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陰霾
2025-01-15 07:16:30
作者: 秦笑月
這夜,杜偉一直守在大夫人身邊,直到深夜。
昏黃的橘光下,大夫人臉上的紅印變得越發明顯,密密的手掌印像是刻在上面一般,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轉而烏紅。嘴角邊也已經破開,掛著兩個烏紅烏紅的窟窿,邊角泛起淡淡的血色,臉頰依舊腫的老高,讓大夫人的臉發福了不少。窗外突然刮來一陣強風,屋中的燈火還是明滅不定,燭影搖擺不定,映的大夫人的臉忽暗忽明,叫人觸目驚心。
杜偉坐於床榻邊沿,靜靜地守著榻上的婦人。眼裡的波光明滅不定,原本儒雅的臉此刻卻緊緊的繃著,像是一根拉緊弦的箭,蓄勢而待發。
大夫人自打嫁入杜府來之後,一直本分守己,從不多生事端。而且跟阿逸阿芳的母親芸娘更是無話不談的姐妹。誰能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溫柔大方、毫無心機的女子,卻是心機深沉、布局已久的蛇蠍婦人!誰曾想,她竟然會是害死芸娘的兇手!
杜偉原本晦暗不明的眼在此時變得赤紅一片,牙齒咬得咯嘣響,肺腑之中涌動著難以平息的怒氣。可是看到榻上那毫無生機的臉,他又無比揪心。大夫人來這杜府十幾年,將這杜府管理的井井有條。對於這個妻子,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這些年,她對他的細心照顧,對阿逸和阿芳視如己出,還為他生了一雙女兒,想到這些,他又怎恨得起來?可是他又怎能允許自己的妻子是只會算計別人、設下詭計去除掉流芳之人?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做杜府的當家主母?
杜偉開始左右為難,大夫人醒後,他該怎麼處置她?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件事情來的太過突然,他一下子方寸大亂。她醒之後,他又該如何去面對她?杜偉扶了扶自己發疼的腦袋,望著屋外風雨欲來,他的眸子透不出一絲光亮來。既然不能殺,那就休棄好了。
突如其來的大風順著窗子鑽了進來,一掃連日以來的悶熱,但是卻掃不開杜偉心中的陰霾。
今夜,註定失眠。
杜流芳坐在一片昏暗的燭光里,看著窗外婆娑的柳樹發愣。震天的響雷已經在耳邊炸開了兩回,瓢潑大雨隨著電閃雷鳴瞬間而至。屋外成了一片雨的世界。
若水抱了兩套新洗的衣裳進屋,順著窗柩瞧見屋外的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她無比慶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還好跑得快,不然就要遭殃了。」
這時若水突然瞧見杜流芳坐在窗子邊發愣,有豆大的雨點斜斜打在窗柩上,很快砸成雨珠碎末,濺到杜流芳身上。若水將手裡的衣裳一丟,走到杜流芳跟前埋怨著說:「小姐,別坐在窗子邊,您會被淋病的。」
杜流芳沒有回頭,瞧著窗外雨似斷線的珍珠砸響地面,密密麻麻好似天幕,她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乾淨清澈,好似一泓清泉。倒叫若水瞧得痴了。
「無妨,若水,你先下去歇息吧,不用管我了。」杜流芳這樣吩咐著,因為窗外的雨聲吵得不可開交,她將聲量拔高了些。
「呃,那小姐早些休息。」若水思索了會兒,最後點了點頭。將迭好的衣裳放進衣櫥里,瞥一眼仍坐在窗子下的杜流芳,隨後退出了屋子。
今日,杜雲溪顯然學乖的,知道繼母再也指望不上,便巴結父親來了,這人,果真比以前有腦子些了。她從父親的反應之中可以感受得到,父親因為杜雲溪的話感到的悸動欣喜。可是,她若想指望父親翻身的話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只怕經過大夫人一事之後,父親就算再憐恤杜雲溪,也不會對她掏心掏肺。只怕今夜的父親一定輾轉難眠,一個在自己枕邊躺了十幾年之人,卻是害死母親的真正兇手,他一定會覺得左右為難。窗外的雨依舊片刻不息,大朵大朵的水花在窗柩上濺起,宛若曇花一現。屋外仍舊電閃雷鳴、風雨不止,瞧著那黑沉沉的天空,不知這雨會下到何時。
大夫人在第二日的清晨醒來,那時下了一夜的雨剛剛停息。她迷濛地瞧著垂將下來的雲紗帳,恍若大夢初醒。她剛想坐起身來,可是,她驚恐地發現她壓根動不了!「來人來人,快來人!」大夫人發瘋似的,大吼大叫起來。
很快帘子被人打起,進來一個矮胖身材的媽子,手腳利落閃到床榻邊來,將雲紗帳掛進銀鉤上。一邊將大夫人扶起來,一邊急切地問道:「夫人,您怎麼了?」隨後將玫紅落花刺繡緞面大引枕墊在大夫人背後,這才閃到一邊站著。
大夫人想要活動開自己的手腳,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移動,可是她發現她的手腳已經在原處,沒有絲毫的動彈。一個可怕的念頭自腦海中拔地而起,她中風了?想到這裡,昨日的種種一切也隨著記憶撲面而來。她的心越來越沉,尖利的聲音劃破祥瑞院的長空,「我怎麼了,怎麼了?」
