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凌空一羽3
2025-01-13 04:15:02
作者: 鳳歌
第二十七章凌空一羽3
話沒說完,風雪中幽幽傳來蘆管聲,千轉百回,哀哀切切。雖是逆風而行,卻似驚濤駭浪中一葉小舟,在狂風中載沉載浮,始終不被吞沒。
樂聲入耳,梁蕭沒來由心頭一跳,想了想,四面瞅瞅,道觀里只有一樣東西可當武器,那是一根三尺長的燒火鐵棍。於是提在手中,走出觀外,舉目遙望,風雪漫天,曙光初露,公羊羽站在道觀前面,身子掩埋近半,五官手足冰封雪鑄,好似一堆積雪,看不出本來面目。
阿雪看得心驚,顫聲說:「哥哥,他、他不會凍死了吧?」梁蕭也覺不安,本想上前,可又想到了情的叮囑,便退到一邊,說道:「阿雪,你去叫他!」
阿雪點點頭,走到雪人面前,正要開口,眼前烏光忽閃,風雪中跳出一頭黑色巨虎,四爪踞地,雙眼幽幽發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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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嚇得尖叫一聲,抬頭一看,虎背上坐了一個黑衣人,臉色蒼白,三綹黑須隨風飄散。她心兒劇跳,戰聲道:「你、你是誰?」那人哼了一聲,正眼也不瞧她。
梁蕭一邊瞧著,臉色慘變,忙叫:「阿雪,回來……」話才出口,黑衣人手不抬,足不動,人已下了虎背,一揚手,扣住了少女肩頭。阿雪肩骨欲裂,痛叫出聲,黑衣人兩眼朝天,聲如悶雷:「公羊羽何在?」
阿雪不善說謊,忍痛說:「他、他就在前面,你看不到嗎?」黑衣人掉頭一看,只見一堆積雪,怔了怔,八字眉向下一沉,怒道:「小丫頭,你敢捉弄我?」袖袍一振,黑虎仰天怒嘯,嘯聲遠遠傳出,山鳴谷應,萬獸雌伏。
阿雪聽著虎嘯,嚇得雙膝一軟,望著黑虎大嘴,眼前一陣暈眩。忽聽梁蕭冷冷說:「蕭千絕,你欺負小女孩兒,臉皮都被狗吃了嗎?」
蕭千絕瞅他一眼,冷笑道:「好啊,給你。」將阿雪舉過頭頂,「呼」地擲出。阿雪只覺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一閃而逝,一時身不由主,失聲尖叫:「哥哥!」
梁蕭心知蕭千絕要稱量自己,鐵棍一插,雙手托出。但覺阿雪一入懷中,力道如山壓來,不由噌噌噌連退三步。大喝一聲,正欲收勢,忽覺胸口窒悶,一跤跌坐在地。蕭千絕冷笑道:「就這點兒能耐,哼,給老夫滾開。」
梁蕭一咬牙,放下阿雪,沉聲說:「阿雪,你回觀里去,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出來。要不然,從今往後,我都不理你。」阿雪從沒見他這麼疾言厲色,心兒撲撲亂跳,點一點頭,走回觀內,倚門觀望。
梁蕭提起鐵棍,朗聲說:「蕭千絕,我媽在哪兒?」蕭千絕眉毛一挑,凝目打量他一眼。一晃六年,梁蕭容貌有變,可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蕭千絕從他眉梢眼角,還能看見愛徒的模樣,心頭微微一沉:「這小子還活著?」他本當殺了梁文靖,梁蕭年幼孤苦,勢難活命,不料這小子還好端端活著。蕭千絕行事果決,向來斬草除根,剎那間,眼裡閃過一絲殺機。
