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送靈

  定北國都，上林苑。

  惜若一身勁裝，鮮衣怒馬，長發輕揚，縱馬狂奔而來，踏起幾重黃沙。

  直直到了宮苑門口，她才一拉韁繩，「吁——」

  馬蹄聲驟然停下，不偏不倚地踩在宮苑前方寸之地。

  「常山，京都可有消息？」惜若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至極，隨手把韁繩朝邊上一個兵卒手裡一丟，抬手從懷裡掏出了一顆野果啃了一口。

  「回郡主，萬里加急密函。」常山將密函遞過去的時候，神色凝重至極。

  

  京都到上林苑之間有一條隱秘的消息網，兩地來去兩三日可達，非急事不可啟用。

  可這次的密函，是用了這條特殊的消息網。

  萬里加急？

  惜若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立馬上前了一步，奪過了他手裡的密函。

  一拆開，不過只是看了第一行，她的手便開始顫抖了起來。

  她極力穩住了自己的呼吸，一字字讀完，眼眶早已泛紅，「阿布，薨了。」

  雖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常山在聽聞這四個字的時候，壯碩的身子竟意外地搖晃了一下。

  而後，他朝著慶國方向行了個軍禮，聲線洪亮，「末將送侯爺！」

  惜若深深閉了閉眼，眼角有一滴淚陡然滑落。

  不過片刻，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東丹和安南可有異動？」

  「東丹上京前暗中調了八百暗騎，安南暗中調了千人，一同入京。」常山神色微冷——

  侯爺遇刺，怕是與這兩國逃不開干係，但這兩國也討不到好去。

  京都還有一百定北王軍，足矣。

  「傳令下去，發喪。」惜若思忖了片刻，便下了令，「且再等三日，有消息即刻送來。」

  阿布說過，若是他某年朝貢，一去不回，那定是東丹和安南起了反意。

  私仇是小，可我大慶國的江山，寸土不能讓！

  「三日後，本郡主要親去一趟東丹和安南。」惜若那恣意的神態陡然一收，可開口時卻越發霸道，「報喪！」

  「末將領命！」常山眼神堅定，字字中氣十足！

  定北幾乎是瞬間便換了一副模樣。

  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白綢，四處都響起了鷹笛，時而豪邁，時而悲壯。

  街道門前，隨處可見燃燒著的香爐，青煙裊裊至上，縷縷全是祭奠。

  「保我河山！護我疆土！」軍營里，將士齊刷刷地朝著慶國的方向跪了下來，振臂高呼，聲聲直入雲霄！

  所有定北百姓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著敬意！

  姜卿羽和景庭兩人身披重孝，在靈堂里跪了一整夜。

  等到東方破曉，晨曦的第一抹微光灑到棺槨之上時，景庭和姜卿羽這才抬頭朝外看了一眼，站了起來。

  皇帝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站到了靈堂外，他一身常服，只帶了何福寶一人，遙遙地看著定北侯的牌匾，神色慟然。

  「眾將士聽令！」即便是一身重孝，依舊是矜貴無雙，他甫一開口，便看到了皇帝，神色一頓，便見皇帝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行禮。

  景庭頷首，算是回應，而後一把將瓦盆摔在了棺前，聲聲清脆。

  「起棺！送鎮遠親王！」

  玄明等八人扶靈，個個都是戰功赫赫的草原勇士，此時更是挺直了腰杆！

  景庭接過招魂幡，走在最前方，而姜卿羽手執苴杖，一步一點地，和他並肩而立。

  紙錢漫天飛揚，定北王軍全部紅了眼，卻無一聲哭喪。

  定北王軍，錚錚鐵骨，流血不流淚！

  另外兩國使館也開了門，朝歌、牧野和紫煙三人在道邊行禮，等眾人行過後也跟在了後頭。

  慶國的百姓早已守在了外頭，地上的香插了一路。

  「送定北侯！」

  「送鎮遠親王！」

  每過一處便有一處百姓伏地跪拜，高聲喊著，無人不動容！

  可剛到鬧市的時候，唐千音卻沖了出來，徑直擋住了送靈的路。

  她一身喪服，臉色蒼白，可眼底卻滿是恨意。

  「千音？你若是要送靈，便讓桑柔扶著你，在後面慢慢走。」姜卿羽神色微怔，轉身看向她一身喪服，便只當她是要為定北侯送靈。

  「送靈？姜卿羽，你這個殺人兇手怎麼有臉站在這裡？」唐千音冷哼了一聲，可說出的話卻讓姜卿羽瞳孔驟然一縮。

  唐千音，她在說什麼？是昨日的刺激太深，情緒失控了嗎？

  「桑柔，你先把千音帶去同濟堂找孫老看看。」姜卿羽語氣裡帶了幾分緊張。

  可景庭的神色卻是陡然一沉。

  面前這位唐千音，可不像是神智失常。

  「怎麼？」唐千音驟然冷笑了起來，聲音陡然高了八度，「你現在知道緊張了？當初你害我的時候、害東丹、害定北侯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心慈手軟！」

  她話一出口，就像是有一雙手陡然扼住了姜卿羽的咽喉，她有些艱難地囁嚅了一下嘴唇，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唐千音，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什麼朋友？

  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真心錯付！

  姜卿羽只覺得心陡然一痛，眼底情緒驟然翻湧。

  周圍的百姓頓時炸開了鍋。

  可定北王軍卻無一人生疑！

  「往日我真心待她，可她是如何回報我的？」唐千音聲淚俱下，字字泣血，「她害了我的清白不說，還親手殺了我腹中的胎兒！」

  「就因為那胎兒是東丹大王子牧野的血脈！」

  「諸位還記得前日東丹使館的荒唐事嗎？那都是因為姜卿羽下了藥！不止如此，她還讓人把我丟到東丹使館，任人糟蹋！」

  她每說一句，姜卿羽眼底冷意越甚，看向她的時候也多了幾分嘲諷。

  「若說只害了千音一人便也罷了，可定北侯何等英雄？竟也中了她的埋伏！如今她還為英靈引路？她哪來的臉！」

  「諸位可知，她為何行此舉？那都是因為姜卿羽怨恨當朝陛下！想藉此挑起戰事！她非要顛覆了我慶國，這才甘心！」

  「她這是通敵叛國，是我慶國的罪人！」

  唐千音臉色虛弱，身子還未大好，臉上原本就沒有多少血色，此時開口，更襯得她整個人悽慘無比，聲聲悽厲！

  百姓們看向姜卿羽的眼神陡然變了，可定北王軍卻不動聲色地朝前了幾步，從兩側護住了姜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