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涯窮途3
2025-01-15 01:14:44
作者: 鳳歌
第四十四章天涯窮途3
駱明綺嘆道:「傻丫頭!」伸手將她攬入懷裡,柔聲說:「乖女,我跟你說,這世上什麼都可以讓來讓去,唯獨情之一物,決不能讓。現在讓了,將來你也會後悔。」她抬頭望天,若有所思,良久嘆道,「許多年前,我也與你一樣,喜歡一個男子。我們一塊兒長大,也算青梅竹馬。他……唉,待我很好,就像親妹子一樣。我呢,也片刻離不開他。唉,那時我也真傻,以為能這樣過一輩子……」
駱明綺說到這兒,嗓子微微一哽,鼻尖又濕又紅,老眼中閃動淚光,喃喃說:「可有一天,家裡來了一個女子,她眼兒大大,眉兒彎彎,腰身也細細的,就跟楊柳似的。唉,我……我萬萬比不上的。那冤家見了這女子,登時魂不守舍,不久娶她做了妻子。成婚以後,他與我相處的日子就少了。我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可也沒有半點兒法子。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事,見他們夫妻相得,快活無邊,心想只要他快活,我受些委屈又算什麼?於是悄悄離開,趁夜一個人走了……」
花曉霜聽她說起生平憾事,心生憐憫,忘了自身苦況,聽她住口,忍不住問道:「後來呢?」駱明綺苦笑道:「我離開心愛之人,在江湖上東飄西盪。忽有一天,我忍受不了思念,悄悄回去探望,哪知……哪知一打聽,才知我那師兄數年前就死了。」
花曉霜驚道:「怎麼回事?」駱明綺面龐寒霜,冷冷說道:「這就叫報應!世上的男子都愛美女,哼,那些女子何嘗不知這個道理?所以才會千方百計地勾引男人!」花曉霜聽得一呆,失聲說道:「莫非……」她終究面嫩,期期艾艾地說不出口。
駱明綺眉間刻滿怨毒,咬牙道:「那賤|人淫|盪無恥,我師兄忙於治病救人,無暇陪她,她便見異思遷,跟師兄的一個病人私通。師兄他……他怎受得了這個,痛不欲生,一病不起。他本有通神的醫術,活人無數,卻偏偏不肯自救。你知道那滋味嗎?明知如何活命,卻活活病死在床上。人死還能復生,心死了,卻沒半點兒法子……」說到此處,她雙眉一揚,一拳擊在地上,恨聲道,「事後,我找到那對姦夫淫|婦,讓他們哀號了三個月才死透。可那又怎麼樣?讓他們號上一百年,師兄還是活不過來。你說,若我一狠心,偷偷將那賤|人毒死,師兄哪兒會死呢?」她眉頭一顫,兩行濁淚滾滾落下。
花曉霜聽得心驚膽顫,心想她說的師兄,莫非就是我的師祖?師父從不提及師祖,竟有這麼一段丟人往事。駱明綺哭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說道:「乖女啊,什麼都能讓,情之一物,決計不能讓的。」
花曉霜怔怔出神,忽道:「柳姊姊不是那種人!」駱明綺冷笑道:「美貌女子都不可信!嗯,你等著。」她鑽入屋內,取出個四四方方的鑌鐵匣子,微笑道,「我立誓不再用毒,你卻大可一用。」她打開匣子,從中取出一尺見方、四寸來厚的一本書。隨手翻動,那紙張薄如蟬翼,寫滿蠅頭小楷,旁有彩色|圖譜,畫著禽獸蟲豸、花草樹木,林林總總,栩栩若生。
駱明綺說:「我與你師祖各有所長,他醫理精深,我偏好鑽研藥物,平生踏遍八荒,無所不至,搜羅了許多奇花異草。這部《神農典》是我一生心血所聚,其中許多物性藥理,都是前人沒有說過的。」說著得意一笑,把書塞到花曉霜手裡,「其中更有煉毒使毒的法子,你多多鑽研,找到機會,將那狐媚子偷偷結果了,包管臭小子看不出一絲痕跡。」
花曉霜一聽這話,駭然道:「不行,婆婆,這書我不能要。」駱明綺兩眼一瞪,正想發怒,轉念間又耐住性子,強笑說:「乖女,婆婆還有一個意思。你是吳常青的弟子,自然精於醫理,若能以他傳你的醫理,活用這兒的藥物,沒準能治好你的九陰毒脈。再說,毒藥好比武功,用之為善則是好的,用之為惡就是壞的。」這一席話甚合花曉霜的本心,當即接下鐵盒,躬身說道:「多謝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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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明綺暗暗好笑,心想你若喜歡那小子,早晚妒火攻心,那時這《神農典》才是妙用無窮。心中這麼想,但怕花曉霜固執反悔,揮手說:「好,你去吧。」花曉霜奇道:「去哪兒?」駱明綺冷笑道:「我說過了,情之一物,決不能讓!」花曉霜心生猶豫:「如果柳姊姊日後對蕭哥哥不好,我豈不要同婆婆一樣懊悔終生?」她心生不安,別過駱明綺,匆匆向南走去。
