，傅蕭那偽君子更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但今日他既然負責護衛皇帝安全，那就必須做到，否則後患無窮。

  他目光灼灼，無人敢近前冒犯，直到看見行像隊伍出現騷亂，傅琛想起華檀，有剎那分神。

  「保護高僧！」

  不知是誰，突然高呼一聲，傅琛一驚，連忙回頭，就見暗處突然出現一刺客，手握一柄閃爍寒光的匕首，直直向慧空衝去！

  傅琛瞳孔驟然一縮，來不及細想，身形已應聲而出，還不忘讓禁衛軍副統領周成補上自己的位置。

  那把匕首刺向慧空的剎那，慧空整個人皆被撞飛，撲向傅蕭，而在這同時，傅琛也已趕到，刺客側身妄圖躲開傅琛，卻不想長刀直接貫穿胸口，利落乾脆。

  「周成，護駕！」

  傅琛威嚴眉眼綻出冷光，狠厲的面容宛若殺神，欺身上前，將傅蕭擋在身後。

  衍智大師被眼前這一幕嚇住，起身高呼：「來人！護駕！」

  傅琛手中陌刀橫在眼前，警惕四周，大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之勢，護衛傅蕭退至禪房。

  「狗皇帝，去死吧！」

  見他起身，慧明也應聲而動，直奔傅琛，從袈裟寬大的袖袍中抽出長劍，竟能在他手下走上百十招。

  傅琛眸光晦暗，分神盯著傅蕭，一邊引誘慧明誤會自己處於下風，直至慧空手中那柄匕首橫衝直撞，突破禁衛軍，他才反手一劍刺入慧空肋下。

  之後憑空一躍，跳至傅蕭身前，緊接著一聲悶哼，肩膀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刀，而後確保傅蕭無礙，傅琛一掌拍向慧空胸口，震得慧空大口吐血。

  傅蕭大怒，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傅琛肩上的窟窿，眼中閃過一抹怨毒。

  那刺客行刺他固然可惡，可傅琛為了保護他，手腳定然受限，這麼好的機會，竟然還不能把他殺了，簡直是廢物！

  然而心裡這麼想，他面上卻還是得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直接撕下刺繡精良的大象魚紋僧衣，親自給傅琛包紮傷口。

  就在此時，傅南趕來，奮力衝到傅蕭面前，「兒臣救駕來遲，請父皇責罰！」

  彼時傅蕭已經給傅琛包紮好傷口，見他起身往外走，眼底閃過一抹不悅，卻轉瞬即逝，轉向傅南，立刻冷臉道：「知道救駕來遲就趕緊去救人，朕在南山禪寺，死不了。」

  傅琛仿佛未覺，手持陌刀立於階前，聲音朗朗，「禁衛軍聽令，凡近南山禪院者，殺無赦！」

  肩膀血流如注，卻擋不住他殺神一般的威嚴。

  禁衛軍乃是傅蕭貼身衛兵，今日也歸傅琛調遣。

  「末將得令！」

  傅南眼睜睜看著傅琛輕而易舉就能調動父皇的貼身衛兵，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嫉妒。

  但眼下他卻只能和金吾衛一起疏散百姓，將那些身穿紅黑藍衫的人偷偷放出去——他做的十分隱蔽，就連站在他身邊的金吾衛也未曾發覺。

  傅琛居高臨下地盯著傅南，將他的舉動收入眼中，留下禁衛軍近身護衛傅蕭，他則帶人出了慈恩寺。

  出寺後，他並未直接下山，而是抽調一隊人馬，令他們沿著慈恩寺、盪川河搜查慧空、慧明的下落。

  這二人能從他手裡過這麼多招，已經不是尋常僧人的身手了，他們地位不低，若能抓住，撬開他們的嘴，收穫不會少。

  傅琛帶著剩下的人沿原路下山，卻與直奔他而來的傅明儀不期而遇，「你怎麼在這兒？」

  雖然還未下旨，但眾人已心知肚明，傅明儀即將接掌大理寺歷練，所以這時候見到他，可不是什麼好事。

  「出事了，方才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京城丟了七名男童，六名女童，三名女子。」傅明儀面容陰冷，罕見地沒有剛才的溫和，「有幾人家門前收到了三十八兩八錢，我翻閱過卷宗，這已經是近年來有記錄的第四次拐賣孩童了。」

  不等傅琛問下去，傅明儀掃了一眼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在盪川河通往慈恩寺的橋邊發現了一柄精刀，與刺殺李承恩現場留下的刀一致。」

  傅琛的眉頭陡然一跳，「失蹤的女子中可有華府的人？」

  「你懷疑是針對華小姐？」傅明儀明了，細想之下搖頭，「沒有華府的人。」

  但傅琛卻始終心難安，精刀出現在這兒，不是衝著檀兒來的，還會是衝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