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否極泰來3
2025-01-15 01:15:22
作者: 鳳歌
第四十六章否極泰來3
賀陀羅得此點醒,心想洒家糊塗,一手抓起鐵錨,用力擲出,高叫:「接好!」哈里斯神智還未全滅,應聲抱住鐵錨。賀陀羅振手將他拽起,卻見哈里斯右腿齊根而斷,傷口參差不齊,鮮血絲絲滲出。此時危險一去,哈里斯神志鬆弛,只覺奇痛鑽心,哼了兩聲,昏死過去。
賀陀羅皺了皺眉,將哈里斯平平放下,撕下衣衫給他包紮。花曉霜忽說道:「這樣止血於一時,長久下去,身子勢必膿腫死壞,況且他內傷很重,處置不當,終究難活。」賀陀羅本就懊惱,聽了這話,將手中布條一扔,臉上騰起一股青氣,目光掃過眾人,厲聲道:「誰打他下去的?」
花生被他看得心虛,腦袋向後一縮。賀陀羅峻聲道:「小和尚,是你嗎?」花生不會撒謊,只得道:「他先用鐵錨打俺。」柳鶯鶯口不能言,見他如此老實,心裡急得要死。賀陀羅看了花生半晌,仰天一笑,點頭道:「小和尚敢作敢當,很好很好!」他摘下「般若鋒」,「小和尚,來,接我十招,我饒你不死!」
柳鶯鶯見他眼裡殺氣濃重,這十招必然招招奪命,此刻技不如人,縱有通天計謀,也是無從施展,一時心亂如麻。花生還沒答話,忽聽花曉霜道:「前輩,你殺光了我們,也救不得你的兒子。」賀陀羅哼了一聲,冷笑道:「他這個樣子,活了死了有什麼分別嗎?」
花曉霜搖頭道:「好死不如賴活!」頓了一頓,低聲道,「但若……但若你再傷人,我寧死也不救他!」她萬般無奈,才出此要挾,話一出口,口中說不出的苦澀。哈里斯矇矓中聽到二人的對話,奮起精神,低吟道:「宗師……我不想死……」賀陀羅本想殺光眾人給哈里斯報仇,再給他一掌,了其殘生,聽他一叫,心頭微微一軟,沉默時許,忽道:「女大夫,洒家問你一句,這傷到底有治無治?」說罷定定看著花曉霜,只待她說個不字,便大開殺戒。
花曉霜沉吟道:「腿是治不好了,但我盡力一試,或許保住性命……」話音未落,手腕已被賀陀羅扣住。花曉霜心頭一驚,使出「轉陰易陽術」。賀陀羅只覺掌下寒流涌動,心中暗凜。他內力高絕,略提真氣,「九陰毒」就如石沉大海,消失無蹤,便冷笑道:「也罷,若是救活我兒子,洒家一高興,饒你幾個性命。哼,若有三長兩短……」眸子精光四射,掃過眾人,緩緩道,「洒家自有法子,叫你們生死兩難!」抱起哈里斯,將花曉霜拽入艙中。阿灘寒毒稍減,只怕落單受辱,也站起來跟了進去。
花生呆呆望著四人,身子一動不動。柳鶯鶯受制的穴道稍有鬆動,一口氣衝上喉頭:「花生……你抱了昺兒,攙我去艙邊去。」花生神不守舍,依言將二人帶到艙邊,跟著又望著船板發怔。柳鶯鶯情知大敵當前,時光寶貴,趁賀陀羅心意未變,抱元守一,運氣沖穴。趙昺驚疲交加,呆坐一陣就迷糊睡去。
花曉霜看過哈里斯傷勢,將水煮沸,清洗傷口,又想起行李中尚有配好的金創藥,取來與他外敷包紮。哈里斯腿傷稍好,內傷又發,咳血不止。花曉霜道:「前輩,令郎內腑受損,要醫本也不難,可少了幾樣藥材。」賀陀羅冷道:「不論你用何種辦法,總之治得不好,洒家自有說法。」說著從背後取下「般若鋒」,花曉霜心頭一驚,只當他要出手傷人,卻見他好似閨中女子,對著鋥亮的刀脊左看右看,將蓬亂的頭髮捋順,再將臉上數根鬍鬚一一拔去,接下來左瞧右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淡然道:「小丫頭,你瞧我是不是年輕了許多?」
花曉霜一怔,未及答話,阿灘早已賠笑道:「少說年輕十歲。」賀陀羅斜眼瞥他,目有怒意。阿灘心中咯噔一下,忙道:「不對,再仔細瞧來,年輕三十歲也不止!」賀陀羅這才心滿意足,笑道:「過譽了,能年輕二十歲就差不多了。」阿灘連聲諾諾,心頭卻罵個不停:「不要臉的老羅剎,又老又丑,還要強扮小年輕!」