她不敢從蚩尤林經過,繞了兩里路程,上了一條山道,扶著峭壁走了幾步,忽聽柳鶯鶯的聲音傳來。花曉霜心跳加劇,駐足不前,只聽她大聲說:「說了一刀兩斷,你這又算什麼?」語聲大為慍怒。
沉默一時,忽聽梁蕭嘆道:「我一時氣憤才說了些胡話。」柳鶯鶯怒道:「我不管你是真是假,男子漢大丈夫,說了話就該算數!」梁蕭道:「那我不做男子漢大丈夫!」柳鶯鶯怒道:「呸,又耍無賴!」
梁蕭嘆道:「我不該將曉霜丟在那兒,丑老鬼狼虎之心,若有什麼閃失,我……」話沒說完,嗓子微微嘶啞。柳鶯鶯冷笑道:「她那麼陰險狡詐,會有什麼閃失?」梁蕭忽地揚聲說:「你說她別的還好,說她陰險狡詐,卻是胡說八道!」柳鶯鶯道:「怎麼不是?不說先前醫治蛇毒,後來我與丑老鬼中毒,她先救丑老鬼,遲遲不來救我,分明故意拖延,害我多受痛苦。」
梁蕭略一沉默,道:「曉霜為人我清楚,她不是有意害你。」柳鶯鶯怒道:「你相信她,就不相信我?」梁蕭道:「你機心太多,我也猜測不透,曉霜心如泉水,一望就知根底!」柳鶯鶯沉默時許,忽道:「你真的相信她?」梁蕭大聲道:「不錯!」
花曉霜屏息傾聽,忽覺一股熱流直衝面頰,忍不住背靠山壁,失聲痛哭。矇矓中,眼前人影閃動,梁蕭快步走來,銳聲道:「曉霜麼?」語中大有喜氣,上前拉住她手,「你怎麼會在這兒?咦,你哭什麼?丑老鬼欺負你了?哼,我這就去尋她,新仇舊恨一起算!」怒沖沖拔足便走,花曉霜忙拉住他,拭淚道:「不關婆婆的事,我……我只是心中高興!」
梁蕭見她安然無恙,喜不自勝,佯嗔道:「傻丫頭,高興就該開懷大笑,哭什麼啊?」花曉霜忍不住破涕為笑,抬眼望去,柳鶯鶯站在遠處,面帶嗔怒,當下移步上前,低聲說:「柳姊姊,我仔細想過。你說得是,那時候,我沒有害你的念頭,可也不太願意救你。蕭哥哥為你受了那麼大的痛苦,也不肯屈從……是以看你受苦,我……我便有些歡喜……」說著面紅耳赤,幾乎抬不起頭來。柳鶯鶯不料她坦然承認,略一怔忡,衝著梁蕭微微冷笑。
花曉霜嘆了口氣,又道:「可沒法子,無論我怎麼開解自己,心裡還是放不下蕭哥哥。婆婆說得對,什麼都可以讓,唯獨情之一物,決不能讓。」她抬起頭來,雙目中流露出一絲少有的倔強。柳鶯鶯滿心震怒,雙眼含煞,狠狠凝注在她臉上。
對視半晌,柳鶯鶯忽道:「好,明刀明槍說出來,算你有些骨氣。梁蕭,話挑明了,你怎麼說?」二女目光一轉,齊齊投向梁蕭。
梁蕭只覺一陣灰心,嘆了口氣,低頭不語。柳鶯鶯見他這樣,越發傷心氣苦,澀聲道:「我給你三日想想,三日以後,必須做個了斷,要麼她走,要麼……我走!」一甩手,轉身而去。花曉霜吃一下,舉步跟隨。
梁蕭心神恍惚,眼看二人消失在山道盡頭,嘆了口氣,搖頭跟上。走了數步,忽見花曉霜背上的鐵匣晃來晃去,不由問道:「曉霜,你背的什麼東西?」花曉霜道:「婆婆送我的一部藥典,裡面記載了許多神奇藥物。她說善而用之,能夠醫治我的寒毒。」梁蕭道:「丑老鬼的東西,可得留個心眼。」花曉霜嘆道:「婆婆本性不壞,只是命運多舛,她受了許多苦楚,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梁蕭見她天真,暗暗嘆氣,默默走了十來步,胸中閃過一個念頭,忽道:「曉霜,我想到一個法子,或許可以治你的病。」花曉霜笑道:「什麼法子?」梁蕭道:「你可知道我身中『五行散』,為何能夠不藥而愈?」花曉霜道:「我也納悶,你快說說。」柳鶯鶯也很好奇,放慢腳步,側耳傾聽。
梁蕭將自己逼毒的事說了,笑道:「這法子十分玄妙,說不定能將『九陰毒脈』逼出來。」花曉霜搖頭嘆道:「『九陰毒脈』是胎裡帶來的,與我血肉相連。若要逼走陰毒,豈非連九大陰脈也要去掉?沒了九大陰脈,那人又怎麼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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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蕭道:「『五行散』一入人體,何嘗不與五臟相融?丑老鬼不也說過,九陰毒與『五行散』毒性相似。我這法子能逼出『五行散』,未始不能逼出九陰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