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放下過往

  城堡的客廳中，比伊恩身上披著件大斗篷，坐在壁爐前烤火。似精靈般跳躍的火苗將他映得通紅，整個人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暈。

  「感覺怎麼樣？好些沒？！」狄寧手拿只玻璃制壺，裡面晃蕩著三分之二的紅色液體，在燈光下，顯得剔透澄澈。

  比伊恩回神，側過頭看了眼正走進的狄寧，點點頭，「還行！」

  狄寧笑著坐在另一邊，用精神力移來一張小茶几，從空間拿出兩隻玻璃杯、刀叉和兩盤冒著熱氣對的魔獸肉，又將酒擺好斟滿。

  「來！為你熬過這次乾杯！」說著，狄寧舉起手中杯，示意比伊恩。

  比伊恩見此挑眉一笑，隨即也拿起酒杯，與狄寧相碰一下，一口飲盡。

  放下酒杯後，狄寧便開始切著盤中肉，一口接一口吃起來，見比伊恩仍舊愣著發呆，忙道，「趕緊吃！看你這些天瘦的，多吃點魔獸肉補充魔力、體力！」

  聞此，比伊恩又點點頭，慢條斯理地開始進餐。從頭至尾，依舊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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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晚餐後，狄寧便陪著比伊恩坐在壁爐前，望著跳躍的火苗，不時抿上一口紅酒，卻並不多話。他知道，此時比伊恩需要的就是安靜地陪伴，而訴說，則需等他主動想要分享之時！

  比伊恩轉著手中的高腳玻璃杯，看著似血液般鮮紅的酒在杯中晃蕩，墨綠色的眸子如一潭死水，毫無波動。

  「我看到亞瑟了！」許久後，比伊恩打破沉默，開口道，不等狄寧說什麼，他又繼續道，「他說山後樹杈上的幼鳥破殼而出了，他說等我好了，便一起去看……他叫我別怕，說是會陪著我……」

  清冷寡淡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毫不關己的事，但狄寧知道，他心中並非真的如此淡然。

  狄寧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該如何接口，最後只能選擇沉默。

  「他非要陪著我，於是便喪命了！」比伊恩繼而道，「直到死亡，他恐怕都無法相信，就是我這個他千方百計想要陪伴的朋友，殺了他！」

  屋中一片沉默，只有壁爐中火柴被燒裂的「噼啪」聲。

  「這次，我也差點殺了你！」比伊恩咽下一口酒，感受灼烈感從喉間順著食管到達肚中，低聲嘆道。

  狄寧聞此，抬眼看了下比伊恩，想想後說道，「我不是還好好地坐在這喝酒麼？」

  「狄寧~~」

  「比伊恩，你不用說下去，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狄寧截過話，喝口酒後才接著說道，「我們是朋友，別說什麼怕連累我之類的話！你有這時間猶疑這種事，不如把精力放在尋找破解之法上！」

  狄寧的話乾脆簡潔，比伊恩聞此無奈沉默。

  「亞瑟的事，確實是你的錯！但這終究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是要銘記，但不能時時刻刻自責，若是亞瑟有靈，知道後也不會高興！」狄寧一見比伊恩陷入沉默，便知他在想什麼，忙將話講開。

  「我，我……」比伊恩皺起眉，暗綠色的眼眸滿是悲傷，許久後緊閉雙眼，「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必須做到，你現在最主要的是向前走，而不是困在曾經！」狄寧看著憔悴的比伊恩，一臉嚴肅。

  「你好好想想吧~~」狄寧將杯中最後一口就咽下，站起身離開，在快跨上樓梯時，頓下腳步，看著比伊恩又道，「想歸想，還是要好好休息！如今你的身體可再經不住折騰了……晚安！」

  「晚安！」比伊恩聞言舉杯一笑，在看不到狄寧的身影后，又陷入沉思。

  漫漫長夜中，比伊恩獨坐壁爐旁，思緒混亂。

  當天空透出亮意，城堡的窗戶間穿越而過燦爛的日光，比伊恩皺皺眉，從熟睡中驚醒。懶懶地伸伸腰後，離開壁爐前，走至窗邊，感受日光的照耀。

  一霎間，冰冷黑暗都被眼前的這縷陽光碟機散，糾結了一整夜，不，應該說是數十年的比伊恩，在此刻，心中突然有些感悟。

  曾經，之所以稱之為曾經，那是因為它是已過去了的，已過去的，那是回憶，而回憶終究不能替代往後。

  活著，就帶著過往去過往後的一個過程。過往，可以借鑑、可以警醒、可以回憶，但不能全完影響往後，而他要做的，便是跳出過往那個圈子，就像這輪日出一般，迎接往後！

  想通其中關竅後，比伊恩心中頓覺鬆散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樣，心中總是背著個包袱，無法卸載。

