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電閃雷鳴，雷雨交加。在北越冰天雪地絕谷內山石夾著泥流奔騰翻滾而下。有人淹沒在石流中，有人慘死在馬蹄下，有人深陷在陷阱中，有人被斬於刀下。哀嚎、馬鳴、雷響、雨聲在斷腸谷內迴蕩。猶如猛虎豺狼猿獸嘶啞並爪吮血舔咬。

  「大皇子！」雜亂聲中一聲驚叫、後背長槍閃著逆光最後歪向一旁從身後擦過。一聲悶響。一人倒地。鮮血四溢，隨著雨水泥流向四周漫開，猶如一朵在污垢中盛放得血蓮花。花瓣飽滿、血流一地。

  「裴將軍！」

  「爹！」

  「將軍！」

  南定大將無不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猛然倒下的那個人，那個傾盡一生心血鑄就南定一段太平盛世，追隨先帝東征西戰的一代功臣毆於此！是他，就在剛剛電雷交加雨雪紛飛的千鈞一刻，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只顧廝殺的那一刻，是他、用年邁硬朗的身軀擋住那向趙子慕襲來的那一刻！只是此刻的他竟要長眠於此！

  「爹－－！」裴逸凡仰天長嘯，悲痛、憤怒。一向張揚跋扈的眼眸中有了前所未有的的殺怒、有了讓人卻步的寒意！還是那身出塵不染的白衣，白的如雪如幻，卻在衣袍染開朵朵紅色曼陀羅。還是那張俊俏的清臉，一笑便媚比陽光，卻在臉上留下了不深不淺的條痕！此刻他不是從前的他。他，裴逸凡。誓為殺仇，不共戴天！一槍揮出一地倒下，頭顱從脖頸掉落，身上還滾動著熱騰的血。裴逸凡、現在的他，只是一個遇人便殺的惡魔！

  南定全軍被困谷底，北越大軍重重包圍。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打在臉上冷得生疼。只是，現在已經麻木，身上流動著為國為家的熱血，不惜一切也要捍衛！

  南定軍馬趨之越少，谷內黑壓壓的全是被越軍，幾乎占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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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該絕麼？」趙子慕睨起冷魅的雙眼，在心裡自問。眼裡只有無盡的寒與冷。那眸中的冰寒似比千山雪峰里的不化之冰更要來的冷。「可是，我不甘心。」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心裡的呼喚化作一股無形的勁力。「身後就是國家、身後就是家鄉。我南定大皇子趙子慕雖國叛家亂，論情論理都不能退縮！那麼死、要麼殺出去！」吼聲似一股電流，激進全軍的心裡。南定所剩兵馬更加奮力廝殺！

  「還想逞強？」石陌溪挺身坐在馬上，身上早已濕透、長長的秀髮被雨水打濕，緊貼著前額。水流一點點的緩緩滴下。唇角一揚，後面最後一隊軍馬再次卷席而來。

  南定、隻身不到五百名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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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子慕！」林語嫣在雨中策馬奔騰，泥雪地里積滿坑坑窪窪的水池，冷拓領一千精兵緊隨其後。趙子慕吩咐，奈何自己怎也攔不住林語嫣。趕到斷腸谷後，早已血流成河，血水裡飄滿屍體，浮滿斷臂殘肢。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直直撲鼻而來。雪雜夾著雨，本應寒冷至極此刻卻無人感到冷瑟。

  林語嫣下馬慢慢往谷內走近，一身不染瑕疵的白衣拖地沾滿泥血，白色布鞋踩著一堆堆屍體前進。

  趙子慕等人身上已經負滿累累傷痕，卻還在奮力抵抗。

  「子慕」聲音清冷帶著些許擔憂與心疼。這一次，雨雪似乎不在飄絮、身後似不在有嗜血的殺斗。聲音婉婉越過所以人的耳畔。眾人聞聲望去，一人一身白衣、被雨水打濕。飄逸的長髮緊貼後背，驚艷絕世的淡容在雨中濯滌，她若九天而降的謫仙。這是她第一次喚他子慕。而不是連名帶姓的叫！

