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終究是捨不得
2024-05-08 07:03:07
作者: 清歌
姜卿羽強壓著狂亂的心跳,連帶著身子都不自覺地僵了一瞬。
芙蓉上藥的動作陡然一頓,就這麼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動作,略帶了幾分打量地看她。
她方才,是不是醒了?
姜卿羽心底微沉,低呼出聲,「嘶——」
聲音極低,卻讓林初墨的神色陡然一緊,當即不管不顧地越過了屏風,「下去自罰三十鞭。」
「是!」見她的氣息又平穩了下來,芙蓉只當是自己下手重了,放下藥便轉身離開,乾脆利落。
只是姜卿羽心下卻不禁多了一絲愧疚,默默地向她道了聲抱歉,盡力放鬆著自己的身體。
林初墨就這麼站在她身後,看她背上那一大片傷口,情緒翻湧。
那些傷口原本已經結了痂,原本用了玉清膏,瘀血已經下去了不少,可那日她縱馬離開,卻讓這痂四分五裂,鮮血淋漓,生生露出了還未長好的皮肉。
粉嫩中帶著妖冶的紅。
背上這可怖的傷,尤以她腰間最為明顯——是用韁繩勒出來的,一整圈都破了皮。
「阿羽,為了他,當真值得嗎?」林初墨眼底滿是心疼,四顧無人也不再壓抑的情感,是以他開口時,語調里有多少深情,就有多少掙扎、鈍痛和茫然無措。
一句話脫口而出,像是問她,也像是在問自己。
頓時壓得姜卿羽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心底一顫,突然有些五味雜陳。
可她的心裡,早已沒有其他人的位置。
這份蝕骨情深,她終究無以為報。
姜卿羽神色複雜,呼吸陡然亂了節奏,不出片刻,又恢復了寧靜綿長。
敏銳地感受到了這一變化,林初墨越發確定了心裡的猜想,他眸色深深,緊攥的雙拳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心緒到底還是亂了。
對阿羽,他終究是捨不得。
半晌,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認命似的緩緩拿起玉清膏,上藥的動作極輕極緩,隱隱用了內勁。
是以,他的指腹每一次落下時,姜卿羽不僅沒有覺得痛,反倒覺得背上一陣清涼,就像是盛夏林間的清風,瞬間蔓延到她四肢百骸。
她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舒爽,壓在身上的那股子沉重和煩悶也一點點消散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愧疚的呼吸微窒,有些不忍騙他。
可那念頭到底不過一瞬,便被她徹底壓下。
林初墨沒有多說什麼,替她上了藥,小心掖了掖被角,便朝著殿內吩咐了一句,「去看看爐子上溫的粥可好了?」
他開口時聲音自然無比,全沒了先前的謹慎小心,邊上的侍女陡然冷了一下,目光一下子便落到了姜卿羽身上。
可見她依舊是躺著,也就按捺住了心裡的疑惑。
只是面具下,林初墨的神色已然柔和了幾分,便在她床邊坐了下來,沒多少工夫,竹子便敲了敲門,「公子,京城密報。」
聲音極輕,卻足夠林初墨聽到。
「你們都下去吧,去殿外守著,一隻蒼蠅也不能放出去。」他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姜卿羽,而後起身到了殿外,看了眼密報,眼底陡然起了幾分玩味。
最多撐七日,便不治身亡麼?
如此,他倒是可以大發慈悲,讓阿羽回去替他收屍。
「公子,那狗皇帝派人圍了山,已經找了兩日。」竹子神色陡然凝重了一瞬,側眸看去時卻見林初墨神色嘲諷,語氣輕蔑,字字張狂,「且看他幾日能尋到這裡。」
只是看向殿內時,他的神色不禁複雜了幾分,朝外頭走去時,刻意加重了腳步聲。
不過,他並沒有走遠,不過就停在殿外十幾步,就這麼站在原地,望著殿內,一言不發。
聽著腳步聲遠去,姜卿羽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直接就著爐子喝了幾口熱粥,這才覺得又活過來了。
她迅速繞著所有門窗都走了一圈,整一個殿內竟有三十餘人守著,而她身上的麻醉針都被搜走了,那她要如何逃出去?
思緒飛快轉動的瞬間,外頭突然響起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聞聲,她迅速躺了回去。
等到屋裡又歸於寂靜,林初墨這才輕笑了一聲,推門而入。
他取了一盤棋過來,神色柔和的坐在姜卿羽床邊,竟是左右手互搏。
棋子落下時,珠玉相擊,聲聲砸在姜卿羽心頭。
屋裡的侍女們都被撤了下去,林初墨也一直沒把人叫回來,直到晚膳時分,依舊是只有一副碗筷,他將菜都擺好後,便又出去了,可這菜色卻越發多了幾樣。
姜卿羽神色一頓,一個念頭逐漸成型。
林初墨該不是已經發現她醒了吧?
她眸子一暗,心緒陡然複雜,索性坐在床前,等他進來。
拋開了其他不說,他自始至終,不過是想替爹爹翻案,想為顧家向這天下討個公道。
只是他用的方式有些過於偏激。
「終於肯醒了?」見她坐著,林初墨輕笑了一聲,可在她開口之前便率先把話堵死了,「等你身子好些了,便讓你回去,放心,頂多兩日,不會太久。」
頓了頓,林初墨又補了一句,「別多問什麼,免得我改主意。」
「謝謝。」姜卿羽滿腔的話頓時都哽在了喉間,神色微動間,終究是化成了一聲輕嘆,「還有,抱歉。」
這兩聲讓林初墨的笑陡然皸裂,他突然就有些後悔了。
他寧可她裝睡,不想從她嘴裡聽到任何有關景庭的字眼,可這一聲抱歉,是他更不願聽到的!
又這樣過了兩日,每一刻對姜卿羽來說都是度秒如年,這兩日她拼了命的進補,養傷,轉眼便已經是第六日了。
是夜,林初墨又在她床邊整整坐了一夜,直到翌日天邊破曉。
萬丈霞光越過窗欞,遍灑進來時,他才突然迎著光笑了一下,毫不留戀地抬腳走了出去,「將門外的守衛都撤了。」
桌上照例溫了一碗粥,可今日不同的是,邊上還放了一套勁裝,以及她的麻醉針。
這是第一次,姜卿羽醒來沒有見到他。
她眼底湧上了一陣狂喜,連忙換了衣服朝外衝去,一路暢通無阻地出門,果然看見了凌風。
山門外,有了凌風的加持,姜卿羽很快就走出了迷陣,一路疾行,一騎絕塵。
「你帶些人跟上去,等她哭完,就把人帶回來。」書房裡,林初墨並沒有去送姜卿羽,他害怕看見她那不要命奔赴的模樣。
這裡回去最快須得兩日,也就是說,她到京城的時候,是第八日早上,正好能趕上出喪。
「若是哭的狠了……」林初墨說到這裡,拿著筆的手突然就頓了一下,墨跡陡然滴落,在宣紙上暈開,而後輕嘆出聲,「就打暈了帶回來。」
等他來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