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加索之夜
2025-01-13 01:17:34
作者: 江南黑米
第31章高加索之夜
終於,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原本熱鬧的酒館變得異常清冷,只有火爐還在燃燒著,令狐楚象里扔了一塊木頭,那火苗又躥了上來。
「累了嗎?休息吧,」令狐楚將一把大椅子拉到了火爐最近的地方,將自己的皮披風鋪在了上面,然後對西琳說,「這雪山上,比大漠可冷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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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什麼時候去領取山民給你的獎賞呢?」西琳一邊壞壞地笑著,並充滿了醋意地問。
「什麼賞賜?」令狐楚一直在想比這更重要的問題,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當然是女主人溫暖的床了,」內森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顯然也不是在這裡第一次過夜,他也有自己的辦法。
「胡說什麼呢,我來這裡是為皇帝陛下招募一支傭兵,不是來領取什麼獎賞,難道你不明白嗎?」令狐楚有些急了,他可不想被這樣的說法糾纏自己。
「大人,這也沒什麼了,聽說不管是大唐還是突厥,還是阿拉伯人,還是波斯人,一個男人有幾個女人都是正常的啊,內森先生,羅馬人允許嗎?」西琳不知道什麼目的,語調一直很刻薄。
「不,羅馬人不允許,猶太人也不允許,可是野蠻人允許,所以阿拉伯人和突厥人都很野蠻。」
「都給我閉嘴,其他男人的事我不想管,但我只知道我自己,我不需要什麼獎賞,所以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西琳,再提獎賞,小心我的鞭子!」
「大人,」西琳還想提醒他什麼。不料又一次被他粗暴地打斷,「我讓你閉嘴!」
波斯刺客一臉無辜,她用手指了一下後門,令狐楚轉過身來,奧蘿拉正站在那裡,身體筆直地看著他們。
「什麼事?」令狐楚皺起眉頭,就象一位將軍在威嚴地詢問前來傳遞軍情的斥候。
「能找你談談嗎,我的……大人,」奧蘿拉盯著他問。
「說吧,」他又努力恢復了那份冰冷,就象外面的溫度。
奧蘿拉打了一個手勢,表示請出來的意思。
「不能在這裡說嗎?」令狐楚很固執,他實在不想再讓同行的兩個人再生出什麼誤會,猶太人倒罷了,而這個小刺客實在是太麻煩了。
「不能,請吧,」奧蘿拉更是固執,看來問題實在不能當著第三個人的面說,令狐楚決定讓步,從奧蘿拉面前擠過,走到了外面去。
就在令狐楚走出門的那一刻,西琳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心情開始低落起來,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從花剌子模的沙漠要塞中出來,到蒼茫的北方草原,一個人,一匹馬,在忍受了無盡的孤獨和絕望之後,難道就是看著他和別的女人去溫存的嗎?不行!
想到這裡,西琳猛地站了起來,手放到了匕首的握把上,突然,她又重重地摔回到了椅子上。他是誰啊?自己又是誰啊?而自己是他的什麼人呢?
難道,他的故事都是假的,帕米爾長眠的那個女子到底存在不存在?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呢?難道世界上的男人都是這麼薄情寡義嗎?
也許,自己本就不應該這樣矜持,如果早點採取行動,哪裡還輪得到高加索山上的女野人呢?而現在,後悔也有些來不及了。
光明神啊,我該怎麼辦呢?