梁蕭也知今日凶多吉少,取出陰陽球,噙在口裡。回想父親死狀,熱血湧上心頭,手中燒火棍一揮,坤上震下,「復劍道」應手而出。這一路劍招守多攻少,守得嚴密,攻得犀利,當日他曾以此招打落公羊羽的梅花,是他當前最強的武功。
蕭千絕雙眉一挑,微露詫異,一眨眼,燒火棍長電掠空,奔掣而來。他冷笑一聲,右手探出袖外,只一晃,鐵棍的前端多了五根瘦稜稜的手指。
「嗡」,鐵棍彎曲,梁蕭虎口迸裂,血流如注。只好丟了燒火棍,「三才歸元掌」發動,繞著蕭千絕疾走,忽地雙掌一併,搗向他的背心。
蕭千絕也不回頭,鐵棍向後一封,「當」,梁蕭雙掌拍中鐵棍,燒火棍反向彎轉,「啪」的折斷,一股巨力透過鐵棍送來。梁蕭飛出兩丈多遠,狠狠摔在地上,喉頭髮甜,一口鮮血涌到口邊。
阿雪又驚又怕,想起梁蕭吩咐,一時不敢出觀,遠遠叫道:「哥哥!」
蕭千絕並不追擊,盯著梁蕭說:「小孽種,你的功夫不是你死鬼老爸教的,老窮酸在哪兒?」
梁蕭臉色慘白,「咕嘟」一聲,將鮮血強咽回去,血中似有圓珠滾動,一不小心,竟把陰陽球和血吞下去了。他性命置之度外,也不放在心上,一聽蕭千絕提到亡父,渾身血液直衝頭頂。
阿雪見他無恙,原本歡喜,忽見他一縱身,又向蕭千絕撲上,一顆心頓又懸了起來:「黑衣老頭的功夫比鬼神還要可怕,哥哥打不過,為什麼還要打呢?」
蕭千絕眼看梁蕭拳腳遞來,面上殺氣一現,厲笑道:「要死還不容易?我送你一程,見你老爹去吧!」左手一掄,似往右抓,半途中忽又向左逸出。梁蕭躲閃不及,右腕被他一把扣住,用勁一掙,蕭千絕手如鋼鐵,反而更緊,梁蕭又驚又怒:「這是什麼鬼功夫,明明往右,落定時卻又往左。」閃念間,蕭千絕右掌如電落下,耳邊傳來阿雪的驚叫。
掌到半途,蕭千絕的手掌變了走向,往右拍出。一聲悶雷似的急響,他側移一步,來人也退了一步,蕭千絕長笑道:「老窮酸,你還真是鬼鬼祟祟,扮雪人騙誰?」
公羊羽身上掛滿冰雪,不言不語,又是一掌揮出。蕭千絕也不硬接,一轉身,將梁蕭居空掄起,向公羊羽揮去。公羊羽手腕一翻,變推為抓,閃電拿住梁蕭的左腕,袖間青光一閃,躥出一口極薄的軟劍,凌空弄影,刺向蕭千絕胸前諸大要穴。
這一劍極得歸藏之妙。蕭千絕右手揮出,五指伸曲不定,一時也不知變了多少種手法。錚錚聲不絕,公羊羽這一路神妙劍招被他空手化解。
公羊羽心頭暗凜:「老怪物的『天物刃』又精進了?哼,你有精進,我就沒有精進嗎?」正要舉劍再刺,忽覺一陣陰寒之氣,自梁蕭的手腕處直逼過來,瞬間侵入掌心。
公羊羽吃了一驚:「蕭老怪好毒,他要借這孩子與我拼鬥內力!」心念才起,蕭千絕的手掌如影如電,飄然掃來。公羊羽一個翻身,右手揮劍迎敵,左手「浩然正氣」湧出,透入梁蕭體內,與蕭千絕的「太陰真炁」相抗。他心知若不這樣,梁蕭體內的生機必被「太陰真炁」蠶食。當年襄樊道上,梁文靖就是中了這至陰至毒的真氣。
公羊羽生平只教過三人武功,最喜歡的卻是梁文靖。梁文靖未曾拜師,公羊羽又自負,對方不拜師,他也不願出語點醒,加上一心追蹤了情,無意久留,撒手遠去。後來得知梁文靖力挽狂瀾,擊退蒙古大軍,功成身退,一切所作所為,無不投合公羊羽的心意。他欣慰不勝,欲將一身本事統統傳給梁文靖,可是江山茫茫,始終沒能找到。
