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如死灰3
2025-01-13 04:14:05
作者: 鳳歌
第二十一章心如死灰3
林中寂靜,柳鶯鶯的呼吸聲又沉又濁,過了一會兒才說:「也好,你想得周到……」話音未落,忽聽雲殊叫道:「你有傷,別亂動。」只聽柳鶯鶯「啊呀」一聲,尖叫道:「你別碰我!」又聽雲殊惶聲說:「是是,我失禮了。」柳鶯鶯微微喘道:「你、你別生氣,待我與梁蕭交代明白,嗯,才、才算對得起他。」雲殊嘆道:「姑娘有情有義,叫人相敬,我若對姑娘無禮,叫我……」柳鶯鶯截口道:「別亂發誓,我信你便是……」
阿雪屏息聽著,忽覺梁蕭的身子越來越冷,低頭瞧去,他雙目緊閉,面色煞白,再探鼻息,竟是有進無出,不由猝然一驚,失聲輕呼。阿冰、阿凌聽得叫聲,面無人色。剎那間,雲殊厲叫道:「誰?」兩人正欲竄逃,忽聽雲殊冷笑說:「走一步的,留一條腿,走兩步的,留下腦袋吧!」二人被他一唬,腿酸腳軟,再不敢動,俱都回頭,狠狠瞪了阿雪一眼,慢慢站起身來。阿雪也膽戰心驚,隨之起身,心頭卻掛念梁蕭的生死,垂眼下瞧,只見他一動不動,在草里蜷作一團,心中不覺有些難過。
現身的竟是三個美貌女子,雲殊大為錯愕,再想那些隱秘言語都被她們聽見,羞憤難當,支吾道:「你們是誰?」阿凌一眨眼,嘻嘻笑道:「我們是這山邊的人家,進山玩耍,無心聽到二位說話,只怕擾了公子雅興,所以沒敢露面。」
雲殊雖覺疑惑,卻不好與女子計較,只得背過身子,揮手嘆道:「去罷,走得越遠越好。」話音未落,便聽柳鶯鶯冷冷說:「這三個人鬼鬼祟祟,謊話連篇。雲殊,你將她們全都殺啦。」雲殊一怔,皺眉道:「柳姑娘,這不太好吧。」柳鶯鶯雙眼一紅,顫聲道:「好呀,你現今都不肯聽我的,日後、日後還不知怎麼輕慢我……」雲殊見她淒楚神色,胸中一熱,脫口叫道:「你別哭,我將她們拿住,交給你處置就是了。」說著走向三女。
阿冰、阿凌將柳鶯鶯恨入骨髓,事已至此,無可迴避,各自掣出兵刃,阿冰使一口軟劍,阿凌卻拿一枚水晶如意。阿雪略一遲疑,取出一尺長的金蓮,蓮瓣均已開鋒,看來十分銳利。
阿冰武功最高,暗忖先下手為強,不待雲殊搶到,劍光倏忽,向他刺去。柳鶯鶯冷笑道:「狐狸尾巴露得真快,這也是山里人家麼?」雲殊皺眉不語,只待軟劍刺到胸口,方才伸指點出,正中軟劍背脊,「錚」地一響,劍身彎折,反向阿冰刺去。阿冰眼快,身子疾仰,軟劍掠面而過,驚出她一身冷汗。
雲殊這一指先聲奪人,阿凌心頭慌亂,左顧右盼,想要溜走。阿雪見阿冰勢危,不及多想,揮動金蓮,合身撲上。雲殊微一冷笑,揮手掃中蓮萼,阿雪虎口一痛,金蓮跳躍欲出。雲殊一掌未將金蓮擊飛,「咦」了一聲,目光轉動,探爪扣向阿雪的脖子。
這一抓快逾閃電,阿雪驚惶之際,忽聽「嗖」的一聲,一條細長斑斕的錦索從後方大樹上射來,筆直若槍,掠到她腰後,輕輕一帶,阿雪身不由己,向後掠出。雲殊一抓落空,心頭暗凜,目視大樹說:「何方高人?不妨現身一見!」
樹上傳來一聲輕笑,清脆甜美。笑聲中,錦索放開阿雪,忽似蟒蛇吐信,向雲殊面門襲來。雲殊見那繩索來勢矯矯無方,側頭閃過,伸手便抓。不料錦索偏出,纏住阿冰腰身,帶得她風車般繞著雲殊旋轉。阿冰趁勢出劍,一劍快比一劍,精光迸出,爛若星斗。
