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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濁世滔滔2

2025-01-15 01:16:40 作者: 鳳歌

  第五十一章濁世滔滔2

  花曉霜見梁蕭遍體鱗傷,不覺心如刀絞,一咬牙,掏出解藥,想給公羊羽服下。賀陀羅遙遙看見,忽地使出「虛空動」,一晃數丈搶到她身後,一拳飛出。梁蕭無力起身,徒自怒喝卻無法救援。

  花曉霜但覺勁風襲體,不由身向前傾,忽然肩頭一緊被人抓住,向前拖了四尺。賀陀羅拳風落空,激得塵土四濺,抬眼一瞧,公羊羽昂然而起,不覺吃了一驚,手足齊動似欲前奔。公羊羽正要拆解,怎料賀陀羅身子一躬,忽地變進為退向著松林躥去。公羊羽不防他一代高手竟會腳底抹油,一跌足正要追趕,忽見九如振衣而起,大喝一聲:「臭毒蛇,哪裡走?」邁開大步追趕上去,剎那間,兩人一前一後,勢如流星趕月,鑽進黑松老林,須臾不見蹤影。原來,公羊羽、九如內力深湛,趁著梁蕭拖住賀陀羅,全力逼出迷藥,此時各自功行圓滿。

  忽赤因與剩下的兩名胡人見狀,紛紛拔腿便逃,公羊羽青螭劍握在掌心,縱上前去刺倒兩名胡人,眼看忽赤因腳步如飛已在十丈開外,當即大喝一聲,軟劍化作一道電光脫手而出,正中忽赤因後背,嗡的一聲,將他釘死在地。

  

  公羊羽拔出劍來回望梁蕭,一言不發。梁蕭心想此時交手,恐怕自己三劍也接不下。他慘然一笑,左掌在上,右掌在下,默默護住胸腹。公羊羽劍尖微顫,發出一聲嗡鳴,不料人影一閃,花曉霜撲上前來,抱住他的手腕,急道:「蕭哥哥,你快走!」她猶恐不足,張開小口,狠狠咬在公羊羽腕上。公羊羽似欲掙開,但終究長嘆一聲,垂下手去。

  梁蕭的淚水如兩道清泉,化開臉上血跡,點點滴落在地。他呆了一陣,轉身扶起明三秋,目光一轉,凝注花清淵道:「天機宮今日所賜,梁蕭決不敢忘,多則十年,少則八載,必當登門奉還。」花清淵等人正以內力抗拒藥性,聞言均是一驚,公羊羽雙眉陡立正要說話,卻見梁蕭一瘸一拐,已然走得遠了。

  花曉霜望著梁蕭背影消失,心神一弛,渾身虛脫,靠著公羊羽癱軟在地。

  忽見九如大步轉回,轉眼一瞧,不見梁蕭屍體,方才放心,問道:「那小子呢?」公羊羽冷笑道:「放他走了。你追的人呢?」九如冷冷道:「和尚心掛此間,暫且放他一次。」公羊羽哼了一聲瞪著花曉霜道:「小丫頭,你遂了心愿,快將地上的人救醒。」花曉霜掏出解藥卻雙腿發軟無力站起,公羊羽只得親自施救。須臾解藥用盡,所幸常寧所用的也是「神仙倒」,九如在喪命的胡人身上搜出幾瓶解藥給眾人服下。

  花無媸惱羞成怒,沖花曉霜冷笑道:「你拜吳常青為師,就學會了使毒嗎?哼,好大本事,看來天機宮這座小廟養不了你這尊大菩薩了,從今往後,你所作所為都與天機宮再無干係。」花曉霜低頭不語,花清淵夫婦雖憐女兒為情所苦,但以下犯上終究理虧,是以也不敢多言,只盼花無媸怒氣平息再與她祖孫開解。

  群豪中毒卻未昏厥,前後的事卻都瞧得明明白白,心中只覺無趣。東西之盟落得如此下場,眾人心灰意冷,均向雲殊辭行。雲殊心中慚愧無顏挽留。不消半個時辰,數百豪傑星散四方再無一個留下。雲殊心中怨苦,不禁落下淚來,天機宮眾人瞧在眼裡無不嘆息。花慕容面冷心軟,想要勸慰他幾句又不知如何開口。

  忽聽公羊羽緩緩說道:「哭什麼?漢高祖有白登之辱,曹孟德有割須之恨,古今豪傑都難免困窘,唯有鍥而不捨方能成就大功。你這般哭,能哭死胡虜,振興華夏麼?」雲殊一驚,匆忙收淚,公羊羽搖頭嘆道:「你誤信奸人幾乎害了大家,這的確不對,但與梁蕭一比,也只算小過。梁蕭失了大節,錯恨難返。故而小錯難免,大關節上一定要把持得住。」雲殊連連稱是。

  九如啐道:「放屁放屁,又臭又空。」公羊羽只是冷笑,心中卻記掛梁蕭臨走時拋下的話:「那小子如今已經厲害,十年後不知如何了得?屆時若要尋仇,天機宮中,只恐無人抵擋得住。」想著暗暗發愁。

  到了天亮,眾人尋一處小鎮住下。公羊羽來得晚,不知雲殊與明三秋動手始末,當即問起,雲殊照實說了。公羊羽將他叫到僻靜處,替他運功療傷。九如不願與諸人同住,自與花生出去化緣。花曉霜獨處其中,因為花無媸余怒未消,宮中諸人也都不便與她說話。

