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世人煎熬
2025-01-13 07:15:43
作者: 孤鳳揚紫
繡著繁瑣花紋的金邊紅袖裡伸出一雙蔥白的手,手的主人正欲掀開臉上薄如蠶翼的紅紗,下一刻被宣墨阻止,同時一手撐開身上的披風,將冉竹拉到了面前,撐起一方死角,擋住了遠處膽大偷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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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宣墨沉聲問道,眼底一絲慌亂迅速滑過,快到一直盯著他看的冉竹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一時間恍若千軍萬馬自心坎上狂亂踏過,腦子裡一陣空白,宣墨甚至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他擔心的,是這張面紗後的臉萬一被知情的人看到,那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均為泡影,是以他比誰甚而比當事人都要緊張這一層面紗。
冉竹見他一下子失了亂,雙眸失了幾分光彩,淡淡話語緩緩吐出:「我只是想趁現下無人讓這張臉出來曬曬透透氣。」未等宣墨開口,只是一個呼吸間的動作,冉竹忽的輕笑一聲道:
「我也想讓你看看我是誰。」
宣墨愣住,相隔兩米遠的穎冰陽眨眨眼也不明白冉竹說的話。
冉竹雙手從宣墨緊握的那隻手裡抽出,這次她往宣墨另一手撐開的披風處站近,將剛才要做的事情接著做了。
紅紗輕輕落下,露出一張白皙清雅的容顏,清澈靈動的雙眸,高挺的秀鼻,不點而朱的櫻唇,小巧的五官聚在一起就如一副生動的小畫令人看得賞心悅目。
宣墨仔仔細細看著,平日總是深邃看不出想法的雙目此刻綻放耀光點點,從眼前女子的額頭,柳眉,睫毛一一不落的看在眼裡,心口突突跳著,血液里流淌著一股溫情脈脈的情緒。
雖然沒有這層紗,宣墨依然能閉著眼摹繪出冉竹的樣子,可就這樣呈現在他的面前,他不穩的心跳早已告訴了他的歡愉。
「你……」宣墨覺得嘴唇有點發乾,不懂冉竹此做法的意圖。
「仔細看看我,我是誰?」長長睫毛薄如蟬翼又如花間上下飛舞的蝴蝶,再加上女子溫柔的語氣撓得宣墨心裡痒痒的。
「小竹。」宣墨老實的回道,像是感覺回到了太傅教他讀書認真回答問題的兒時。
「只是小竹嗎?」冉竹嘴唇勾起淡淡的笑。
「嗯,就是小竹。」宣墨不明所以,依著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她是他玄鎮裡認識的小竹,善良,調皮,膽小又故作堅強的小竹。
宣墨此刻的星目如小竹往日的神色一樣清澈而堅定,熾熱灼灼。
冉竹看著,看到很仔細,甚而將宣墨眼裡的血絲也都數了出來,瞳仁倒映的女子帶著不懷好意而又某種壓抑的笑清晰無疑。
「是的,我就是小竹,你看清楚了就好。」冉竹低下頭,淡淡話語裡滿載著滿足笑意,將手中的紅紗再次蒙在臉上。
在抬頭,雙眸清明,恢復了聖女應有的冷靜,從容,高雅。
宣墨望著那層紅紗,心裡有些失落,不可否認自冉竹登上聖女寶座那一刻起,他就想方設法的想將她拉下來,做他的皇后,與他話的不是朝廷政事,而是夫妻情話。
而如今,他要做的是保護冉竹的聖女地位,白靜這一招太狠了,為了冉竹的清譽他不得不製造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欺騙將士同時也要欺騙著毫不知情的冉竹。
穎冰陽在一旁已經徹底呆了,枉她平日總是自誇聰敏,也搞不明白冉竹的做法,難道是因為那個麗柔的出現,而冉竹天天又頂著一張面紗,怕宣墨把她給忘記了,所以提醒下?