那矮胖的婆子被大夫人突然的的叫聲嚇得有些膽怯,她不由得將臉埋得更低,不敢去看大夫人的臉色。「夫人,李大夫說您中毒導致……中風了。」婆子咬著唇字斟句酌。
「什麼!」更大的怒聲在婆子的耳邊炸開,「你說我中毒,中風……」大夫人眼珠子死死釘在那婆子身上,陰沉得厲害。她的心不斷往下沉,不可能她還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中風呢?「不可能,你胡說八道!」不相信,她絕對不相信,自己怎麼可能中風,見鬼的中風……大夫人雙眸仍舊不屈地盯著那婆子,但滾滾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怎麼會中風了,中毒?莫非……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令她有些抓不住。
婆子聽著大夫人的鬼叫,心頭有些害怕,但還是輕輕回了一聲,「聽李大夫說好像是白茯,夫人,您就想開些……」夫人年紀輕輕,卻被人下了這種可怕的毒藥,怎麼能夠想得開呢……那婆子暗自咋舌,望著大夫人心生惋惜。
「白茯,白茯……」大夫人的瞳孔驟然放大,跟見鬼似的圓睜著臉,加上臉上那凌亂的巴掌印,顯得分外駭人。真的是白茯,她粗粗地喘著氣,心中的波濤洶湧難以平息。這藥明明是給杜偉下的,為什麼她會中這樣的毒?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
那婆子本就膽兒小,瞧了一眼便不敢再去瞧第二眼,一直低垂著頭。心中暗想,夫人一直嚷著白茯,莫非夫人認得這東西?
她怎麼可能不認得呢?大夫人的心頭湧起無限的恐怖。這藥原本是為杜偉準備的,可是天知道這東西怎麼會被自己吃下?怎麼會這樣,她怎麼可以中風,要中風要猝死也應該是杜偉,為什麼中招的會是她?此時的大夫人披散著亂發、雙眸里驚恐無限,嘴裡還不斷地喃喃自語:「不會的,不會的,這一切肯定是在做夢,我怎麼會中風呢?對,一定是在做夢,一定不是真的……」大夫人一邊喃喃,一邊用牙齒咬著嘴唇,一陣痛意襲來,嘴邊更是被流出來的溫熱液體濡濕,這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不像是夢……
婆子見大夫人唇上逸出鮮血,知是大夫人自己咬傷,婆子跳了起來,「大夫人,您怎麼自己咬自己呢,快些住手……住口!」想起老爺臨走時在耳畔吩咐的話,那矮胖婆子嚇得有點兒慌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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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大夫人能感受到一股很清晰的疼痛從唇邊傳來,這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也真的是中風了!大夫人呼吸越發急促,面如死灰,一雙銳利的眸子發狠地瞪著周遭的一切。這一切都應該是杜偉該承受的,為什麼會是她?她想破了腦袋也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來,天啊,她成了這副模樣,日後該怎麼辦?
那矮胖婆子怯怯地瞧著一臉驚恐的大夫人,努了努嘴,「夫人,您剛醒,要不要喝些清粥,老奴這就給您端過來?」周遭的氣氛實在太過詭異,那矮胖婆子恨不得立馬鑽出屋外去。
「不吃不吃!」她都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還有什麼心思吃飯!大夫人緊緊瞪著這眼前的矮胖婆子,猛然發現這婆子並不是她院子裡的。莫非是這婆子搞的鬼,給她下了藥,害得她變成了如今這個鬼樣子?大夫人瞪著那人,見那人雙肩顫抖,瑟縮不已,責難的言語破口而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得我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婦人,本夫人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那婆子一聽大夫人責難的言語,她本就膽小,此刻更嚇得兩條腿都在打抖了,忙不迭跪下來,戰戰兢兢準備回話。可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帘子外響來,「母親不吃飯怎麼成呢?不吃飯就沒有力氣,又怎能好好地保重自己呢?」婆子側頭一瞧,竟然瞧著個生穿寶藍色織錦長衫的女娃閃進屋來。那女娃生就一張瓜子臉,此時白淨的臉上露出俏生生的笑容,平添幾分伶俐可愛,叫人瞧得有些移不開眼。那婆子跪了半響,這才後知後覺地請安:「給三小姐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