  從樓上走下來的狄寧正巧見到比伊恩在日光下微笑的神情，眉眼間少了以往的陰鬱沉重，便知他昨夜一夜的思考總算是有效果。

  大清早就能見到自己的朋友如己所願地開始放下，心情也如同初陽般閃耀。

  「早安，比伊恩！」

  聽到狄寧的聲音，比伊恩便回過頭，笑著點頭道，「早安！」

  「嗯~~今早我們的早餐用什麼？」狄寧摸摸開始造反的肚子，自然問道。

  比伊恩聞言，淡淡一笑，道，「狄寧，我的朋友，這是你家！而我是客人，你怎麼可以問客人早餐用什麼？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是嗎？」狄寧聳聳肩，一臉無所謂，「我怎麼不覺得？」

  用過早餐後，比伊恩擦擦嘴，對狄寧道，「我今天就要回去了！等有空再來找你！」

  「你，確定？」狄寧詫異地瞪大眼，瞄著比伊恩因過於消瘦而突出的顴骨和單薄的身體，懷疑道。

  「確定！」比伊恩道，「出來很久，該要回去了！而且，我還是比較習慣自己的住所！」說著，嫌棄地打量著上下左右。

  「隨便！那我就不送了，走好！」狄寧手一揮，毫不在意。

  聞此，比伊恩站起身，整整衣袍後便直接轉身，離開。隨著大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城堡中再次歸於平靜，空蕩蕩地只剩狄寧一人。

  「哎~~又剩我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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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雅姐姐！」在瑪雅與普拉兩人從外帶回早餐走到樓梯拐角處時，一道聲音叫住了她。

  瑪雅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聲源處，「瑞絲？有事嗎？」

  瑞絲忸怩的站著，看看瑪雅、又看看普拉，咬著雙唇不說話。普拉一見此自是知道何意，輕拍下瑪雅，「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哦~~」瑪雅抱歉地點點頭，在普拉剛走幾步後，又喊道，「普拉等等，幫我把早餐帶給小姐！」說著將空間戒交給了普拉。

  在普拉走後，過道中又恢復安靜，瑪雅站在旁看著瑞絲並不說話，瑞絲見此，放在腿邊的右手偷偷捏了把肉，頓時鼻頭一算，眼眶瞬間泛紅。

  「瑪雅姐姐，自我們離開瓦薩科小鎮後，似乎一切都變了！」瑞絲垂著頭，低聲說道，聲音中還帶著哭泣。

  瑪雅聞此側過了臉，淡淡道，「是變了，但變得最多的是你，瑞絲！」

  「瑪雅姐姐~~」似是沒想到瑪雅會說得如此直白，瑞絲抬起頭看著瑪雅，低喃道。

  「難道不是嗎？瑞絲，如果你今天是來指責我的話，那請你先好好檢查下自身，是否出現了哪些問題！」瑪雅撇著臉，愣是不去看一眼瑞絲。

  「我……」

  瑞絲愣怔，暗地裡預演過那麼多遍，本以為是手到擒來，但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麼一出，瑪雅根本不想以往那般，在看到自己流淚後便上前安慰！不，如今她連看都不再想看自己一眼！

  「不，不行，我一定要搞定瑪雅，不然如何能接近葉子她們？」瑞絲心中大急，怔忪間不停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而許久得不到回應的瑪雅也沒了耐心，隨口留下句「沒其他事，那我先走了！」後轉身即走，毫不猶豫。

  見瑪雅離開，瑞絲本能地上前拉住，隨即腦中一閃，一個想法竄出腦袋。

  「對不起，瑪雅姐姐，是我的錯！」瑞絲認錯認得乾脆，絲毫不猶豫，組織語言後開口就道，「我不該嫉妒你能進學院，不該這般無理取鬧……瑪雅姐姐，我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好嗎？！」

  瑞絲的這番道歉讓瑪雅一怔，驚異地看向她，心中思考這真實性的同時，也在想她為何突然這般行為。

  感受到瑪雅懷疑打量的眼神，瑞絲心中一驚，隨即平復道，「進了學院後，我才知道自己以往是有多天真……學院中的學生非富即貴，或是天賦極佳，像我這樣的……進來這麼久，我一個朋友都找不到，我好難受，我……」

  說著，瑞絲低聲痛苦起來，幽咽的泣聲婉轉綿長，聽得人心中難免不忍。

  「哎~~瑞絲，別哭了！」瑪雅無奈，終歸有著往日的情分。

  聽到瑪雅話中語氣有所軟化，瑞絲心頭一喜，再接再厲哭道，「對不起瑪雅姐姐，我真的知錯了！你不要再不理我，現在我在學院中除了認識你誰也不認識，我好孤單……」

  哭著，瑞絲伸手抱住瑪雅，就如以往在瓦薩科那時。

  而瑪雅在初時的一愣後，僵硬的身體也逐漸柔軟，抬手輕撫瑞絲的頭部，就像曾經瑞絲每次受了委屈找到她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