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見花生佛3
2025-01-15 01:14:01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一章見花生佛3
正在說笑,忽聽「啊呀」一聲,樹上掉下一個人來,連聲叫嚷:「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兩人吃了一驚,但見那人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年少和尚,不高偏矮,肩寬背闊,臉圓嘴大,蒜頭鼻子,一雙環眼賊亮賊亮,正向樹上瞪視,卻見金靈兒從濃陰里探出腦袋。小和尚輕哼一聲,拍去身上泥土,咕噥道:「猴崽子,連你也欺辱俺!」
花曉霜不禁笑道:「小師父,對不住!」小和尚摸了摸光頭,憨憨地說:「你叫我麼?」花曉霜道:「是呀,我的猴兒擾著你啦!」和尚笑道:「你的猴兒?俺在睡覺,他卻鑽俺懷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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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曉霜更覺過意不去,還想再客套兩句,和尚兩眼一轉,狠狠盯著白痴兒,吞了一大口唾沫,說道:「這狗兒也是你的?」花曉霜點頭,和尚又吞一口唾沫,點頭說:「好狗兒!」花曉霜笑道:「是啊,白痴兒很好。」那人說:「好肥,夠俺吃一頓了。」花曉霜聽得目瞪口呆,和尚又看白痴兒一眼,再吞一口唾沫,戀戀不捨地走了。
花曉霜心裡有氣,皺眉說:「蕭哥哥,這和尚說話真奇怪!」梁蕭笑道:「這和尚怪有趣的。」花曉霜不悅道:「他要吃白痴兒呢!」梁蕭背起行李,笑道:「天下吃狗肉的人多了,又不少他一個。」花曉霜呆了呆,乘上快雪,心中迷惑:「白痴兒這麼可愛,竟然還有人想吃它?真是豈有此理!」
二人在夕陽下走了一程,忽聽得遠處傳來喝罵。花曉霜舉目望去,只見十多個行商圍成一團,揮舞行腳杖,似在捶打什麼,邊打邊罵:「讓你偷,讓你偷!」花曉霜心驚,急催快雪走近,定睛一看,人群里蜷著一人,雙手抱頭,任憑亂棒落下。花曉霜急道:「別打了,別打了!」回頭高呼,「蕭哥哥!快救人!」
梁蕭看這情形,心知眾人必是毆打竊賊,本也不欲多事,但方才挨過一頓棍棒,無端對這小偷生出同情,一步縱上,雙手一揮,撥開棍棒,拱手笑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出出氣也就罷了,打死了人可不好!」眾行商走南闖北,見識廣博,一見他出手,就知遇上高人。領頭的老者恨聲道:「小哥有所不知。咱們歇口氣,吃口乾糧,誰知這人跑來盯著我看,我看他可憐兮兮,便給了他一個肉饅頭,怎料他吃過不算,趁我們不備,將剩下的饅頭一股腦兒抓吃了。你說可氣不可氣?」
梁蕭摸出七八個銅錢,遞給老者道:「這些饅頭錢夠麼?」老者雙手亂擺,哈哈笑道:「哪裡話?我張驢兒好歹也走了四十年江湖,如今只為討個理兒,哪兒能要您的錢?」一揮手,招呼夥伴去了。
花曉霜見人散去,上前察看那人傷勢,剛一俯身,那人騰地跳起,嚇得曉霜倒退三步。定眼望去,竟是那個少年和尚,不由叫道:「是你?」上下打量一番,又問,「你沒受傷?」
小和尚搖頭道:「俺沒傷!」花曉霜怕他硬撐,將他拉到面前,仔細看看,說道:「奇怪,他們那麼打你,你也沒受傷?」小和尚撓頭憨笑:「俺不怕挨棍子,就怕餓肚子!」
花曉霜心想他一定餓壞了才偷東西吃,大生憐憫,從驢背上取下乾糧遞給他。和尚伸手接過,也不道謝,大嚼起來。
花曉霜又問:「蕭哥哥,你還有錢麼?」梁蕭取出十多枚銅錢,放入和尚手心,笑道:「小師父,你是出家人,怎麼偷東西,該化緣才是!」小和尚拿著銅錢,眉眼倏地紅了,咕噥道:「俺不會說話,吃得又多,化緣……他們不給。俺吃了也不跑,讓他們打一頓,好出氣……」
花曉霜吃驚道:「你故意讓他們打麼?」小和尚滿臉通紅,點了點頭。梁蕭笑道:「這法子太笨,太窩囊!」小和尚搖頭道:「師父說,不許俺跟人動手。」梁蕭笑道:「不與人動手,就不能跑麼?」小和尚兩眼放光,喜道:「對啊,俺怎麼沒想到?」梁蕭笑道:「下次偷了東西,跑快一些,別被人逮著。」小和尚心領神會,頻頻點頭。花曉霜哭笑不得,說道:「蕭哥哥,有你這樣教人的嗎?」梁蕭一攤手,說道:「不這樣,又怎樣?」花曉霜想來想去,似也別無他法。
梁蕭看了小和尚一眼,笑道:「小師父,就此別過,多多保重!」牽著毛驢,與花曉霜順官道前行。走了一程,心有所覺,回頭望去,一道人影嗖地閃入道旁。
花曉霜回頭看去,一無所見,不由奇道:「蕭哥哥,你瞧什麼?」梁蕭搖頭笑笑,心想這小和尚手腳輕快,藏在樹上無聲無息,跟了兩三里自己才發現。
