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紛亂
2025-01-15 07:15:50
作者: 秦笑月
天色越發暗沉,晚霞的金光在天邊一點一點消退,暮色也漸漸合攏過來。
李太爺暗自嘆聲,面上早已布滿了悔恨,「浩宇,你還是跟你父親去吧,爺爺一個也過得很好,有藥鋪里的這些藥童照顧我,不會有問題的。爺爺不想你為了爺爺而跟你父親鬧僵。過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錯,他怪我也是人之常情。浩宇,你日後就別過來看爺爺了,爺爺會好好地活著,你要做一個孝順的人,不要惹你父親生氣。」
浩宇沉了半響,緩緩走進屋來。「爺爺不必多慮,父親最在乎的就是我這個兒子,浩宇一定會說服他,讓他不要再跟您生氣。爺爺放心吧。」此時他一掃剛才頹廢落寞之態,烏黑濃密的長睫毛一眨一眨,葡萄般的瞳仁透出一陣亮光,臉上也爬上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杜流芳見柳意瀟並無大礙,那抓藥的藥童也已經將配好的藥遞給了張伯,又為錦繡拿了些提氣的藥丸。如今天色已晚,不宜久留,遂道:「多謝李太爺,李大夫,時辰不早了,流芳就先告辭了。」突然想到李浩宇幾次三番幫自己,這會兒他遇上困難,自己連一句安慰之語都沒有,也實在說不過去,便又開口道:「想必李老爺也只是一時之氣,等氣消了,就不會再計較這麼多了。正如你所說,血濃於水,骨肉之間是割不斷的血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杜流芳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幽深若井的眸子裡卻透出真摯來。李浩宇知道杜流芳性情涼淡,能這樣勸他,已是不容易了。也不知為什麼,聽了杜流芳的話,他原本波濤洶湧的心卻在那一刻得到了撫慰。「多謝杜三小姐,浩宇會謹記杜三小姐的金玉良言。」
暮色越發深沉,與李家祖孫告別之後,杜流芳攙扶錦繡、張伯則架起柳意瀟往屋外走。李浩宇與杜流芳揮手作別,瞧著杜流芳風流韻致的背影,黑髮如墨直垂腰間,被晚風揚起的青絲如柳絮般飛舞,裙裾隨著她的移動而飛舞著……這一切看起來竟然是那樣的美好,李浩宇不僅想起杜流芳的一顰一笑,她極少笑,每每見她都是一副淡然近乎冷漠的表情,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副表情,他竟然都覺得十分特別,他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如今盯著杜流芳離去的身影,他的心頭湧起淡淡的不舍之意,這樣的感覺令他心頭好似空了一塊,分外不舒服。
出了藥鋪之後,杜流芳與張伯分道揚鑣,考慮到柳意瀟的病情,杜流芳將馬車給了張伯。而自己則沿路攔下一輛馬車,將錦繡扶上了馬車,揚袖而去。
李浩宇盯著那急快離去的馬車,心也跟著飛得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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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爺喚了兩聲,卻見自家孫子盯著遠處,一副魂不守舍模樣。忽想起剛才的一幕,心中早已瞭然,輕步走到李浩宇面前,見他依舊沒有收回的痴迷眼神,李太爺眼眸一黯,「浩宇,那家小姐是官宦之家吧?自古以來,官商有別,你莫要陷入這泥淖之中不可自拔啊!」
李浩宇的眼由痴迷突然演變成受傷,他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呢?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兒,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兒。杜流芳一個淡淡的眼神、一個淺淺的微笑,對他來說都有莫名的吸引。好似她是天生的磁場,而自己只是圍在她周圍的一塊小小的磁鐵。「孫兒知道,爺爺您好生休息,浩宇過些時候再來看您。浩宇一定會說服父親,他也一定會放下成見,這樣我們一家人就能生活在一起了。爺爺要照顧好自己,莫要東想西想的。」
李太爺知道自己孫兒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便也不必多勸,有些事情點到為止,修行則是在個人。他點了點頭,下巴處的花白鬍子隨著他點頭的動作而一顫一顫。「路上小心,你爹是個倔脾氣,不容易勸,不然這麼多年就不會像現在這副模樣了。爺爺還是那句話,不希望你為了爺爺跟你爹鬧翻,爺爺知道我的孫兒能為爺爺著想,不討厭爺爺就行。好了,你先回去吧,爺爺就不送了。」
杜流芳回到杜府之後,率先去了流丹閣,正巧哥哥也在,杜流芳擯開眾人,只餘下幾個心腹,這才將藏於懷中的血蘭取出。「哥哥,這便是血蘭。是柳表哥在雪山上尋了一夜才找到的。」一想起柳意瀟的受傷的事情,杜流芳心中微微一酸。這個傢伙就是一心一意為別人著想,就算自己是他討厭的人,可是他從來沒有做過實質意義上傷害她的事情。一想起柳意瀟,杜流芳就覺得頭疼!