「請進吧,」奧蘿拉打開門,自己先走了進去,令狐楚略一猶豫,也跟了進來。
房間裡很溫暖,與外面寒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距離窗不遠的壁爐,還在燃燒著,不斷地將熱空氣傳遞到房間的任何一個地方。
「這裡,是什麼地方?」令狐楚小心翼翼地問。
「我的臥室,」奧蘿拉很平靜,解下外面披著的斗篷,裡面穿了一條寬大的白色的裙子,已經可以依稀地看到她健美的線條了,「大廳里不會有這裡暖和的。」
「對不起,我來錯地方了,」令狐楚很客氣,然後轉身去拉門。
「站住!」奧蘿拉一聲斷喝,緊跟著走到了門前,橫在了令狐楚與門之前,「這是你的獎賞,我的大人,難道你不想得到你的獎賞了嗎?」
「那我在重複最後一遍,我希望得到的獎賞是一個戰士,一個真正的高加索山民戰士,而不是一個女人。」
「在你的眼裡,高加索只有傭兵嗎?」
「不,傭兵到處都有,而高加索有戰士和勇士,這才是我來的目的,而不是為了體驗高加索女人的體溫。」
「如果你連一個山民的女人都不能征服,還怎麼能帶領高加索的戰士去出征呢,誰會信服一個在床上不能征服女人的男人呢?」奧蘿拉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那是其他男人的事情,與我無關,告辭了。」令狐楚說完,抬起眼睛看著她,奧蘿拉只好把門讓開,就在令狐楚一隻腳邁出門檻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
「你與高加索的男人比,就是瘦弱的象徵。」
「是的,但最瘦弱的鷹,也能捕殺最強壯的蛇。」
令狐楚說完,頭也不回地向大廳走去。
大廳里,內森已經安靜了下來,仿佛睡著了,而另一邊的西琳卻將頭都躲在了那件皮斗篷下。
令狐楚走近,將皮斗篷向下拉了下,將她的臉露出來,不料西琳竟醒來,沖他微笑起來,「怎么女主人沒留下您?」
「睡吧,跑了那麼遠的路,累了,睡吧,」令狐楚儘量將所有的不愉快忘記,自己又找個大椅子,搬到火爐邊上,疲憊地坐了下來,看著跳躍的火苗開始發呆,在爐火中,他好象看見了什麼,是越兒向他歡呼著跑來,還是笑玉微笑的臉龐,他也微笑了,笑得很幸福,很甜蜜,很陶醉。
突然,他一驚,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原來是西琳一直在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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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不睡?」他壓低了聲音問。
西琳搖了搖頭,「我睡不著,」說完,她站起身將那件皮斗篷放在椅子上,一貓腰蹲到了令狐楚的膝下,一隻手按著他的腿,另一隻手輕輕來抓他的左手,「大人,您剛才笑得很好看,您在想什麼?」
「沒什麼,都是些過去的事了,還有一個我心裡的人,」令狐楚的冰冷已經被面前的爐火融化,連聲音也那麼的輕柔和憂鬱。
「那這個人肯定很幸福,能被您這樣的人思念,」西琳說著,試著將令狐楚的左手翻過,手掌向下,然後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令狐楚沒有拒絕,也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對發生的一切就象什麼也沒感覺到,「不,感到幸福的人,應該是我,而幸福卻是那樣的短暫,就象河西的春天。」
「河西是什麼地方,是大人的家鄉嗎?」西琳歪著頭,看著他的臉,而自己的臉卻在輕輕地蹭著那隻手,如同一隻乖巧的貓。
令狐楚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和她的頭髮,「是啊,我的家鄉,寒冬總是比春天漫長,而相聚卻總是比分離少得可憐,最終還是不得不分開,她在帕米爾,而她在羅馬,我在路上。」
「我願永遠追隨大人左右,生死不離,」西琳的下巴抵在他的腿上,「我願永遠保護大人。」
令狐楚笑了,拍了拍她的臉蛋,「小丫頭片子,你不刺殺我都夠不錯了,還保護我?你忘了,你的小命都是我給你拉回來的。」
「當然沒有,不是大人殊死抗爭,西琳就死了,所以才願意報答大人的。」
「你們這些女人啊,都是為了報答而報答,可知道當時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報答而救你的,就象外面的那三顆人頭,也不是為了領取這裡女主人的獎賞而砍下來的。選擇自己的生活,選擇自己的路,別被恩情和報答拖累,你,永遠都是自由的,沒有誰能強迫你,沒有人。」
「那如果我的選擇就是跟隨大人呢?」西琳很認真的看著他,呼吸很急促,等待他的答案。
「我很榮幸,能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刺客作夥伴。」
西琳很高興地起身回到了她的椅子上,蜷縮著身體,象一隻溫順可愛的貓咪,甜蜜地笑著去睡了。
令狐楚又起來,向爐子裡添了兩塊柴,給西琳再扯了扯皮斗篷,又看了下內森,轉身向窗邊走去。
夜,深了,高加索群山也沉睡了,村落里的沒有了燈光,就連鐵匠伯曼古的鋪子裡也安靜了下來。
遠處,霧在升騰,飄蕩在群山之間,從雪山的頂峰向蒼茫的森林輕盈地飄去,象一個個棲息在林木間的精靈在歌舞。雪松和冷杉在山風中低吟,只是它們的歌聲太低沉了,沒有人能聽得懂它們在唱什麼。
月亮和星星也仿佛怕冷,都躲到了雲彩的後面,將依稀的光線留給了這片荒蠻的山林。
在西邊的某個懸崖上,那匹遠行的孤狼看到了浩瀚的大海,仰天一聲長嗥,驚醒了一隻夢中的熊,也發出了一聲讚嘆。它們的一唱一和,驚動了所有的精靈,一陣山風再吹過,傳來又一陣松濤。
所有的鷹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他仰望高聳入雲的雪山,雪山頂上正放射著五彩的霞光,他指著那霞光告訴他的波斯貓,「看,那是雪山女神,那就是我的妻子,她在守望我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