腦子裡飄過大朵大朵的白雲,每一朵上都是同樣的揣測。
「皇上想必還有要事處理,我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冉竹往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披風保護的範圍,如清風般和煦的話語聽得人心曠神怡。
但,宣墨怎麼都覺得自己這半天好像跟個木偶一樣,心裡揣著的是和穎冰陽同樣的猜測。
回去的路上,穎冰陽聽著冉竹口中發出的哼唱聲,雖不成調卻聽得出她很開心,似乎此前邱靈兒的不告而別帶來的失落也揮掃而空。
忍啊忍的,懷揣著心中千萬隻螞蟻狂爬,終於跨進冉竹的帳篷里穎冰陽再也憋不住了將心中螞蟻都倒了出跺腳踩死:
「你剛才那麼做到底是想表達什麼?」
冉竹半躺在床上,閉目假寐,口出吐出的熱氣將臉上的紅紗不規則的顫顫浮動:
」你不覺得麗柔的眼睛和我很像嗎?」
「……天下人千千萬萬,有點相似的也不奇怪啊。」穎冰陽頓了下說道,口上說的漫不經心,心裡卻全不是這麼回事。
「額頭,眉毛,甚至是睫毛,都很像呢。雖然蒙著一層白紗,可我還是能看得出她長得與我十分相像。或許心裡在作祟吧。你見過她的臉嗎?」
冉竹慢慢說著,雖然沒了笑意但語調輕鬆。
人一般在對一件事拿不準或無法掌控的時候,要麼處於戒備狀態要麼就會豁出去對待,她只是簡單而單調的幾個問題,便問出了宣墨心中最真實的答案。
這份答案,宣墨回答的簡單而乾脆,毫無雜質的星目里在仔細看著她的時候從未晃出一絲異樣的或者是別人的身影。
如此,她安了心。她剛才有荒誕的想過,宣墨愛上她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容顏與那麗柔長得相像的緣故,古往今來這種事屢見不鮮。
冉竹承認自己這麼做很無聊,也很小心眼,因為有著女子矜持的她無法像穎冰陽一樣毫無顧忌的說出心中的猜忌與不滿,所以採取了這種迂迴戰術。
半晌,就在冉竹自己都快要睡著的時候,穎冰陽的話才響了起來:「我平日只是負責端茶倒水灑掃,從未近身服侍過麗柔,想必長什麼樣也只有日日跟在身邊的素錦知道了。素錦看的一副溫順的樣子,倒是對誰都忠心耿耿的樣子,還真是好奴才。」
說到素錦,穎冰陽很是不快。
「她與你身份不同,豈能不聽皇上的吩咐。做的好是應當,做的不好就要挨罰。今天麗柔無故失蹤,我想她現在一定在擔心受責罰吧。」
冉竹睜開眼,話語上對素錦只有偏袒沒有任何不滿情緒,在她看來素錦與她自己心性比較相像,甚而更穩妥細心。
拋開二人相處的日子不談, 她不相信做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柔妃的婢女要比做聖女的姑姑風光好過。
「照你這麼說,她過的也挺煎熬的。」穎冰陽想到自己只是倒倒茶麗柔就對她刁難的很,更不用說天天跟在身邊的素錦了。
「煎熬?世間萬物芸芸眾生,誰不是在苦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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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你不說一聲就走,我想那時候你心裡一定也很煎熬吧……無事,我信你,不會拋下我們這份友誼的。
細若柳風的話語在帳篷里輕輕響起,帶著無邊無際的幽曠深意一字一字敲在穎冰陽的心上,袖口裡的雙手十指交纏,緊緊相握。
此刻另一處帳篷,也正上演著煎熬一幕。
帳篷外,素錦和小夏子被下了命令站在了十米遠處,聽得屋中不時傳來的瓷器碎地聲,大氣也不敢出。
屋子裡桌椅翻到一地,破碎光滑的瓷片上投射出上方黑粉交錯的模糊身影,有限的空間裡一身形微胖的男子單膝跪在地上,滿臉愧怒色。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找回來的替代品如今卻成了最棘手的存在。
「皇,皇上……」麗柔艱難的吐出字眼,滿臉通紅,露出恐懼的雙眸求饒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一臉殺氣的宣墨,她的脖子上被一隻剛勁有力的手狠狠掐住,整個身體都有些脫離地面。
「皇上,手下留情,就算為了聖女著想。」花麥飯見麗柔已經開始翻白眼,急忙說道。
提到聖女二字,宣墨腦子忽的從憤怒中清醒過來,他冷哼一聲倏然鬆手,麗柔就如一塊破布一樣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氣。臉上滑出的道道淚痕自鼻尖處出現了些微扭曲,只有宣墨和花麥飯還有素錦知道,自鼻尖往上貼著一層用藥水浸過的人皮面具。
「說,將你擄走又教你這些卑鄙方法的到底是誰?」宣墨冷聲道。
就在剛才,宣墨打算讓麗柔離開,這本也是他的計劃之一。是想好人家的女孩在知道自己被那麼多人看光身子後,貞潔烈的早就抹脖子自殺了,心性堅強的也會含羞離開,省的受眾人異樣眼光。
所以麗柔或是死亡,或是消失,只需宣墨放出一句話,便可給了將士們心中的一個答案。
但宣墨不殺無辜百姓,何況她為聖女背了黑鍋,宣墨自動選了第二條,並允諾給她一大筆可觀的封口費好好生活,畢竟她和冉竹不是一個人,又在軍營里一直戴著面紗,出去後不會影響她的生活。
這是兩全的方法,可這女子就在剛才提出在大戰後要隨宣墨進宮,做真正的柔妃。
若宣墨不答應,她則將聖女冉竹就是練兵場一絲不掛的女子宣揚出去,同時還隱晦說出宣墨為了保護聖女,讓無辜人就是她來背這毀清譽的黑鍋。
畢竟,在來之前,她純粹只是受著利益的誘惑過來的,對自己要幹什麼並不知情。
好半天,麗柔才順過氣來,從小經歷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她心裡雖然十分懼怕宣墨,可更聽信給她建議的能讓她從此走上榮華富貴的人:
「臣妾不能說,她是唯一能讓臣妾親近皇上的籌碼。」
「你竟然敢威脅朕。」宣墨氣急。
「皇上您為何不覺得這是我們的緣分呢,為何不是別人,偏偏是臣妾,臣妾見到皇上的第一眼時就傾心不已。只要能讓臣妾進宮,遠遠的看著皇上就好。聖女的事臣妾老死帶入棺材中。」
麗柔跪在地上,豎著兩指指天發誓,深情並茂。
那一雙看著頗為眼熟的眼睛此刻真情流露,赤誠無比,雖然帶著卑鄙陰謀威脅,但看得出她對皇上確實是動了心。
宣墨看著看著,忽的怒極反笑,說出的話誰都聽不懂:「我終於懂了她剛才到底想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