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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誅諾滅朝(下)

2025-01-13 07:16:30 作者: 孤鳳揚紫

  「小竹……」宣墨慢慢靠近床邊,生怕被子將冉竹悶出個好歹來,扯下了被子,不期然的對上了一雙淚意涌動的水眸。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冉竹輕咬嘴唇,問道。目光露在宣墨身上的黑衣上,帶著一夜的潮濕寒氣。

  「來了一個多時辰了,聽到你們姐妹相認,就沒進來打擾。」宣墨輕柔道。

  其實更多的是他心裡不想與水千代見面,徒惹不快。

  他也萬萬沒想到那個水女宛就是冉竹的娘親水婉兒,只能嘆水鷹與自己妹妹無緣,二人在長安城或許有多次的對街而過,卻渾然察覺不出對方的存在,最後雙方均帶著遺憾離開……

  「墨,謝謝。」冉竹也無法解釋自己剛才的動作,那種見到宣墨又驚又愛又喜又怒又愧如家中的五味齊齊湧上心頭,讓她躲進了被子裡。

  這一聲謝謝,包含了萬般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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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木門投射了進來,照在二人身上,地上身影彼此交迭,融為一體。

  宣墨從溝渠鎮軍營回來後帶來了小半碗疏影的血給昏迷中的冉竹餵下,就帶著一直守在房間的秦彪出去議事,沒想到緊緊半柱香時間回來就發現冉竹失蹤了。

  自己卻帶著大隊人馬在外圍尋了半夜,若不是有偷懶躲在軍營里去她那附近小解的士兵發現了屋中微弱燈光,他們恐怕現在還如無頭蒼蠅般到處尋找。

  這一夜的焦慮驚恐害怕在聽到心尖上人熟悉的聲音時盡數消褪,心中那層還有裂痕的壁壘已經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完全複合。

  當然,他是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冉竹的,這種不安的情緒讓他一人承受就好了。

  走出門的那一刻,冉竹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離開過軍營,水千代那傢伙不知是太過自信還是太懶,竟然只是挑了一間偏僻廢棄的房間將她帶了過去。

  或許,水千代根本就沒想過會傷害她吧。

  「她臨走時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冉竹望著東方初升的太陽,忽然有了想回家的衝動。

  縱然太后對她有所不滿,但為了宣墨,她努力討好便是了。

  「南蠻那邊已經不受水蠻兒控制了,如今她就算不想戰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這一仗,不打也得打。」

  宣墨低沉說道,話語裡也頗有幾分倦意。

  戰鼓擂鳴,所有士兵的臉上都是一副堅定的神色,幾名副將也一致排開站在張雲和童華後面,然而令她驚訝的卻是在張雲左側,站著一名身穿棕色軟甲的俊逸男子。

  彼時,溫潤含笑的目光也看向了冉竹。

  「尊景。」冉竹口中輕呼聲就大步走了過去,手不自覺撫上尊景胸前的軟甲,目露驚喜話語卻猶如做夢般:

  「真是太好了,你醒了。但你的身體能上戰場嗎?」隨即話語一轉,頗為不滿道:

  「疏影那傢伙可沒跟我說你今天會醒來。」

  莫尊景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站在冉竹身後黑著臉的宣墨,輕咳了聲道:「聖女,這裡這麼多人看著……」