雲殊站立不動,雙目不離大樹,十指隨意揮灑。指劍交鳴聲不絕,阿冰狂風暴雨似的劍招被他一一彈開。樹上那人忍不住喝了聲彩:「好本事。」話音方落,柳鶯鶯的臉上沒了血色。
雲殊冷笑道:「足下藏頭露尾,本事卻稀鬆得很!」那人笑道:「好啊,瞧這個。」話音未落,錦索挽了個花兒,放開阿冰,又將阿凌捲起,揮動如意,點向雲殊胸口。雲殊雙眉一挑,一揮手,水晶如意迸裂。阿凌氣血如沸,跌出丈余。錦索「嗖」地飛出,將她輕輕扶住,又挽了花兒,帶起阿雪,揮舞金蓮刺來。一時間,三名少女有如牽線木偶,隨那錦索進退。雲殊貌似對敵三人,實則以一敵四,樹上那女子指揮若定,尤為厲害。雲殊心中焦躁,發聲長嘯,一動身,攻出六掌六腿。
他易守為攻,聲威奪人。阿雪瞧得心頭一慢,出招稍緩。三女來來去去,本是一種巧妙陣勢,一人亂了陣腳,陣法頓生破綻。雲殊一掌穿入,正中阿雪後心,念她是女流,手下已經留情。但他內力太強,阿雪飛出丈許,口吐鮮血,趴在地上。
雲殊一招得手,指掌齊飛,阿凌、阿冰不分先後,被他點倒。雲殊眼看錦索縮回,如風搶上,一把抓住索端,喝聲:「給我下來!」裂帛聲響,錦索斷成兩截。樹上那人立身不住,飄然落下。卻是一個青衣女子,披頭散髮,面如黃蠟,雙眼流盼生輝,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凝注在柳鶯鶯身上。哧哧一笑,笑聲酥媚入骨,似在人心頭撓動。
柳鶯鶯臉上慘白,一咬牙,澀聲說:「是你!」青衣女子打量她一陣,笑道:「多年不見,乖鶯鶯也出挑成美人胚子啦!嗯,你見了師叔,還不拜麼?」雲殊原本蓄勢待發,聽了這話,不由一怔。忽聽柳鶯鶯冷冷說:「從那夜起,你就再不是我師叔,是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青衣女子笑道:「你師父呢,還沒死麼?」柳鶯鶯眼圈兒一紅,顫聲說:「如你所願,她……去年下世了。」青衣女子略一沉默,點頭道:「死得好,似她那樣自命好人的蠢材,若不死,真是老天無眼。」
柳鶯鶯本想她聽到師父死訊,或許哀戚抱愧,誰料她不念舊情,幸災樂禍。只氣得一口血湧上喉頭,漲紅了臉,恨聲說:「雲殊,你……你替我把她殺了!」雲殊一怔,柳鶯鶯目泛淚光,悽然道:「你幫不幫我?」雲殊微一動容,瞧著韓凝紫,一手扶住劍柄。
青衣女子瞧他一眼,忽地笑道:「傻小子,你當她真的喜歡你?唉,不愧是我韓凝紫的好師侄,生來便有騙男人的本事。」雲殊聽得奇怪,微感遲疑,又聽柳鶯鶯尖聲叫道:「雲殊,動手!」雲殊暗叫慚愧:「我胡想什麼,柳姑娘與我之間,豈容他人挑撥?」一揚手,拔出長劍,韓凝紫哧哧一笑,手中錦索抖出,雲殊正欲舉劍抵擋,那條錦索倏地鑽入樹叢,拽出一個人來。那人雙目緊閉,不知死活。
柳鶯鶯一見那人,花容失色,失聲驚呼:「雲殊,慢著!」雲殊也認出是梁蕭,一時躑躅不前。韓凝紫將梁蕭提在手裡,笑嘻嘻說道:「乖鶯鶯,你這套把戲,騙得過雲殊這等未經人事的稚兒,又怎麼騙得過我?」柳鶯鶯本欲辯駁幾句,但見梁蕭面色蒼白,心口一堵,說不出話來。
韓凝紫瞧了瞧她,又沖雲殊笑道:「傻小子,看見了麼?」雲殊臉色蒼白,望著柳鶯鶯,但見她痴痴盯著梁蕭,絲毫沒有留意自己。「噹啷」一聲,他手中長劍墜地,再無半分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