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明知山有虎
2025-01-17 05:07:16
作者: 秦笑月
這廂杜若雪已經被安置到就近的若蘭殿,下人喚了太醫正在為她看診。而杜流芳跟香蘭月如幾人則被帶到了二殿下的殿宇中,這會兒正在大殿之中跪著。
大殿之後的軟榻上,君浩然端端正正地坐著,一雙黑的滲人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殿中跪著的三人,面色一貫的陰沉。饒是香蘭跟月如瞧慣了,但是此時此刻,心頭卻還涌動起莫名其妙的害怕來。
君浩然的手若有似無地撥動著薄胎瓷杯的外壁,一下一下,清凌凌的「仃」響便在這偌大陰森的大殿之中迴響。跪著的幾人越發不敢抬頭,心裡早已是方寸大亂,不知如何是好。而唯有杜流芳這會兒並沒有被君浩然給嚇到,而是坦然地迎上了君浩然的目光。
君浩然眼裡閃過一絲訝然,用手指撥弄瓷杯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你可是杜流芳?」君浩然在杜府之時與這杜三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他素來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是以這會兒能很快認出杜流芳來。
杜流芳慢慢答道:「回二殿下的話,正是。」
杜流芳話落,香蘭立馬接過了話去,「殿下,小姐正是被三小姐推下水去的。小姐跟三小姐可是親姐妹啊,如今三小姐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香蘭哭哭啼啼,將所有的罪過全推到了杜流芳的身上去。隨即,又朝杜流芳狠狠剜了一眼。這次小姐差點兒就這樣死去,說什麼也得將杜流芳拖下水。
君浩然眸光一閃,富貴之家的姐妹兄弟情義最是單薄。「哦,杜流芳可否是如此?」
杜流芳不卑不亢地回道:「不是。」柔柔的聲線之中卻沒有半點兒的害怕。
「怎麼不是,杜流芳有膽子做沒膽子認麼?殿下,香蘭跟月如兩人可以作證,就是杜流芳將小姐推下湖的!」香蘭很快打斷杜流芳的話,說的言之鑿鑿,證據確鑿。
君浩然在上面聽得有幾分不耐煩,雙眉一跳,聲量拔高了一些,「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香蘭情急之餘,卻沒有聽出君浩然的聲音之中隱匿的那絲不耐,連忙接過了話去,「殿下,今日本是詩會,三小姐受小姐之邀來宮中赴宴。後來王妃過來,讓小姐跟三小姐去敘敘姐妹之情。可是沒想到這三小姐心腸如此歹毒、心如蛇蠍,竟然將小姐推下水去。倘若不是那個侍衛大哥相救,只怕小姐就殞命當場了。殿下,您一定要為小姐做主啊!」香蘭半真半假地哭天搶地,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叫人望之心生憐惜。
杜流芳倒不曉得杜若雪身邊還有這麼個厲害的人物。
相比之香蘭,月如的膽兒可小了許多。她跟在香蘭身後小聲附和著,「對,殿下,奴婢親眼所見是杜三小姐將娘娘推下湖裡去的。」月如鼓足勇氣終於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其餘的話她再也沒有膽子說了。
「臣妾參見殿下。」正當月如心頭如雷之時,卻忽然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屋中響起,眾人轉頭一瞧,原來是二王妃進屋了。眾人又忙不迭跟她見了禮,大殿之中這才恢復了平靜。
君浩然眯了眯眼朝二王妃瞧來,神情之中瞧不出喜怒,「你怎麼來了?」
二王妃接過了話頭,「若雪妹妹剛剛醒了,服下了太醫開的藥,這會兒又睡下了。據太醫所說,若雪妹妹的性命倒是無憂,只是那初春的湖水太過冰冷,若雪妹妹又受了驚嚇,那肚中的胎兒是保不住了。」
什麼!君浩然聞言豁然而起,驚詫了半會兒,這才恍若置身雲里霧雨地問道:「阿雪懷孕了?」不管這消息是真是假,君浩然完完全全被這個消息所震驚了,君浩然雖然很多女人,但是如今就只有一個女兒。如今杜若雪懷有身孕,可是就那麼沒有了。君浩然心頭很快漫過一絲怒意,「你們是怎麼照顧側妃娘娘的,她有了身孕,怎麼不來稟報?」好不容易懷了身孕,現在說沒有就沒有了,君浩然心頭怎能不氣?