  冉竹此刻的行為很像是一個花痴看到了美男,正對他上下其手……

  冉竹亦是尷尬收回手,目光轉了一圈後不解道:「疏影呢?」

  「他一向對戰事不關心,此刻想必還在被窩裡睡大覺。」莫尊景臉色不自然的變了變,說出的話卻保持著正常口氣。

  疏影,昨晚又耗費了自身血液救了他一次配合宣墨的功力輔助,他這才能醒過來。又分了小半碗給冉竹,他是在睡覺卻是昏迷中……

  冉竹知曉疏影那散淡性子是以對莫尊景的話並未有質疑。

  「這個給你。」一枚紫金色的護心鏡出現在冉竹眼前,這是尊景連夜親手做的。

  時至今天,他才知道冉竹要去做什麼,這個女子為了他……

  可他,卻是最後一個才知道,就連疏影都瞞的他死死的。

  冉竹接過護心鏡,說了聲謝謝轉身就掛在了宣墨的脖子上。

  「我已經有了……」

  「我知道,多多益善嘛。」冉竹見宣墨要拿下護心鏡,瞪眼阻止。

  「…………」

  莫尊景在一旁搖頭輕笑,眼底卻無半分不快。

  在短暫的誓軍報國下,冉竹第一次開始了心潮澎湃的演講,她說的很短卻很有力,那種自然散發的光芒安撫了每一個心底對死亡有著恐懼的士兵們。

  大軍陸續開拔,再多的話語凝聚在眼底又被深深埋下,冉竹駐足高台凝望著那已經消失不見的金色身影,許久才深呼吸了口氣走下高台。

  房間裡,秦彪,蕭風,松淵三人垂首站立,靜候著桌旁人的吩咐。

  他們以身體有傷為由被宣墨留下保護冉竹,而此刻冉竹也確實需要他們的幫助。

  「以你們三人之力能否殺掉他嗎?」冉竹手指蘸水在桌上寫了四個字。

  蕭風看了一眼,沉思了下道:「絕無問題。」

  「我隨後會派人將冰陽送往溝渠鎮,待事情了結後,蕭風你就和她一起走吧。」聽到蕭風回答,冉竹安靜說道。

  「屬下如今最想做的是殺掉這個人。」蕭風垂首,平靜回答。

  冉竹臉上浮起一絲怪異,但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他們避開軍隊站在了上次她與沁玉相遇的密林里。

  「飛龍山,擎天柱,千里江山一線合。」冉竹望著手中那薄薄的一層畫帛,上面似乎還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張從喜死前將此畫帛交與她手中,上面畫的是藏寶入口,便是在這一線亭附近的這座叫不得的密林里,空白的地方娟秀小字便是冉竹剛才口中念的。

  順著線路指引,她們四人停留在了一顆數十人合抱的大樹前,露出土地的樹根盤感錯節,陪著蔽天遮日的巨大樹傘,令人有一種蒼涼陰森的感覺。

  「這難道就是擎天柱?」冉竹低喃道。

  「沒錯,這就是擎天柱,也是通往寶藏的入口。」大樹後走出一黑衣男子,注意看去他的領口袖口上都鑲著暗金飛龍刺繡。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冉竹翻了個白眼,經過飛龍山腳下時她並未看到獨孤子諾,卻不想宣朝寶藏地址看來早就被這些人看穿了,只不過沒有鑰匙而已。

  「你這畫帛還是我送給莫求雙的呢,他尋龍血草,我要寶藏,彼此都有好處拿,不然那個臭石頭的老匹夫怎麼可能會和我合作。」

  獨孤子諾不在意道,目光在冉竹身後望了望,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你膽子倒大,敢一個人來。」

  冉竹心知他們三人定是藏了起來,正欲開口反諷就聽身後響起低沉威嚴的聲音:

  「朕不是嗎?」

  冉竹驚訝轉身,只覺滿眼金光閃耀,令她看不清宣墨的臉,同時脖頸處也被抵上了一抹陰冷冰涼。

  「獨孤子諾,你這是幹什麼。你要拿走朕的寶藏,難道朕還不能跟來看看?」

  宣墨沒想到自己的到來會讓冉竹陷入危險,一時不由氣結。

  「你拿劍架著我,我如何尋找入口。」冉竹冷聲道。

  「這寶藏的正主都在,何須你動手。」獨孤子諾陰測測笑道,他的目光越過宣墨,在他身後四處游移著。

  他知道,那幾名暗衛肯定就在某處伺機而動給予他致命一擊,所以他手中必須有個籌碼與他們抗衡。

  宣墨不再多言,他知道多說什麼都是無益,他拔出劍自行來到大樹後方,對上一米高處舞動手中劍,只聽刷刷刷刷幾聲,木屑狂亂飛舞,待獨孤子諾挾持著冉竹走過去時,樹洞上赫然出現兩道凹痕,便是寶玉和古戒的形狀。

  「小竹,你將東西放進去。」宣墨抬頭示意道。

  「你把東西交給他,讓他去。」獨孤子諾惡狠狠道,不讓手中人有一絲被解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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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竹依言將東西交給宣墨,嵌入凹痕中,隨之天地晃動,大樹竟生生斷成了兩截,一顆千年大樹就這樣毀於一旦。

  一線亭處,莫尊景坐在涼亭里喝茶賞景,感受到大地晃動時,張雲便跑了過來:

  「可以開始了嗎?」

  尊敬的態度儼然是將莫尊景當成了這次的指揮人。

  莫尊景望著天邊絢麗雲彩,輕輕搖頭:「時機未到。」

  而對面,同樣不見水千代為首的軍隊正一步步緊逼而來,目標直指蜷縮在一線亭附近的宣朝大軍。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黝黑階梯暗道,而恢復了心神的三人也才發現原來這棵大樹中間是空的,宣墨剛才所劃出的凹痕正是其中機關的縮在。

