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兄妹夜話
2025-01-13 01:18:09
作者: 江南黑米
第6章兄妹夜話
終於,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散去,只有令狐兄妹兩個在燈前。
兩個人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居然沉默了好久,又不約而同的笑了,越兒先開後了,「哥,你看我,一坐你跟前就害怕,還跟小時候一樣。」
令狐楚笑著看著妹妹,「你現在也不大,你別害怕,哥又不吃了你。不過說實話,現在我也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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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胡說什麼呢?你怕我?我還能吃你啊,」越兒很納悶,三年沒見,哥哥越來越奇怪了。
「不是,今天我們一見面,你就做了那麼多的事,而且都是對的,我坐下來一想,沒有一件是錯的,這就是你為什麼能有這麼多朋友的原因吧。可是,越兒你要知道,哥哥做很多事情,也是沒辦法的,比如作僱傭兵,替皇帝打仗,都是被逼的。」
「哥,我都知道,海倫姐姐也都跟我說了,北方都是野蠻人,野蠻人嘛,不開化,沒有文明,沒有禮節,從他們地盤上過來,也只能靠武力了,你身上肯定又多了好多傷疤,所有的這些,也都是為了我。」
「是啊,不是手裡的刀劍,我們真的不能在這裡碰面。越兒,你不知道,我剛到草原,就被襲擊了營地,貨物都被搶了,娑葛送我的幾個奴隸被殺了一大半。」
「那你們呢?你們沒事吧?」
「當然,我跟馬大哥出去辦事了,沒在營地,後來我們找到了這個部落,把他們給消滅了,如果不是我們趕到這裡跟你會合,馬大哥都快成那些牧民的首領了。」
「那貨物呢?」
「追回來一部分,絲綢都被他們裁成一條條的了,我就都送人了,所有的貨物都送人了,送給了汗王,送給了皇帝,送給了一些大臣,都送光了。」
「那你們豈不是連回去的路費都沒有了?需要我接濟你們嗎?」越兒很認真,「哥,現在我可有錢了,真的,你想要多少就說,都是金幣。」
令狐楚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妹妹,「真的?還都是金幣?」
「是的,我在大馬士革有三個鋪子呢,一個在哈里發的王宮廣場上,專做大貴族的生意,那些貴族也都給面子,有錢嘛,就去我那裡買珠寶,還有兩個在集市里,你知道貝都因人嗎,沙漠裡放駱駝的民族,跟草原人差不多吧,也只找我做生意,撒馬爾罕的鋪子怎麼樣我不知道,至於這裡嗎,我就是為了找你來了,上次回去的時候,掙了兩袋子金幣呢,干掙,缺錢啊,找我,還有你那些野蠻人戰士,我養活得起。」
令狐楚的臉扭曲成了一個,「那回到長安,我能不能就在家睡覺啊,你這麼多錢,養活我一個閒人總該可以吧?」
「當然,回去後你想幹什麼都成,誰叫你是我哥呢。」
說到回家,兩個人的心又沉了下來,好不容易聚首,回去的路,又要分開。可有什麼辦法,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自己不可推卸的使命。
「哥,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啊?」越兒嚴肅地正式提出了這個問題。
令狐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越兒,我們這次出來是為了你的血汗,從現在看,你的血汗已經好了,我們就該回去了。我們離家時間太久了,也太遠了,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
越兒看著哥哥,「哥,現在,我已經捨不得了,大馬士革也是我的家,撒馬爾罕也是我的家,我都捨不得,怎麼辦啊?」說著說著,她一頭扎進了哥哥的懷裡,大哭了起來。
「我也是,我覺得沒有了家,我更喜歡這種在路上的跋涉和漂泊,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希望就在路上不停地對家和家裡的親人進行想念。所以,我必須要送你回長安,送商隊回長安,這是我的使命。」
令狐楚邊說邊撫摸著妹妹頭,他突然看到了東方一座高原,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向西方眺望。
「回家!等我再辦完幾樣事情,拿到我們的佣金,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那回到家,還能不能再踏上這條西行的路呢?」越兒幻想著明天。
「當然可以,世世代代的商人都是靠這條路生活,就象波斯商人、粟特商人、西域商人,還有我們大唐商人。」
「還有阿拉伯商人和猶太商人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兄妹兩個又安靜了下來,彼此感受著對方的存在。令狐楚突然想起了以前在長安,每次酒醉醒來,都是越兒為他端上一杯茶。
「哥,」越兒突然叫了一聲,頭依偎在他的懷裡,臉看向外面。
「我在呢,怎麼了?」
「你覺得她怎麼樣?」
越兒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令狐楚一頭霧水。
「誰?什麼怎麼樣?」
越兒坐了起來,很認真地看著哥哥,「海倫姐姐啊,你覺得她怎麼樣?」
