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雲夢霓裳

  自從禮部和尚服局公開競選布料，紡織行的各家各業皆是拿出拼命的勁頭，生怕自己被別人比下去。

  不過大家心中也有數，就算他們再怎麼爭，也不可能爭得過華家，他們只不過是趁著華家吃肉的機會，想要喝口湯而已。

  只有華檀知道，有傅南的授意，尚服局恐怕不會輕易選擇華家店鋪，所以她才更要嚴格把控布料品質。

  上一世，她在太子府也沒有放棄過對華家生意的打理，所以這些布料成色好壞，她一眼便能看出來。

  但這次競選可不只是選擇布料那麼簡單，還有禮服製作，重工刺繡，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再三把控。

  思量之下，華檀挑選了三家店鋪的禮服送去禮部和尚服局。

  她剛從尚服局回來，便聽到梁清婉找她，不由心生疑惑。

  上一回在錦繡莊見面時，梁清婉對她的態度並不友善，怎麼如今又要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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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疑惑，華檀去花廳見了梁清婉。

  只見梁清婉身著茶綠裙衫，氣質清新淡雅，只是那一身衣服太過素淡。

  一見到她，華檀便想起了錦繡莊那套雲夢霓裳，菊粉長裙如夢似幻，一定能襯出梁清婉的嬌俏可人。

  「梁小姐久等了。」華檀微微頷首，收起心中所想，「不知梁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見她對自己態度平淡，梁清婉有些惋惜，微微福身行了個萬福禮，「上一次見面時，是清婉心胸狹隘，遷怒於你，我是特意來負荊請罪的。」

  說著，她還當真拿出一根荊條，雙手奉上遞給華檀。

  華檀畢竟是重活一世的人，知道這世上善意可貴，梁清婉能放下姿態來向自己道歉，便證明她不想失去自己，那華檀自然也不必介意。

  於是她將荊條扔到一旁，握著梁清婉的手輕輕拍了一下，道：「如此你我便兩清了，以後再敢這樣無端遷怒於我，我便連門都不讓你上。」

  梁清婉見她抬手，不由閉上眼，咬緊嘴唇，等了許久才等到輕飄飄的一拍，頓時眼眶濕潤，險些哭出聲來。

  若華檀是個惡毒至極的女人，自己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嫉妒，可偏偏她這麼好，自己連生氣都覺得愧疚。

  「當然沒有以後了，我是發瘋才想再失去你這個朋友。」梁清婉把眼淚咽回去，重新掏出請柬推到她的面前，「這是上一回沒完成的詩會，這次我可要和你光明正大的比一場。」

  「為何要與我比試？」華檀訝異地問道。

  「做生意我比不過你，自然是想在文采上勝過你一籌。」梁清婉神色如常，眼神里多了幾分較真。

  見她這般神情，華檀將請柬合上，心思一轉，委婉拒絕，「恐怕是比試不了了，那一天我有要事在身，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空出時間來呢。」

  「當真來不了嗎？」梁清婉猶豫道，生怕她不願意與自己比試。

  華檀的確不願意，但見梁清婉如此執著，無奈笑道：「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十三行的代理會長，我的時間可不由我安排。」

  再度被拒絕，梁清婉失魂落魄，低低地垂著腦袋。

  華檀見狀，立刻命人去錦繡莊拿來那套雲夢霓裳，她打開錦盒，將裡面橘粉色的裙衫拿出來。

  「雖然我去不了，不過我可以送你一套衣裳。這是錦繡莊新出的雲夢霓裳，上面繡著山川河海，日月風雲，你可是京城第一個拿到這衣服的人。」

  沒有女人不喜歡新衣服，梁清婉也是如此。

  她看看衣裳，又看看華檀，心中的不甘消減許多。

  這樣的華檀便是她也喜歡，又何況蘇先生？

  詩會那天，她便穿著這套雲夢霓裳，一出場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姜明柔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這是錦繡莊的衣裳，想到那一天華檀奚落自己的情形，心裡的嫉妒不斷湧現。

  她拉著趙紫薇上前，細細打量梁清婉的衣裳，故作驚訝道：「這不是錦繡莊的雲夢霓裳嗎？聽說還沒開始賣，我這個小姨都沒有，華檀居然送給你了！」

  「原來是華檀送的。」趙紫薇感嘆一聲，一邊打量梁清婉的反應。

  梁清婉正擺弄著詩集，聽到此話，頭也不抬問道：「的確是她送的，一件衣服，你們何至於如此驚訝？」

  見她反應平淡，趙紫薇心中狂喜，拉著姜明柔一唱一和，說華檀的壞話。

  「衣裳事小，只是不想梁小姐被歹人欺騙。那華檀不知廉恥，明知道別人看不上她，還一個勁兒的要巴結。簡直是女子的恥辱！」

  趙紫薇話音剛落，姜明柔就規勸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檀兒如今是十三行代理會長，為了做生意，有時候不擇手段也是正常的。哎，我只希望她能夠少一些拋頭露面，自尊自愛罷了。」

  因姜明柔和趙紫薇的帶領，詩會上不少人開始成群結隊說華檀的小話，一些風言風語甚至傳到梁清婉的耳朵里。

  她放下紫竹狼毫，柳眉微蹙，目光冰冷地看著那些自詡風雅的女子，聲音不怒自威。

  「虧你們自詡才女，卻連如何為人也不懂。華檀一個人撐起偌大華家，你們不但不敬佩，反而惡語相向，豈能稱得上讀過聖賢書？人有百態，有溫柔婉約，便有剛毅堅韌，你們笑話她拋頭露面，焉知你們不是作繭自縛？天地浩瀚，你們卻只執著於眼前這方寸之地，請你們來詩會才是我最大的錯！」

  「清婉說得沒錯，若不能認識到自己的局限，又豈能開拓眼界？雖為女子，卻也要有眼放四海之胸懷，切不可拘泥於眼前是非。」

  梁清婉的話音落下，便有一道厚重的聲音，從花園外傳來眾人抬頭望去，竟然是定國公夫人。

  而更讓她們愕然的是，定國公夫人身旁站著的，便是華檀。

  一想到自己方才說過華檀的壞話中，貴女不由得垂下腦袋。

  「你們方才的話我不會計較，不過，梁小姐說的沒錯。」

  華檀說著看向梁清婉，四目相對，嫣然一笑，「你們的眼界是得好好開闊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