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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魂斷錢塘1

2025-01-15 01:12:58 作者: 鳳歌

  第三十七章魂斷錢塘1

  常州一破,蘇州、湖州望風而降。次年春,土土哈攻破獨松關,元軍陸續抵達臨安。臨安城中大小官員接踵宵遁。宋帝母子束手無策,派人議和,卻為伯顏回絕,不久遣人獻上降表國璽。

  伯顏率軍進抵臨安城下,謝太后攜幼帝趙顯出城納降。大宋君臣忍淚含悲,拜倒在伯顏馬前。這時天空落起霏霏細雨,籠山彌野,天地失色。伯顏下馬扶起趙顯,不覺志得意滿,仰天大笑。十餘萬元軍齊聲歡呼,震天動地。大宋君臣既悲且懼,淚如雨下。時人汪元量後來作詩哀嘆:「西塞山邊日落處,北關門外雨來天,南人墮淚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

  梁蕭隨大軍南下,名為平章副帥,實則日日以酒為伴,醉生夢死。這一日,他醉了一宿,醒來頭痛不堪,阿雪忍不住央他出營走動散心。梁蕭不忍拂她之意,勉強應允。

  二人信馬由韁,沿西子湖畔而行。舉目望去,薄靄未收,煙水茫茫,亭榭依舊,卻少了琴韻歌舞。遠方霧鎖長空,晦暗不明,連西塞山的影子也瞧不見了。

  梁蕭眺望湖景,想起當年在這裡偶遇花曉霜父女。那時兩小無猜,不知世事,而今景色依稀,少時的心境卻已不再。

  傷感之際,忽聽胡琴聲響,調子淒涼不勝,有人和弦唱道:「花木相思樹,禽鳥折枝圖。水底雙雙比目魚,岸上鴛鴦戶。一步步金鑲翠鋪,世間好處。休沒尋思,典賣了西湖。」曲調喑啞,經久不絕。

  

  梁蕭默默聽了,心想:「相思樹、折枝圖、比目魚、鴛鴦戶,這西湖真占盡世間好處,引得大宋顯貴醉生夢死,最後輸光當盡,連這西湖也保不住。若將這貪歡享樂的工夫花一半在治國經武上,何嘗會落到這個地步?」心中氣悶,取了一囊烈酒,一氣喝光。

  回營已是晌午,伯顏帥令來召。梁蕭吩咐阿雪回營,自去中軍帥帳。還沒進帳,便聽笑語不絕。伯顏一見他,笑道:「梁蕭,你來得正好,見過這幾位貴客!」帳中諸人聞言,無不側目望來。

  梁蕭游目一望,變了臉色。伯顏右手坐的是四皇子脫歡,左手坐的是白衣怪客賀陀羅。脫歡下手,一人黃衣白髮,正是「黃鶴」明歸,賀陀羅下首,盤坐一名黃衣喇嘛。四人身後立著的一排人梁蕭也都識得,分別是哈里斯、火真人、阿灘。另有一個不相識的青衫老者,高高瘦瘦,一團和氣。梁蕭不防諸多對頭齊聚一帳,不覺心跳如雷,遍體汗出,酒意也去了大半。

  脫歡一見梁蕭,先是錯愕,跟著怒笑道:「這便是梁蕭?真跟傳言中一樣面嫩!」最後四字說得咬牙切齒。

  伯顏對梁蕭使了個眼色,笑道:「這位是脫歡大王,受封鎮南王,統領江南。」他見梁蕭一動不動,皺眉道,「見了大王,你怎麼不行禮?」梁蕭望天冷笑,一動不動。伯顏與脫歡不合,但覺當眾掃他面子,說不過去,正自猶豫,脫歡已擺手道:「罷了,我與梁大人也是舊識,跪拜就免了吧!」

  伯顏微微一笑,借梯下樓,指著明歸道:「這位明先生是脫歡大王新聘的軍師,智謀高深,見識過人。」明歸略略長身,沖梁蕭淡淡一笑,並不出言相認。

  梁蕭心中納悶,不知明歸為何投入脫歡手下。伯顏又指那名黃袍喇嘛,笑道:「這位是當朝帝師,八思巴活佛的大弟子,膽巴大師。」梁蕭心頭一動,膽巴他不知道,八思巴的名頭卻聽過。此人天生慧根,十六歲面見忽必烈,被忽必烈拜為帝師,權勢十分顯赫。

  膽巴站起身來,只見他肩寬背闊,容貌古拙,合十笑道:「平章用兵如神,威震朝野,膽巴久仰了!」梁蕭回了一禮,淡淡說道:「過譽了。」脫歡見他向膽巴答禮,卻不向自己行禮,不由怒哼一聲。

  伯顏正待引見賀陀羅,賀陀羅起身笑道:「平章大人,洒家有眼不識泰山,若有開罪大人的地方,還請見諒則個。」眾人無不詫異,不知二人何以相識。梁蕭自忖開拳不打笑臉人,此獠丟低認錯,自己一味報復有失氣度,於是冷冷一笑,轉身欲要就坐。

  哈里斯眼珠一轉,忽而笑道:「平章大人,還記得區區麼?」梁蕭見他笑嘻嘻的,目光詭譎閃動,心念一轉,笑道:「記得!」哈里斯大步出列,笑道:「大人不嫌哈里斯高攀,大家不妨親近親近!」左手向梁蕭一伸。梁蕭道:「好說!」隨意伸出右手。

  兩人手掌將握未握,哈里斯中指上那枚「蛇眼魔鑽」悄然一轉,到了手指下方。伯顏看得分明,不及喝止,二人雙手一觸即分,梁蕭轉身就走。哈里斯卻是一呆,低頭看去,臉色煞白,急聲叫道:「平章大人留步!」