令狐楚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那個希臘女子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信賴的人,又看到越兒急切地等待回答的眼神,「她很好啊,人長得漂亮,又聰明,還那麼有學識,對你還那麼好,她和卡扎應該是在阿拉伯最好的朋友吧。」
越兒高興地直點頭,「是啊是啊,哥,你不會因為她曾經是奴隸就看不起她吧,那也是沒辦法,她小時候被奴隸販子搶來的,她的哥哥為了救她,還被那些壞蛋給殺了呢。我們上次來的時候,路過雅典,還專門去給他哥哥掃墓。」
令狐楚笑了,拍了拍越兒的頭,「胡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因為這個而看不起人家呢,說實話,我很敬佩讀書人,你看啊,咱們這些人里,就她跟王長齊兩個有學問了,其他的都是大老粗。」
突然他看到越兒用懷疑的眼神看自己,就連忙改口,「不,你也是有學問的,我們其他人都是大老粗。」
越兒突然抓起了哥哥的手,使勁搖晃,「哥,海倫姐姐沒有了親人,就她自己,咱們能不能帶她回長安啊?」
「可以,小丫頭,你可以把所有人都帶回去,你有錢嘛。」
「恩,恩,海倫姐姐又漂亮,又聰明,又有學問,對我又好,你能不能娶她給我當嫂子啊?」
令狐楚差一點就將那個「能」字溜出口來,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轉過臉來嚴肅地看著妹妹,「哎,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越兒似乎有點膽怯了,她看到了哥哥臉上的表情好嚴肅,好冰冷,「哥,我就是想問你,你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嗎?能娶海倫姐姐嗎?我特別希望她能成為咱家人,當我嫂子。」
令狐楚沒有說話,那隻手掙脫了越兒,麻木地看著外面的天空,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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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兒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帶著哭腔說,「哥,我知道你還沒有把白姐姐放下,可你還得繼續走你後面的路啊,你不可能一輩子不娶了吧,你這個樣子,白姐姐也不答應啊。」
「越兒,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的,」令狐楚強把眼淚壓了下去,努力地恢復了常態,勉強地擠出了一絲微笑,「沒事,哥知道該怎麼做。」
「那你就娶海倫姐姐吧,我一直沒有讓她給別人多說話,一直把她留在身邊,就是給你留著呢,哥。你知道在大馬士革,有多少貴族要娶她嗎?哥!」
令狐楚搖了搖頭,「越兒,你跟她在一起時間長了,有感情,我理解,她可以成為我們家的一員,甚至可以姓令狐,但我不會娶她。」
「為什麼?」越兒跳了起來,「這麼好的女子你去哪裡去找啊?她會講那麼多語言,會做生意,又漂亮,哪點配不上你?你說你說!」
令狐楚有點發蒙,怎麼越兒象一隻發瘋的高加索,一副要吃了他的樣子,「她哪點都配得上我,是我哪點都配不上她,行了吧?」
「藉口,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她過去是奴隸,那又怎麼了?我去跟叔父講,大不了給你作妾,白姐姐當年立下婚約的時候,不也是作妾嗎?她還是一個歌姬呢……」
話還沒說完,越兒的臉上「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一個鮮紅的掌印赫然出現在了她的小臉蛋上。
兄妹兩個的爭吵驚動了其他人,在這個不眠夜,沒有人能那麼早地入睡。
海倫幾乎是第一時間沖了進來,看到越兒挨打很是心疼,把越兒抱在懷裡,「先生,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在相逢的第一個晚上動手打你失散了三年的妹妹。」
「臭小子,你犯什麼混?」馬龍進來將令狐楚的手壓住了。
其他人也紛紛進來了,刺客西琳也看到了那個掌印,她心疼地走到越兒面前,「疼不疼?」
奇怪的是越兒這次挨打之後並沒有哭,也沒有暴跳如雷,相反她很平靜,一直低頭不敢看大家。
「你,你,你,」相反,令狐楚卻顯得很激動,「你就這麼看她嗎?她可是為了你才死在雪山下的!沒有你,她還在涼州呢!」
馬龍聽出了問題的緣由,摟著他的脖子將他弄出了房間,「你就少說兩句吧,她還是個孩子,又不是成心的。」
海倫撫摸著越兒的臉,「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能惹哥哥生氣呢?」
越兒抓住了海倫的手,「沒事,我自找的,海倫姐姐,不要離開我好嗎?你要一直在我身邊,我不能沒有你。」
海倫笑了,點了點頭,「放心吧,小丫頭。」
段英看到越兒挨了打,想發作沒地發作,只好在邊上干著急,「怎麼回事啊?剛見面沒一天,怎麼就動上手了?你怎麼惹著公子了?」
「我不好,我不該說笑玉姐姐是歌姬出身,只能給他當妾,可這是事實啊,婚約上就是這麼立的啊。」
「你……」段英聽了也無奈了,「你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活該。」
聽了段英這麼火暴的話,越兒還是不敢說什麼,看來這次自己真的理虧了,只能小聲嘟囔,「都三年了,他還是放不下。」
「小姐,有件事情,我想告訴您,可以嗎?」西琳在邊上突然插話了,「白姐姐在主人心裡,比什麼都重,他為了她的畫像和兩個酒杯,甚至剿滅了一個草原部落。你們想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