誰知今日噩耗傳來,得知梁文靖去世,公羊羽胸中悲慟莫名,加上了情不肯回心轉意,不覺心灰意冷,動了輕生念頭。蕭千絕到來,他也紋絲不動,打算任其宰割。直到梁蕭與蕭千絕動手,小子寧折勿屈,令蕭千絕動了殺機。公羊羽不願梁文靖絕後,終於違誓出手,誰知蕭千絕一動手就使出這樣的拼鬥法子,叫他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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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內力本在伯仲,蕭千絕借物傳功,傳得越遠,勁力越弱。公羊羽就近而發,「浩然正氣」勢如驚濤駭浪,將太陰真炁逼到梁蕭的「手少陰心經」附近。可是到了這兒,「浩然正氣」也成強弩之末,蕭千絕立馬催勁反攻。公羊羽略一退卻,在「手太陰肺經」守住,待蕭千絕攻勢稍弱,奇兵突出,分出一道真氣,繞過梁蕭的帶脈,循「足厥陰肝經」斜上,再由「手少陽三焦經」向蕭千絕攻到。
蕭千絕急忙運勁穩住,催內力經「手太陰肺經」回擊。公羊羽只覺對方內力倍增,無暇分攻,唯有全力回守。蕭千絕卻趁機分出內力,循梁蕭的「足少陰腎經」攻出,經「手太陽小腸經」偷襲。此著早在公羊羽算中,立刻回勁守住,跟著急催勁力,一氣將「太陰真炁」逼出「手少陰心經」。一時間,二人以梁蕭體內的大小經脈為為戰場,兩股內力若兩軍對陣,進退攻守不已。
兩人一手拼鬥內功,另一手也沒閒著,「歸藏劍」對上了「天物刃」,指劍交擊,錚錚不絕。兩人騰挪之際,兩隻手拽著梁蕭,將他掄得風車也似,不過皆用巧力,未施剛勁。公羊羽害怕用力過度,拉壞了梁蕭;蕭千絕並不關心梁蕭死活,只是生平自負,以為損傷筋骨落了下乘,讓他身子不毀,才見功夫。要不是這樣,梁蕭失去抗拒之能,任中一人運勁拉扯,就能將他撕成兩半。
梁蕭成了兩大高手角力的工具,滋味實在無以描述,兩股真氣好似一對狂龍,在體內進進出出。梁蕭的身子忽冷忽熱,忽輕忽重,歷經酸麻癢痛、沉澀輕滑諸般滋味。最厲害的時候,百脈中既似蛇蟻爬動,又如鋼刀刮削。梁蕭恨不能一死了之,偏又腕脈受制,無力可施。他幾度昏厥,又幾度難過得醒轉過來。
阿雪倚在門邊,瞧得驚心動魄,但場上兩人的武功,遠遠超乎她的想像。公羊羽的內力運轉已久,滿身冰雪化為水汽,白氣蒸騰,好似藏身雲中霧裡。梁蕭的樣子卻很奇怪,身子一半如火如霞,一半青若玄冰。青紅兩色交相滲透,阿雪看得目瞪口呆,既很擔心,又覺詭異。
兩股內力在梁蕭體內你追我趕,無所不至。斗到「足陽明胃經」,公羊羽忽覺蕭千絕內力暴漲,心中咯噔一下,急催內力抵擋。同時間,蕭千絕也覺出公羊羽的內力增強,心中大為驚怒:「老窮酸慣於後發制人,莫非對我留了一手?」
二人早已試出對方深淺,原本成竹在胸,誰料對方內力驟增,兩人意外之餘,下意識提升內力。你長一分,我長一分,一時各不相讓,內力交替攀升。
一旦專注於內力,兩人招式放緩。初時尚有攻守,漸漸越斗越慢,斗到最後,兩人身子由動而靜。心中各自納悶,均想對方內力遠勝自己,只須放手來攻,自己必敗無疑。可又不知為何不見動靜,只是維持眼前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