  趙子慕的魅眸中有那麼一瞬僵硬、有那麼一瞬失神。邪魅的眸、邪魅的唇在這一刻上揚。

  石陌溪只覺得心中一緊，全軍回過神來，林語嫣還未走進，北越傾軍而下。有人在趙子慕的後背砍下一刀，又有人在他左臂刺了一槍。北越軍的重重包圍，只見那抹魅麗的紫影雙膝跪下泥雪地上，零亂的側臉、狼狽的妖容，在這一次邪魅到極致。嘴角上滲出的血點綴著他的美麗與邪惡。

  「不」林語嫣想要靠近緊緊抱住他，卻在這一次發覺自己早已移不開雙腳。心碎中眼睜睜地看著他對著自己綻放出最美最妖嬈的笑靨。

  就在這一刻，一支利箭飛速射來，忽而又在空中轉換為九支！箭尾似有雷電導流，那箭、快如閃電！那箭、勢如破竹！

  而就在這一刻，修隱看見了那急掣的九支箭！但修隱只是眉一沉，眼掃過箭羽射來的地方。一青色的倩影立於半谷空。手中還緊握著那把月牙弓。

  如果他不想、或許他還能活著！只是，這時刻、他不想他活！

  九把利箭直射石陌溪，只一瞬便穿過胸膛！九箭穿心！

  石陌溪驚愕地看著身上的那九把箭，他不敢回頭看，就在他耳畔碎語響起，那箭竟穿胸膛！毫無知覺！「為什麼？修隱？」用盡最後一口氣，問出心中不解的疑惑，人懸、掉馬。

  北越頓時無主，全軍陣營大亂。後方有一支軍隊奔騰而來，隱約可見「婧」字與「南」字兩大旗幟在雨雪中飄揚。是婧琪奉君命率領三十萬大軍前來支援。北越軍打敗，又有一紅影騎馬趕來，不同的是，只有她一人。

  「王兄，國都被東吳入侵我們回去別打了」聲音近後變得無力「王兄」石陌櫻一把跳下馬背，跑去扶住地上的人「王兄！王兄！怎麼會這樣？修軍師怎麼會這樣？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王兄你醒醒你醒醒啊，我們國家沒了，我就只剩下你了，你也不要陌櫻了嗎？王兄」淚在雨中混合，喊聲如猿哀鳴，聲聲撕裂人心扉、絞斷人心腸。

  「公主。」修隱坐在馬背，北越軍士已經打敗，陣勢不比剛才，有軍士落荒而逃。「公主，我們走吧。退兵吧。」

  「呵呵退兵？退去哪？國家沒了沒了它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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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修隱帶領剩餘兵馬撤退，石陌櫻跪在原地緊抱著石陌溪。雪不再下、雨卻下的更大。南定負傷累累。裴逸凡等人身上布滿傷痕，軍士將裴驍的屍體運走，而唯一不見的確實趙子慕！確確實實一個人完全沒了蹤影。死未見屍！

  林語嫣翻過一個又一個的屍體，都是面容均毀，鮮血淋漓的人，唯一不見趙子慕身影！「不可能！」林語嫣發瘋似的亂扒著迭堆成山的屍首。全軍都在尋找趙子慕的身影！

  一襲白影蹲下，對著紅影伸出一手，白皙的手心已染鮮血。「走。」

  石陌櫻呆呆地看著蹲在自己身邊的裴逸凡，本該是清俗脫麗的傾城容顏張揚跋扈，卻因臉上多添的一道疤而更顯美艷！看得令人心碎。

  他就蠱一般注入她的心弦，此生、此人、此愛。永世、永念、永牽。

  呆呆地將手放在他的掌心，隨他一拉起身隨他而去。

  天黑、斷腸谷內篝火通明。漫山遍野的只為尋找那一人。絕世傾城、魅惑浮生、冷言性殘的南定大皇子，趙子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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