香蘭跟月如兩人先前哪裡曉得杜若雪懷有身孕,這會兒聽聞之後也跟君浩然同樣震驚,震驚之餘也替自家小姐娘娘的感到惋惜。香蘭率先跟君浩然磕了一個頭,「殿下贖罪,奴婢們之前根本不知道小姐懷了身孕,請殿下贖罪啊。」君浩然並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脾氣暴怒無常、常年混跡在軍營之中,養成了其殘暴不仁的性格。眼見二殿下要治罪,香蘭趕緊磕了個響頭跟他認罪,同時還不忘將禍水東引。「殿下,這一切絕對跟三小姐脫不了干係,這件事鐵定是她做的,她是在嫉妒咱們家小姐。」香蘭說得義正言辭、擲地有聲,讓人不相信也難。
「嘖嘖,這可是一家姐妹啊,居然也能下這樣的狠手。杜小姐,你可真令人刮目相看啊。」二王妃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著。這杜流芳可是那雪側妃的姐姐,二王妃自然要落井下石一番。
君浩然這會兒氣得遏不可耐,盯著杜流芳那張清冷的臉,越是氣不打一處來。「杜流芳,阿雪是你的妹妹,你怎麼能下這樣的毒手!來人,將這蛇蠍婦人打入天牢、聽候發落!」論到行兵打仗,君浩然倒是在行。可是這女兒家之間的是非長短,他顯然是個門外漢。吩咐之後,又沒好氣地對二王妃說道:「阿雪現在情況如何?」
二王妃眨了眨眼,懶洋洋地回答:「太醫說若雪妹妹失血太多,再加上在冷水裡時間太久,傷了身體,只怕日後這陰天雨天的,便會全身發疼。還有就是,」二王妃咬了下嘴唇,倒掛三角眼中冒出一縷幽光來,「太醫還說,若雪妹妹這大半年以來,身子骨一直不好,若雪妹妹只怕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一番話畢,她垂下了犀利的眸子,眼底很快掠過一絲快感,稍縱即逝。
君浩然聞言,心頭又是一沉,原本陰沉的面容這會兒越發陰沉,眼裡的深光越發讓人琢磨不透。香蘭和月如兩宮女是杜若雪的貼身侍女,這會兒聽聞了這聳人聽聞的消息之後,竟驚出了一身冷汗,不能生育,也就是說杜若雪這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麼?這太可怕了!
君浩然驚駭一陣,但隨即面色恢復平靜。杜若雪能不能再懷孩子,這並不是他所擔心的問題,他如今只是緬懷於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太可惜了。「叫她好好養著吧。」君浩然面色淡然,再也不似之前的陰沉和晦澀,叫人瞧得心頭髮寒。
二王妃輕快地接了話去,「這個自然,臣妾自然會派人好好照顧若雪妹妹的。」如今看來,這個杜若雪在二殿下心頭是起不了多大作用了,而這,恰巧就是她要的效果。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杜流芳卻突然開口,「二殿下,您認為單聽這一面之詞,就判定流芳之罪,這是否太過草率?當然二殿下絕對不是那樣草率之人。俗話說捉賊拿贓、捉姦成雙,既然你們二位說流芳將三妹推下水去,那也要拿出證據來才是。」
月如一聽杜流芳的言辭早就穩不住心神,本來就是他們理虧,哪兒有什麼證據可言。香蘭卻鼓著腮幫子,一臉怨氣道:「此事卻是奴婢們親眼所見,哪兒會有假?杜流芳,你這蛇蠍婦人,有膽子做沒膽子認麼?」香蘭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家小姐已在二殿下跟前失了寵,依舊不遺餘力地對杜流芳落井下石。
「好了,孰是孰非,本殿下自有定奪!這樣,先將杜三小姐留在宮中,對外只說是在宮中做客。清風水月,你們兩人看守杜三小姐,不得離開她半步。」君浩然略微思索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正如杜流芳所說,要想服眾,就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所以將杜流芳留在宮中,是最妥善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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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浩然走後,杜流芳被清風水月兩名宮女安置到青鸞殿的廂房之中。清風和水月兩人片刻不離地跟在杜流芳左右,生怕她玩什麼花招來。杜流芳不由得苦嘆一聲,她這真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想來今日之事也甚為蹊蹺,那好端端的石欄怎麼會那麼不牢實,就那麼一靠,便鬆動斷裂。想來那必定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腳。這個人應該不會是杜若雪,這樣做她所付出的代價遠比自己得到的要多。而且杜若雪已經有了那道聖旨,在她看來,她已經牢牢將她控制住了。所以她不可能再這樣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可是除開杜若雪,誰的嫌疑又是最大的呢?
霎時之間,杜流芳疑惑起來。在杜流芳將自己得罪的那些小姐們逐一濾過之後,她的腦海之中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那就是二王妃!
姐妹敘舊是二王妃安排的,所以她的嫌疑是最大的。近些日子,二殿下對杜若雪這個新納的側妃娘娘寵愛有加,二王妃瞧在心裡,自然是無比嫉恨的。或許二王妃先前就知曉杜若雪懷孕一事,早就懷恨在心。借著今日的機會替自己出一口惡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