  花曉霜悶悶不樂,想起梁蕭重傷在身更添憂愁,轉入廂房躺了一會兒,始終無法入眠。呆了一陣又起身出房,卻見凌霜君摟著花鏡圓,低聲哄他睡覺,花清淵也在一旁撫摸嬰兒小臉,眉間露出慈愛笑意。

  花曉霜瞧了片刻,心中沒得一酸:「爹媽有了弟弟,我已是多餘之人,留在這裡真是無趣。」她看了一會兒,舉步出門,凌霜君忍不住叫道:「霜兒,你去哪裡?」花曉霜不及答話,忽聽花無媸冷冷道:「她用毒那麼厲害,哪裡去不得?」花曉霜鼻間酸楚也不回頭,來到戶外,瞧得白痴兒正懶懶地曬著太陽,看見主人,一顛顛跑了過來。花曉霜將它摟住,想起梁蕭又不覺落下眼淚。金靈兒也不知從哪裡跳出來,鑽進她的懷裡,猴兒通靈,見她落淚,便拿毛茸茸的小腦袋給她蹭去淚水。花曉霜不好拂它之意,只得嘆一口氣收淚站起。

  她漫無目的沿大路走了七八步,忽聽低低呻|吟,當下快走幾步,遙見前方拐角處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嫗,捂著心口愁眉不展。花曉霜困窘之中不失醫者天性,上前道:「老人家,你哪裡不舒服?」那老嫗道:「心痛得厲害。」花曉霜拉起她的右手正要把脈,忽見那段手腕光潔如玉,不覺驚道:「你……」話未出口,腰上一麻,身子頓時軟倒。只聽老嫗咯咯一笑,笑聲清脆異常。金靈兒見主人被擒,吱的一聲,伸爪便掏老嫗胸口,老嫗罵聲「小畜生」,一揮手將它掃了個筋斗,滾了一轉便不動彈,這時又忽覺疼痛,低頭一看,白痴兒死咬住自己足踝,她心頭怒起,一腳踹在白痴兒頭上,那狗兒頭開腦裂當即斃命。

  花曉霜看在眼裡,芳心欲碎,淚如泉湧。忽聽耳邊風響,老嫗抓著她發足狂奔,不一會兒已到漢水邊上。

  老嫗眼看無人追來,停下身形,擰了花曉霜面頰一把,拍開她的啞穴,咯咯笑道:「臭婆娘,你到底落到我手裡了。」花曉霜正覺她聲音耳熟,忽見老嫗在臉上一抹,露出一張如花俏面,花曉霜失聲叫道:「韓凝紫……」韓凝紫笑道:「虧你還認得我?」忽地手起掌落,重重抽了她一記耳光,花曉霜口鼻間頓時鮮血長流。

  韓凝紫面色忽轉猙獰,咬牙道:「凌霜君那婆娘與那負心漢子竟敢如此親熱,哼,把他們碎屍萬段也難消我心頭之恨。」她一邊罵,一邊掐住花曉霜的脖子。花曉霜一陣氣緊,耳中嗡嗡作響,隱約聽得韓凝紫恨聲道:「老娘今天就在你身上出氣。」話音未落,小腹吃了重重一腳。花曉霜只覺五腑六髒擠在一處,喉頭髮甜吐了一大口鮮血,轉眼又昏過去。

  梁蕭抱著明三秋走了一程,尋一處寺廟住下。他隨花曉霜行醫日久,略通醫道,按藥理配了幾劑藥物,外敷內服。過了七八日,二人傷勢漸好,彼此談論學問,大感投契。明三秋笑道:「梁兄弟,你我當日在靈台交手,何嘗想到今日?世事難料,莫過於此!」

  又過月余,二人傷勢痊癒。這一日,天光甚好,梁蕭沿寺中迴廊散步,忽見粉壁上鑲了一面銅鏡,料是寺中僧人整飾衣冠之處,他對鏡自照,臉上刀疤宛然,心知這疤痕太深,恐是除不去了,即便除去了臉上的傷痕,心上的傷痕卻是一生一世也除不去的。想著倍感淒涼,又行數步,忽見壁上墨跡斑斑題了數行小字:「心如死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平生功業何處,黃州惠州詹州。」

  梁蕭將這詩默念數遍,心想:「心如死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而我平生功業又在哪裡?是天機宮,是襄陽,還是茫茫大海,天王寺中?」驀然間,只覺於國於家一事無成,頓生出茫然之感。他怔忡片刻,轉回禪房,向明三秋道:「明兄,月余相聚,小弟受益匪淺,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今時此地,就此別過。」明三秋不舍道:「你去尋霜小姐麼?」梁蕭道:「我去尋她,勢必又有一場爭鬥,還是不去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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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三秋奇道:「那你當日為何放下硬話,以十年為期向天機宮尋仇?」梁蕭苦笑道:「花曉霜背棄父母親人,拼死救我,必受責罰。我這麼一說,他們顧忌於我必不敢待她太薄。」明三秋沉吟道:「那麼老弟有何打算?」梁蕭道:「小弟也不知道,唯有走一步瞧一步,來日有緣,與明兄重會於江湖之上,必當把酒言歡,再敘別情。」說罷長身一揖,徑向北去。明三秋望他背影消失不見,始才一聲嘆息向東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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