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公平公正

  但這個問題，傅琛註定得不到答案。

  

  他將疑惑壓在心底，等待有朝一日，華檀自己和他解釋。

  「可知道宮中宣華檀是為何事？」傅琛支著胳膊坐起身來，讓常爾給自己上藥。

  常爾解釋道：「宮裡的探子說，陛下要處理尚服局司衣司的趙如玉，召見華小姐是以示公正。」

  「公證？呵！」傅琛冷笑一聲，闔眸吩咐道，「叫宮裡的人注意她的安危。」

  他不相信皇帝是為了給華檀一個公道才處理趙如玉。

  同樣的，華檀也不相信。

  養氣殿裡。

  應召入宮的華檀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氣侵骨，過了許久，皇帝才讓她起來。

  華檀叩首謝恩，撐著僵硬的雙腿站起來，沉默不語。

  她猜到皇帝壓根不是想給她公平公正，只是需要一個藉口來平民憤罷了。

  上方，傅蕭狀似公正寬厚的聲音傳來：

  「華家錦繡莊乃是天下聞名，可錦繡莊的刺繡竟然會敗給一個無名店鋪，這傳出去實在令人不齒。華檀，你若有冤屈，儘管直說，朕一定為你做主。」

  華檀心裡冷笑，不過是比試被人暗箱操作，哪裡有什麼冤屈可言？

  只要這朝堂一日是他傅蕭父子的天下，她就不可能有任何「冤屈」。

  更何況，除了皇帝之外，大殿之上還坐著一個目光炯炯盯著自己的皇后呢，就算皇帝想把這台戲唱下去，皇后似乎也不願意，她更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華檀起初不解，但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趙如玉如此聽太子的話，想來是皇后的人。

  尚服局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若是趙如玉被踢出去，便會有人補上她的職位，而這職位花落誰家，誰也沒有把握，這也就意味著皇后會少一個助力。

  她自然要阻止這件事。

  見華檀一直不說話，皇后的心猛地沉下去，語氣和善地提醒她：「既然皇上要為你做主，你就把你的冤屈說出來，當著皇上的面可不許撒謊，否則便是欺君之罪。」

  聞言，華檀在心中冷哼，尚服局裡有皇后的人，她說的是真話假話，皇后會不知道？

  但華檀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她若是真按照事實所言，恐怕連養氣殿的門都出不去。

  思慮再三，華檀沒有開口。

  就在皇后還要催促時，德貴妃張揚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姐姐貴為一國之母，這是在做什麼？可別嚇著華檀姑娘。」

  「你怎的不通傳就進來了？」傅蕭神色不悅地看著德貴妃，又是頭疼又是無奈。

  「皇上明察，可不是臣妾不通報，實在是那些太監欺人太甚，臣妾在外面站好久，腿都站麻了，他們也不讓臣妾進來，皇上可要為臣妾做主啊。」德貴妃嬌俏地撒著嬌，順勢道，「依臣妾來看，那些不懂事的人就該亂棍打死，也免得她們在其位不謀其職。」

  「德貴妃未免太過殘暴了些，便是瑞王也不會如此，更何況是心地善良的華家大小姐。」皇后端著端莊的架子，皮笑肉不笑道。

  可惜德貴妃雖然和皇帝撒嬌，卻不是一個慣著皇后的人，看著自己保養嬌嫩的手指甲，輕哼道：「皇后娘娘還真是假仁假義，如若真的仁善，也不會前來養氣殿威脅華小姐了。」

  「賀蘭怡，你在胡說什麼！」皇后的假面被拆穿，不禁惱羞成怒。

  「難道本宮說錯了嗎？」德貴妃莞爾一笑，「如若真是本宮說錯了，那本宮向姐姐道歉就是了，姐姐如此仁善，想來是不會介意的。」

  她這一進一退把皇后的退路都堵死了，哪裡還有話可說。

  傅蕭頭疼地看著兩個女人在自己面前爭吵，不過一個趙如玉，處理也就處理了，何至於這般丟臉？

  不過，他看了一眼賀蘭怡，瞬間想起那個從沙場歸來的少年將軍賀蘭釗。

  賀蘭家是武將世家，如今傅蕭正倚重賀蘭家，自然要給德貴妃幾分面子。

  「尚服局治下不嚴，是該好好整頓一番了。」傅蕭冷眼看向皇后，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而後便讓人將華檀送出宮去。

  「華小姐留步。」

  德貴妃在背後叫住華檀，笑盈盈地看著她的背影，話卻是說給身旁皇后聽的。

  「上次你去本宮那裡，凳子都沒坐熱就被人帶走，這次本宮也不久留你，你且陪本宮走一走就是了。」

  聽著德貴妃的明朝暗諷，皇后臉上笑容不變，上前一步安撫華檀，「上一回在宮裡的事已經查清楚，是有宮女覬覦太子，卻不想誤傷你，你千萬別記在心中，免得傷了和氣。」

  華檀點了點頭，敷衍應下，「娘娘宅心仁厚，自然不會做出那等骯髒齷齪之事，華檀相信娘娘。」

  不經意又被華檀刺了一句，皇后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立刻放手讓德貴妃和華檀離開，眼不見為淨。

  看見皇后吃癟離開，德貴妃笑道：「她倒還委屈上了，要不是本宮來得及時，今日她怕是能吃了你呢。」

  不用德貴妃說，華檀也清楚，這就是個陷阱，而她就是陷阱中的獵物。

  「今日多謝貴妃娘娘幫扶，否則民女根本動不了趙如玉。」華檀真情實意地欠身行禮，道謝。

  只要趙如玉還在尚服局，就一定會不停地給華家使絆子，如今能把趙如玉連根拔起，華家便少了一個障礙。

  「她差點毀了本宮的生辰，本宮也不過是順勢而為。」德貴妃笑了笑，令宮女解下腰牌遞給華檀，「你若真想謝本宮，便時常送些衣服進來，宮裡的衣裳我都穿膩了，好久沒瞧見宮外的式樣了。」

  「民女明白。」

  德貴妃又提了一些要求，華檀也都一一應下，德貴妃這才放她離宮。

  回府的路上，華檀一直在思索此事，她與德貴妃非親非故素無交集，顯然德貴妃不是為了幫她才出現的。

  看來德貴妃也想在尚服局安插棋子，自己倒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回到華府，華檀讓人叫來華乾，順便將暢屏閣的帳本拿來翻看，果然沒有讓她失望，自第二輪比拼過後，暢屏閣異軍突起，已經成為京城最受歡迎的布料店鋪，甚至隱隱有超過錦繡莊的跡象。

  華檀仔細翻看暢屏閣的交易，眉頭微蹙。

  華乾一進花廳便瞧見這樣的華檀，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可是帳簿有哪裡不對？」

  「並非是帳簿不對。」華檀指著帳簿上的交易往來，「暢屏閣雖受歡迎，但並無大宗交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華乾自然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他不明白，暢屏閣作為普通的布料店，已經是前無古人了，為何小姐還要在這樣的細枝末節上下功夫？

  見他一頭霧水，華檀合上帳簿，鄭重道：「華家不能只有一個錦繡莊，否則錦繡莊一旦倒下，華家便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所以，我要把暢屏閣做成第二個錦繡莊，撐住華家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