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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眾叛親離1

2025-01-15 01:16:19 作者: 鳳歌

  第五十章眾叛親離1

  迷糊了好一陣,梁蕭醒轉過來,環顧四周卻是庵堂後的臥室,被衾帷幕上猶有母親留下的馨香。他心中劇痛,掙起身來,忽聽庵堂中傳來低低人語。

  梁蕭撩開一線竹簾,悄悄望去,花曉霜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凝望觀音塑像,含淚說道:「……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弟子花曉霜在此許下願心。弟子不才,情願畢生行醫,蕭哥哥向日每殺一人,弟子來日便多救一人,但使一息尚存便永無休止。弟子別無所求,只求菩薩垂憐,但凡蕭哥哥所犯罪孽均由弟子承擔,但凡蕭哥哥所受痛苦均由弟子承受。倘若不能,花曉霜願隨梁蕭哥哥墮入阿鼻地獄,歷經萬劫,永不超生……」

  花曉霜將心愿念誦兩遍,正要拜伏,忽聽一邊傳來竭力壓抑的低泣聲,掉頭看去,梁蕭手攥竹簾早已哭倒在地。她心頭慌亂,上前扶起他道:「蕭哥哥,你什麼時候醒的?我……」梁蕭雙臂一環,忽地將她摟住,他這一抱力量甚大,花曉霜幾乎喘不過氣來,可又不忍掙扎只好呆呆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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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蕭哭到身子發軟,放開她道:「曉霜,我不想活啦,活著一日便有一日痛苦,如此苟活又有什麼意思……」花曉霜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知是喜是悲,她伸手撫著梁蕭的鬢髮,柔聲道:「做過的事不能挽回,但前二十年為惡,後四十年若能行善那也是好的。」

  梁蕭沉默時許,點了點頭。花曉霜握住他的雙手,凝視著他,認真地說道:「蕭哥哥,我求你一件事好麼?」梁蕭道:「你說。」花曉霜緩緩道:「蕭哥哥,請你無論如何都不要尋死,但有一線生機都要好好活著。」梁蕭愕然良久,嘆道:「好,我答應你。」

  花曉霜知他一諾千金必不翻悔,不覺破顏而笑將他扶起。二人手挽手坐了一陣,梁蕭終於平靜下來,劈砍樹木,做了一口簡易棺材盛放母親遺體,又去附近找來騾馬扶柩北行。

  未近大都,九如師徒與趙昺迎面趕來。尚在遠處,九如便叫道:「小子,你脫身了麼?呵,找得和尚好苦。」大步流星趕到近前笑道,「和尚傷勢一好,便去大天王寺鬧了個天翻地覆。八思巴那廝倒也硬氣,寧挨和尚的拳腳也不肯透露半句。和尚見他義氣不弱也不好過分相逼,但他不說,和尚就不會打聽麼?四下里一問,才知你被馬車裝走了,一路找來總算沒有弄錯方向。」說罷拈鬚大笑。

  梁蕭心中感動,拱手道:「大師如此掛心,梁蕭感激不盡。」九如一瞅棺柩,皺眉道:「這是誰?」梁蕭黯然道:「這是家母。」九如白眉一揚,詫道:「從何說起?」梁蕭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九如聽得鬚眉戟張,怒道:「蕭老怪白活了一把年紀,這件事做得混帳之至。哼,他去哪裡了?和尚非逮著他,斗上個三天三夜。」梁蕭道:「我答應家母不再向他尋仇。大丈夫一諾千金,此事就此作罷。晚輩如今只想南歸,將家母與家父合葬。」他心灰意懶,語氣大是蕭索。

  九如看他一眼,心想這小子霸氣盡消,只怕從此一蹶不振了。梁蕭停柩城外,獨自進城向郭守敬告辭。郭守敬問明緣由,驚嘆不已,想他空負奇才卻無法用世,心中無限遺憾,本想送他出城,梁蕭婉辭謝絕。郭守敬無奈喚來酒水,兩人對飲三杯,揮淚而別。

  九如師徒、花曉霜三人陪梁蕭扶柩南歸,沿途只見兵馬絡繹不絕向北開發,士卒面容愁苦,說話卻是江南口音。略一打聽,才知忽必烈頒下聖旨在江南徵兵,討伐高麗、日本。

  梁蕭沉思一下不由嘆道:「九如大師,你見識卓越,梁蕭有不明之處,尚請指點迷津。」九如道:「但說無妨。」梁蕭道:「敢問天地之間為何會有戰爭?」九如笑道:「這個麼?但凡人有善惡之心,無饜之欲,便不免有戰爭。」梁蕭皺眉道:「什麼叫善惡之心,無饜之欲?」九如道:「自古征伐,不外有道伐無道,無道伐有道。所謂有道無道,那便是善惡之心;兩國交鋒,鬥來鬥去,終不離攻城略地、奪人子女,便如始皇帝、漢武帝,乃至近代的成吉思汗,個個都是征討不休,永無饜足,這就是無饜之欲了。」

  梁蕭沉吟道:「若能破除善惡之心,摒絕無饜之欲,那便天下太平、永無戰爭了麼?」九如搖頭嘆道:「當年如來執無法之相,欲破眾生痴頑,但辛苦一生終歸入滅於娑羅雙樹之間。其後千載以降,眾生痴者仍痴,頑者仍頑,戰無休止,禍亂叢生。以如來之摩訶般若,無量慈悲也難化解世間的戾氣凶心,又何況他人呢?」