  梁蕭回頭道:「什麼?」哈里斯遲疑道:「我……我的戒指?」梁蕭笑道:「什麼戒指?」哈里斯瞪著梁蕭,眼裡出火。「蛇眼魔鑽」是他祖傳寶物,堅硬異常,精鋼刀劍一割即斷,如果握實,梁蕭的手上必然添個窟窿。誰知梁蕭將計就計,握手時使出「如意幻魔手」,輕輕巧巧將戒指從他指上退了下來。哈里斯發覺有變,他已縮回手去。哈里斯偷雞不著蝕把米,未傷著梁蕭,反而丟了祖傳寶物,心中驚怒無以言表。

  梁蕭若無其事,大剌剌坐下。哈里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欲要叫嚷,忽聽賀陀羅嘰咕兩句,哈里斯一臉悻悻,站回他身後。賀陀羅目視梁蕭,噝噝笑道:「平章大人好本事!我兒子冒犯之處請別在意。」

  梁蕭瞅了哈里斯一眼,笑道:「他是你兒子?呵,我瞧你倒像是他兒子。」脫歡一行無不變色,均想:「這人說話好生無禮!」

  不料賀陀羅喜上眉梢,大拇指一翹,笑道:「大人獨具隻眼,賀某別的本事沒有,唯獨這駐顏養生之術,尚有幾分心得。」說罷顧盼神飛,十分得意。梁蕭本意讓他父子難堪,不料賀陀羅不怒反喜,心中大感無趣。酒到杯乾,喝光兩壺燒酒,趴在桌上,昏昏沉沉。

  眾人見他醉態不堪,均有鄙夷之色,伯顏更覺恚怒:「這孩子越來越不成話,早知他如此出醜,真不該叫他來見!」故作不見,微笑道:「膽巴大師,你奉旨鎮魘大宋龍脈,那鎮魘之法,不知詳情如何?」

  膽巴笑道:「這法兒說難也不難。首要推倒大宋皇宮,斷了它的地氣靈根;再挖掘宋朝諸帝的陵寢,取其骨殖,雜以牛馬骨骸,埋在其上;再築以百仞高塔,收藏佛經、佛像、密宗真言。如此一來,大宋王氣盡泄,龍脈斷絕,趙家皇帝子子孫孫,永世不得翻身!」梁蕭不願與這些人交談,故意裝醉,聽到這裡,不覺大怒,心想:「這狗和尚挖人祖墳來著!他身為出家人,合當行善為本,怎麼如此無恥下作?」

  脫歡笑道:「依我看來,斷了大宋的龍脈還不足夠。」膽巴笑道:「大王定有高論,小僧願聞其詳。」脫歡道:「趙家做不了皇帝,難保別家不做皇帝。最好一不做,二不休,探明宋人士族名門的祖墳,挖它個底兒朝天,以保我大元垂統千秋,萬代不絕。」膽巴道:「大王的話是不錯,但宋人墳塋何止千萬,怎麼才能挖盡?」脫歡笑道:「挖一個少一個!」伯顏也說:「大王說得是!仿若行軍打仗,今天折它幾百個兵馬,明天拿他兩個大將,終歸叫他無兵無將,自己認輸服氣!」脫歡拍手笑道:「丞相不愧當世名將,三句話不離本行!」

  梁蕭越聽越氣,心中悲憤莫名:「我等九死一生打下江山,白白便宜了這些無恥鼠輩。」不覺酒氣上涌,一拍桌子,直起身來。

  帳中為之一靜。伯顏瞧梁蕭神色,心道不妙,正要呵斥,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怪響。忽緩忽急,忽高忽低,引得人心悸魄動。梁蕭忘了罵人,轉眼看向帳外,伯顏也命那速查探。不一陣,那速便引了一名百夫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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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顏見那百夫丈神色驚惶,沉下臉說:「慌亂什麼?現在慌亂,打仗怎麼辦?」百夫長咽了口唾沫,忙施禮道:「啟稟丞相,右軍營中出了怪物!」伯顏皺眉說:「胡說,青天白日的,何來怪物?」百夫長道:「小將不敢胡言,這聲音便是怪物發出來的。」

  眾人均是一凜,凝神傾聽,又聽百夫長道:「先前小將部下兀突海的帳里傳出響聲,初時大家沒有在意,以為兀突海睡覺打呼嚕。我想大白天偷懶睡覺,很不應該,就讓呼和台去揪他出來。」

  伯顏道:「白日睡覺該先打棍子,然後示眾!」百夫長道:「是啊,哪知呼和台進帳,叫了聲『咦』便再無動靜!小將心中奇怪,又派人進去,不料一個個有進無出。怪聲卻越來越響,初時像草笛,漸漸變成牛吼。小將正想親往一探,這時兀突海卻來了。」脫歡奇道:「兀突海不在帳子裡麼?」

  百夫長搖頭道:「他在外面守衛,聽說帳里出了怪事,二話不說,一頭鑽了進去,只聽他大叫一聲,聲音便沒了。怪聲越叫越響,一會兒工夫,整座大營都聽見了。大家打起仗來,刀槍弓箭都不畏懼,可這件事委實古怪,怕是邪物作崇,凡人戰勝不了。聽說膽巴尊者在此,小將特來相請尊者,降服妖魔!」他兩眼盯著膽巴,滿是祈求之意。說話間,怪響越發奇怪。低落處如簫管細細,高昂時如瓦釜雷鳴,調子起伏無端,極盡變化之能事。

  伯顏心頭驚疑,微微皺眉。膽巴略一沉吟,站起道:「丞相,膽巴前往一探,看是何方妖物。」賀陀羅也慢慢起身,笑道:「洒家陪尊者走一遭!」膽巴知他武功深不可測,師父八思巴也讓他三分,當即合十說:「有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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