「怎麼了?」原本杜雲逸還沉浸在找到血蘭的歡喜之中,轉眼卻見妹妹又是皺眉又是牙癢,莫非有什麼事情發生不成?
「柳表哥在雪山上被凍傷,而且好像內力流失,導致昏迷不醒。」見哥哥臉色一變,杜流芳趕緊添了一句,「不過流芳已將他送去藥鋪看過了,大夫說並無大礙,休養半個月就好。」
饒是如此,杜雲逸依舊不放心。糾結著眉頭道:「今日我上相府去一趟吧,妹妹你熬了藥給父親送去,父親在書房看書。林媽,收拾一下,讓下人準備馬車,我準備出府一趟。」
很快候在外屋的林媽就匆忙而至,「是,少爺。」
見杜雲逸執意如此,杜流芳心知哥哥與柳意瀟從小感情甚篤,便也不再多勸。從流丹閣回屋,剛洗了熱水澡準備用晚膳之時,卻聽見屋外有攀談之聲,喚了若水前來,原來是大夫人院子裡的丫鬟,說是大夫人請她到祥瑞院一聚。
宴無好宴,只怕大夫人喚她前去,又是想耍什麼花招吧。「去告訴母親,流芳歇息片刻就去。」不去的話,還以為她怕她呢!
收拾妥當之後,杜流芳帶上若水和五月前去。錦繡目前還很虛弱,不適宜走動,而且這是在府中,大夫人就算在恨她,也不會在院子裡明刀明槍的動手。吩咐了可靠之人將血蘭熬成湯藥給父親送去,杜流芳這才準備出門。
此時天色已經黑淨,天上一輪月牙灑下瑩瑩的月輝,周遭的亭台樓閣、紅牆院宇都被浸潤在這光輝之中。遠處的楊柳在晚風中招搖,院裡悄悄綻放的花朵隨著風兒送來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五月提著一隻燈籠行在前頭,為杜流芳照亮。
祥瑞院中依舊燈火通明,隱隱還能傳來說笑聲。記得杜若雪那件事之後,許老夫人並沒有離開府上。現在想來,能跟大夫人一起說笑的,也只有她這個處處護短的母親了。杜流芳臉上勾起一抹淺淡之極的笑容,雙目若炬盯著祥瑞院的主屋。燈火重重中,她果然瞧見窗前映著兩個狹長的身影,他們相對而坐,時不時貼耳說著悄悄話。
杜流芳將神色一斂,無懼地迎了上去。在來之前,錦慧已經將府上的事情通通匯報過了,並無甚可疑之處。父親跟大夫人的飯菜每次都是對調的,照這種情形下去,大夫人不出三個月,那藥性就會發作。到時候,看她還能不能這樣笑出來!
杜流芳踏進了院子,很快就有兩個丫鬟匆匆過來,「三小姐,請隨奴婢來。」
杜流芳跟著她們前行,到了祥瑞院的主屋。經過通報之後,杜流芳被領進了主屋內。
「退下吧。」大夫人的聲音聽起來冰冷若水,沒有半點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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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丫鬟退下,大夫人緩緩站起身來,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杜流芳發沉,慘白的面色上也籠罩著濃濃的厭惡之感。大夫人接連兩個女兒都毀在杜流芳的手中,她自然對她沒有什麼好臉色瞧。況且現在杜偉又沒在這裡,她也不必裝腔作勢。此時她身穿一件銀白色的單衣,下身也僅僅只穿了褻褲,鬢髻打散,直泄而下的絲髮中白髮雜陳其間,眼下一道青光,看來這陣子大夫人的日子真稱得上是水深火熱。
在大夫面前,杜流芳也不再掩飾,輕輕笑了笑。
杜流芳的笑容之中澄淨空明,但是大夫人卻分明在這樣淺淡的笑容之中找到了一絲名為嘲諷的意味來。大夫人的眼神不斷地往下沉,此時眼下的青光更甚,在這橘黃色重重燭影中,越發顯得陰森可怖,好似從地獄中爬出來找她索命的惡鬼。「杜流芳,你昨晚上哪兒去了。正經女兒家怎麼可以跟外面的流鶯一般夜不歸府?」
杜流芳見大夫人一副怨氣森森模樣,忍不住又覺好笑。明明她才是要找他們討債之人,而如今大夫人卻一副苦大仇深地瞧著她,委實令她覺得有些滑稽。杜流芳壓下想笑的衝動,一雙眸子深邃若井,裡面閃動這微微的波瀾,令人琢磨不透。「昨日跟表哥去城外寒山寺聽鐘聲,怕晚上趕路有甚不測,便在那裡歇下了。母親知道的,寒山寺路途遙遠,並且回來是表哥受傷了,是以才會晚些回來。況且,流芳只是去寒山寺拜佛而已,這些日子府上總是不安寧,去拜拜也是好的。」相對於大夫人的咄咄逼人,杜流芳的態度顯得定然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