  梁蕭苦笑道:「佛祖都沒有法子,看起來天底下終歸免不得戰爭了!」九如目光掃過道上兵馬,笑道:「佛法為修身之理絕非濟世之道,是以統統都是放屁罷了!小子,我跟你說,與其探究什麼道理莫如率性而為,世上可憐人多得很,瞧不過的便救他一救,又何必問什麼道理?」梁蕭忍不住道:「小子真不明白,大師既不將佛法放在眼裡,為何又以和尚自居?」九如笑道:「你瞧過烏龜殼麼?你說人鑽進到殼子厲害還是跑到殼子外面的厲害。」梁蕭遲疑半晌,方道:「這個似乎並無定準,要看烏龜殼有多大了,若是夠大,人鑽進去怕是更要難些。」

  九如哈哈一笑,擺手道:「小子太笨。不論龜殼大小,只能進的不算厲害,只能出的也不算厲害,須得能進能出,以無觀有,以有觀無才是真正的厲害。這個烏龜殼子麼,那便是佛法了!」

  梁蕭皺眉想了一會兒,點頭說:「以無觀有,以有觀無,這能否解作以死觀生,以生觀死呢?」九如捋須笑道:「解得妙,正所謂生死互見,生死如一。」梁蕭恍然明白,九如這是借題開導自己,讓自己不要太過沉浸於喪母之痛,當下心中感激,抱拳道:「大師言如金玉,梁蕭受教了。」九如冷笑道:「受教什麼?道理自在人心,和尚不過白做個嚮導,引它出來。」梁蕭點頭稱是。如此這般,老少二人高談快論,排遣路途寂寞。花生嘴舌笨拙,從不費心思考什麼道理,別人說話,他也只是默默聽著,半聲不吭。

  九如瞧梁蕭根性猛利,不覺心生喜歡,說道:「梁小子,你不如拜和尚為師,與花生做一對師兄弟吧。」望著梁蕭,眼裡頗有期盼之意。梁蕭看了花曉霜一眼。花曉霜紅著臉道:「你做和尚便做,瞧我做什麼?」梁蕭一笑,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若是做和尚,你便是我的活菩薩。」花曉霜面頰更紅,口中不言,心裡卻很歡喜。九如瞧得,心道:「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罷啦罷啦!」哈哈一笑,再也不提此事。

  行不多時,到了通州地界。九如舉目一瞧,忽地咦了一聲。梁蕭順他目光瞧去,只見天地交際處,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越變越大,頃刻可見鬚眉,卻是靈鰲島主釋天風,但見他神色慌張,來勢卻快得驚人。九如連叫晦氣:「說烏龜,烏龜就到,老烏龜最會纏人,和尚我還是溜之大吉。」九如一拍屁股便想走人,忽聽有人高叫:「梁公子,千萬替老身擋他一下。」

  梁蕭循聲望去,兩人隨在釋天風之後正向著這方全力奔來。其中之一正是凌水月,另一人卻是釋海雨。梁蕭心想釋天風顛三倒四,終非長久之計。他新遭母喪,不忍再瞧別家離散,應聲搶出攔住釋天風的去路。

  釋天風怒道:「讓開讓開。」他無心戀戰想要繞過,梁蕭使出「十方步」後發先至,又搶在他前面,左掌「陷空力」內收,右掌「滔天炁」外放。釋天風躲避不開,只好出手抵擋。拆了兩招,他迫退梁蕭,忽又虛晃一槍想要開溜。但梁蕭早有防備,「十方步」變化無方,結成了一個大小稱意的籠子。釋天風輕功無匹,論及咫尺變化卻不及「十方步」精妙,任是東馳西突也難脫身。九如一邊看見樂得大瞧熱鬧。

  凌水月母子趕到,見梁蕭不負所托,驚喜交集。但二人攻守太急,想要相助也插不上手。凌水月瞧得九如手中的烏木棒,心頭一動,雙手合十道:「敢問是金剛行者麼?」

  「金剛行者」是九如早年的綽號,多年無人叫起。九如聽得,不覺笑道:「區區賤號,難得釋夫人還擱在心上。」凌水月心中大喜,忙道:「拙夫心智失常,性情乖戾,還望大師廣施功德,出手相助。」九如瞧著斗場,白眉微皺,忽見釋天風急兜了幾個圈子,發聲長嘯,斜刺里躥起,這一下勢子又快又巧,梁蕭一個遮擋不住被他憑空跳了出去。釋天風雙足還沒點地,忽聽一聲洪鐘似的長笑,烏木棒橫空掃來。

  這一棒來如驚鴻照影,以釋天風之能也只得縮身閃避,稍一停頓,梁蕭旋風般搶至,又將釋天風困於「十方步」中。

  釋天風脫身不得,哇哇怪叫,出手越發迅疾。兩人以快打快,頃刻拆到百招上下。凌水月母子不知梁蕭如何強到此等地步,只瞧得驚心動魄,不住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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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斗數招,釋天風迭使「仙蝟功」,梁蕭不勝防範,手忙腳亂。九如見狀,烏木棒一抖,喝道:「老烏龜看招。」忽地點向釋天風數處大穴。凌水月聽得這聲老臉羞紅,心中暗惱:「老和尚怎麼口無遮攔,你叫他烏龜,豈非罵我不守婦道?」但情勢急迫也不好多言。

  釋天風被兩大高手夾攻反是精神一振,出手越見神妙,以一敵二竟也不落下風。九如、梁蕭越斗越驚,均想:「合我兩人之力若還制他不住,豈不被天下人恥笑?」各自動了好勝念頭,梁蕭足下越轉越快,出掌快如閃電,九如手中的木棒更似一條烏龍只在釋天風身周纏繞,但他自顧身份,每每出招必先招呼,只不過一口一個老烏龜,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凌水月面紅耳赤,大覺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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