儘管有人跟蹤,梁蕭自恃武功也不放在心上。入夜覓間客棧,休息一晚,次日動身。小和尚始終不即不離,遠遠跟著,梁蕭偶爾掉頭,他便慌忙躲藏。梁蕭心中暗笑,知他不是盯梢的行家,於是出其不意,頻頻回首,小和尚手忙腳亂,一時應付不暇。
次日抵達黃河岸邊,恰逢河水暴漲,衝垮幾處大堤,萬頃良田盡成澤國。花曉霜心中悽惶,與梁蕭裹在災民中沿河西行,盡己所能,活人無數。她醫術雖高卻只有一人,無法處處兼顧,兼之疫病橫行,望著無數災民倒斃路旁,卻又無力相救,她心中傷痛,終日以淚洗面。梁蕭心中暗嘆,不時溫言細語地寬慰一番。
走了數日,前方大堤上,官府驅趕近萬民夫,扛石運土,加固堤防。梁蕭舉目望去,堤高數丈,一條黃水好似懸在天上,不由心生感慨:「大禹治水以疏導為務,而今治水卻是處處設防。長河萬里,豈是堵得住的?唉,當權者怎不明白這個道理?料想忽必烈南北用兵,廝殺正酣,治水當然顧不上了。」
感嘆間,呼聲大作,一塊龐然巨石掙斷繩索,沿著堤岸斜坡呼嘯而下。兩個監工不及慘叫就被碾成肉餅,下方數十個送飯婦女眼睜睜看著石來,目瞪口呆,忘了躲避。
梁蕭不及轉念,如風似電,搶到巨石前方,用上「立地生根」的奇功,雙掌疾出,抵住巨石。巨石重逾千鈞,來勢猛烈。梁蕭雙腳入地兩尺,手臂劇痛,喉頭髮甜,可那巨石稍一停頓又向下滾,轉眼之間,要將梁蕭壓在下面。花曉霜見狀,駭極而呼。
一道人影應聲搶出,揮手一推,巨石落勢頓止,甚乎上移寸許。梁蕭壓力消減,側目一看,來人竟是那個小和尚。二人對視一眼,齊心協力,逆勢上推,將大石推回堤上。梁蕭一跤坐倒,吐出大口淤血,臉色蒼白如紙。
小和尚圓眼大睜,關切道:「你……你受傷啦?」梁蕭搖頭道:「小傷一樁!」小和尚哦了一聲,不再多問。花曉霜趕過來,取過丹藥給梁蕭服下,吁了口氣,沖小和尚道:「小師父,你怎麼在這裡?唉,要不是你,今天可就糟了!」小和尚臉一紅,低下頭去,偷瞧梁蕭,後者笑道:「小和尚,你幫我推石頭,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小和尚大喜,連連叫好。梁蕭稍事調息,與二人下了高堤,進入市鎮,找客棧坐下。梁蕭叫了飯菜,又打一壺酒,才喝一口,忽見小和尚兩眼直勾勾盯著酒盅,不禁笑道:「你也要喝?」小和尚把頭猛點,梁蕭又叫一壺,小和尚劈手搶過,一口喝乾,咂了咂嘴,眼珠又落在他的酒杯上。
梁蕭自常州以來,借酒澆愁,日久成癮,只是一路獨酌,不免少了趣味。見這和尚好酒,大生知已之感,又叫了一壺酒,笑道:「和尚,你有法號麼?」小和尚摟著酒壺,開懷笑道:「師父叫俺花生!」
梁蕭笑道:「你也姓花,這名字古怪,你師父叫老酒麼?」花曉霜失笑道:「蕭哥哥你又損人,出家人可不屑用我們這些俗家姓氏。不過,為什麼他師父要叫老酒?」梁蕭道:「喝老酒,吃花生,豈不快哉?」花曉霜聽了微笑,花生一摸光頭,笑道:「聽你一說,俺師父的法號中真有一個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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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曉霜皺眉說:「那可真巧。不過依我看來,此花生非彼花生,不是下酒之物,該是佛門的道理!」梁蕭笑道:「有這種道理?說來聽聽!」
花曉霜笑了笑,說道:「達摩祖師自天竺西來,傳法解惑,開啟禪宗一脈。他圓寂時說:『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預示禪門光大,將來會分作五大宗門。達摩祖師去後,心燈傳至二祖慧可。慧可大師留偈云:『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再傳三祖僧璨,又說:『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四祖道信承其衣缽,也留偈言:『花種有生性,因地花生生,大緣與信合,當生生不生。』」花曉霜目視花生,微微笑道,「由此可見,這裡所謂花生,是花開見佛、光大禪門的意思。花生啊,你師父可是一位有心人!」
花生聞如未聞,嗯嗯有聲,只顧喝酒吃肉。梁蕭聽得這禪門典故,再見他的吃相,腦中靈光一閃,拍案笑道:「好個名中有酒!哈!此老酒非彼老酒,不是糟釀之酒,而是數字之九。花生,你的師父叫九如吧?」
花生應聲一震,瞪眼說道:「你……你怎麼知道?」梁蕭認真打量花生,心想這小和尚應是老相識,當年在棋坳中會過一面,那時自己使詐弄鬼,請他吃了一嘴荊棘。
花曉霜想到梁蕭傷勢,見他喝得猛烈,勸道:「蕭哥哥,酒多傷身。」梁蕭笑了笑,停杯不飲,問花生:「你師父呢?」花生聽他一問,眼圈兒一紅,放下酒杯說:「師父……師父不要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