  宣墨在前,獨孤子諾和冉竹並排而行,三條幽靈般的身影無聲的跟在了後面。

  三人略約走了數百條石階後,牆壁四周火把竟然不點自亮,一路往內延伸

  沒有多麼複雜的設計,亦沒有任何機關,走在用粗石砌起來的牆壁後面甚至能聽到縫隙中的水緩緩流動的輕微聲響,靜謐,古老,蒼涼。

  就在獨孤子諾都在懷疑這裡是否真有寶藏的時候,只見前面有一道破破爛爛的石門,裡面隱隱有流光射出。

  從小到大都只是聽聞未曾親眼見過自家寶貝的宣墨此刻也是緊張激動,任誰都能感覺到這扇門後的奪目景象。

  獨孤子諾卻是比他還急,空出的手運足內力,將那石門一轟而散。

  金子,無數的金子……

  各種稀世珍寶,絕世瓷器在這裡猶如破爛一樣隨處可見,擠滿了一個臥室大小的空間。

  獨孤子諾整個人癲狂興奮不已早已放開了冉竹,他雙腳踩在堆積如山的珍寶上,將金幣使勁往口袋裡放,哪裡還有一絲扶餘國國主的樣子。

  龍血草,通體血紅,三片三寸多長的葉子上布滿漩渦形狀的紋路,仿佛一道道張狂的龍紋。

  眼底驚艷過的宣墨和冉竹一抬頭就注意到了前方一處突出石塊上的草,屋裡黑暗,金子再多也是發不出多少光亮的,剛才的流光正是從龍血草身上散發出。

  尊景,有救了。冉竹心中激動想到,全然沒注意到宣墨眼底一閃而過的愧疚惆悵。

  那是對江山百姓的慚愧,是對自己國家命運竟然要掌握在一株三根草上的惆悵。

  忽然,獨孤子諾慘叫了一聲,驚得冉竹伸向龍血草的手頓了頓。

  蕭風,秦彪還有松淵,三把長劍正刺入獨孤子諾的脖頸,胸口和腹部。

  「你們……」獨孤子諾手中金子譁然落下,滿臉憎恨。

  「獨孤子諾,我本想讓你拿著一點寶藏留你性命苟活在世。卻沒想到你才是玄鎮數百條性命的罪魁禍首,為了讓我銘記你的『大恩』,你真是煞費苦心!」

  冉竹這才想起自己出發前曾命令他們三人逮著機會殺掉獨孤子諾的事情。

  「皇上他答應過你娘留你一條性命。但……」冉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雙眸滿露恨意:

  「我可沒答應。」

  獨孤子諾口中的鮮血像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身上,滑到了腳底下的金子上,他低頭望著那些金子,再看看袖口上的翱翔九天的金龍,仍然不相信自己已經命絕,至死,那雙眼睛怎麼蓋都蓋不上。

  獨孤子諾死狀太慘,宣墨伸手蓋住了冉竹的雙眸。

  冉竹口中低低嘆息了聲,卻不知為何而嘆,隨後身後拔下了龍血草。

  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喜悅的心跳隆隆作響。

  然後,卻有更大的響聲在她耳邊響起。

  「發生什麼事情了?」冉竹還處在茫然狀態中,只覺手中一空,待反應過來時,宣墨已經將龍血草塞到了蕭風手中、

  「拿給疏影,儘快配藥。為了穎冰陽,你務必要逃出去。」宣墨說完就一掌將蕭風和松淵推了出去,待再推秦彪時,卻發現他跪在地上怎麼都不肯走。

  而此刻,四周石壁正在開裂,無數一人多高的石頭毫不留情的砸了下來……

  「宣墨……」此刻的冉竹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們這是要死了。

  「共長眠。」宣墨將冉竹拉進懷裡,低聲說道:「吾之幸也。」

  冉竹將頭深深埋進宣墨的懷裡,狠狠的點了點頭,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地面上,恍若天神降劫,亦一線亭為分割線劃出了一道駭人的長坑。

  一線亭大戰,南蠻傷亡慘重,精兵干將多數折損在那突然裂出來的幾里長的深淵大坑裡,餘下的也被隔岸的莫尊景派出的雷雲箭射殺殆盡。

  自此,南蠻三十二族從此一蹶不振,被阿克油軟禁的水千代在心腹下逃脫,憑藉著莫尊景的幫助將阿克油等幾名一直主戰的長老消滅,重掌南蠻,誠心歸於大宣朝。

  然後半個月後,宣朝忽然發生政變,莫求雙以得到宣墨和聖女死於龍脈洞中之名舉兵造反意欲奪國。冉竹臨走時留給木河的二十萬大軍英勇反抗,正當雙方殺的難解難分死傷大半之時,前朝世子蕭離率十萬餘黨精兵橫空出世,帶著玉璽直接將莫求雙殺於皇宮正門前,俘虜木河一干人等,直接登基為位。

  是年,復名為蕭國。

  自此,前朝皇上與聖女同葬於龍脈山洞的故事以春風吹綠草的姿勢迅速蔓延了開來……

  其實,故事並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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