花曉霜沉吟道:「沒有適合藥材,便尋個物事,權且替代一下。」賀陀羅道:「什麼物事?」花曉霜道:「昺兒的小便。」賀陀羅跳了起來,怒道:「豈有此理,你要我兒吃尿?」花曉霜嘆道:「先生別惱,現今船在海上,藥材缺乏,只好就地取材。童子尿既名輪迴酒,又稱還元湯,能醫吐血咳血、跌打損傷!」賀陀羅神色狐疑,打量她一番,看她是否故意設套,讓自己受辱。但見她始終神態從容,不由冷哼一聲,走出艙外,伸手便抓趙昺。花生看見,高叫一聲:「老頭兒,你做什麼?」伸臂便擋。賀陀羅生平最恨他人稱呼這個「老」字,花生當眾叫出,大幹其忌,當即左手一縮,引得花生心神懈怠,右手忽出,一個巴掌抽在他臉上。花生雖有神力護身,也是頭昏眼黑,口裡腥咸,吐出一口血沫。
賀陀羅提過趙昺,轉入艙中,提了個瓦缽喝道:「把尿撒在這裡。」趙昺似醒非醒,揉著雙眼懵懂不解。賀陀羅焦躁起來,喝道:「聽到沒有?」趙昺撇著小嘴要哭,卻挨了一記嘴巴。賀陀羅揪住他,撕掉褲子,催動內力,要逼他尿出來。誰知趙昺驚懼已極,不待他內力催至,早已屎尿齊流,盡都滾進缽里。賀陀羅忙道:「慢來,慢來,只許拉尿,不許拉屎。」情急下伸手去捂,白白摸了一手臭屎。阿灘從旁看見,儘管有傷在身,也忍不住咧嘴直笑。
賀陀羅側目怒視,阿灘慌忙低下頭去。賀陀羅將缽中屎尿傾入海里,怒道:「再來!」揪住趙昺,還想逼出幾滴尿水,誰知趙昺越是驚恐,越是撒不出來。賀陀羅見他眼淚流了不少,尿水卻沒落一滴,方知此事急切不得,罵了兩句,拿了飲食過來,讓趙昺美美吃了一頓,好說歹說,總算哄出一泡童便。花曉霜配藥給哈里斯服下,過了半個時辰,咳血症果然好轉。賀陀羅暗暗稱奇:「人尿也能入藥?這中土醫術有些門道。嗯,洒家想要駐顏長生,還得向她請教請教。」打定主意,臉色和緩許多。
花曉霜胸中光風霽月,恩怨不縈於懷,見哈里斯痛苦難忍,動了醫者心腸,全力照拂,只求減其痛苦。賀陀羅見兒子氣色好轉,脈象漸和,不禁嘆道:「女大夫,多虧你了。」阿灘從旁見了,哀求道:「女大夫,你大量大人,也給咱解解毒。」
花曉霜以「九陰毒掌」傷了他,心懷愧疚,聞聲道:「你伸手過來。」阿灘略一猶豫,伸過手腕,花曉霜把脈片刻,覺出「九陰毒」遊走不定,不似自身頑固糾結,想了想說:「我說個法門,你學著慢慢化解好了。」當下將「轉陰易陽術」截取一段說出。這門心法暗合中土醫、道兩家至微妙理,阿灘一個吐蕃番僧,怎能明白其中精義?聽了一遍,心中始終糊裡糊塗。
賀陀羅忽道:「這門心法裡,似乎含有極高明的內功。」他一派宗師,又通漢學,一聽會意,花曉霜道:「不錯,這本是道家的修仙秘法,也有醫家的養生之道。」賀陀羅雙目一亮,拍掌笑道:「洒家對這道家仙法仰慕已久,不知女大夫可否指點一二?」花曉霜全無機心,便道:「好是好,先得給他解毒才是。」賀陀羅道:「他學的是吐蕃的密宗內功,傳自天竺,與洒家的瑜珈術一脈相承,與中土內功截然不同,你說了他也不懂。這樣好了,洒家把道理說與你聽,你斟酌斟酌,再作計較。」當下危襟正坐,將天竺脈理從頭說來。
天竺脈理源自婆羅門教,與中土脈理大相逕庭。中土脈理不離十四經脈,奇經八脈,天竺脈理卻有三輪七脈之說。三脈是三條氣脈,即中脈、左脈及右脈;七輪為頂輪、眉間輪、喉輪、心輪、臍輪、海底輪、梵穴輪,自成一體,別有微妙。花曉霜脈理之精,當世少有,一邊聽賀陀羅講述,一邊與中土脈理印證,不明之處,出口詢問。賀陀羅一則要學道家長生之術,想探曉霜口風,二是有意賣弄,故而並不藏私。放眼天下,天竺內功之精,無人能出賀陀羅之右,抑且他為求駐顏長生之法,精研天竺醫學,見識高明。花曉霜聽他一席話,獲益良多,暗嘆中土之外,竟有如此博大的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