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你不相信我

  171你不相信我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耳畔是沈敏瑜嘶聲力竭的指控。

  

  她說，葉梓你殺了我，你是殺人兇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葉如陌沒命的奔跑，可不管她跑到哪裡，躲在什麼地方，詛咒的聲音都如影隨形的跟著她，讓她無處可逃。

  血，大片的血，自沈敏瑜的身體中洶湧流出，她的手中，卻握著匕首，她想要鬆開手，匕首卻牢牢的吸著她的手，讓她怎麼也無法鬆開手。

  「你是惡毒殘忍的殺人兇手，我不愛你了。」

  「不——」

  葉如陌大叫一聲，整個人幽幽的醒了過來，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難受，眼睛也很是不舒服。

  「葉子你醒了，要不要喝點水，你都昏迷三天了，嘴裡一直說著胡話。」黛西看著她醒來，激動的眼眶都紅了。

  「黛……西，我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還差一點就——」

  「人醒來就好了，還說那些做什麼。小陌，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要喝水嗎？」程慕言自外面進來，聽到說話聲，立即湊過來道。

  「我有點渴了。」

  程慕言立即倒了溫熱的水過來，一點一點的餵給她喝。

  乾涸的喉嚨因為水的滋潤而變得沒有那麼的難受，葉如陌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要再喝了。

  「現在是晚上嗎？我的眼睛怎麼什麼都看不到了。」

  「別動！」見她用手摸眼睛，程慕言立即阻止。「小陌，你別亂動，你的眼睛做了手術，暫時還不能接觸光線。」

  葉如陌手一頓，她想起來了，她的眼睛撒入了石灰，她記得空氣里都是血腥的味道，她更記得紀南希進來的時候理都沒有理她一下，就抱著沈敏瑜上了救護車……

  「沈敏瑜她怎麼樣了？她還好嗎？她是不是在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眼睛看不到，她想要殺我，我只是想要防衛，真的沒有想要傷她的意思。」葉如陌焦急的問，惶恐和不安縈繞在心頭，充斥著她的內心，讓她恨不得立刻就想衝到沈敏瑜的面前，看看她現在到底怎樣了。

  房間裡突然沉默了下來。

  黛西跟程慕言不知道該怎麼把事實真相告訴她，他們怕他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更害怕她清醒過來必須要面對的事實。

  異樣的沉默，讓葉如陌心底的不安感更濃，放在被子兩側的雙手不自覺的握緊，指甲刺進了肉中，她卻不覺得疼。

  「你們說話啊，告訴我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黛西，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告訴我啊！程三，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是說什麼事情都不會隱瞞我的嗎？你們為什麼都不說話，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夠知道的？」

  「你別激動，我說，我說就是了。」程慕言怕她太過激動傷到自己，又不敢真的將沈敏瑜死的事情告訴她，心裡又急又難受。

  「還是我來說吧！」蕭楚的聲音，顯得異常的冷靜。

  「蕭楚你敢說，我跟你沒完！」黛西低聲警告。

  「與其讓她胡思亂想擔驚受怕，不如早點告訴她事實的真相。」無視兩人責備的眼神，蕭楚逕自道：「沈敏瑜失血過多，三天前已經就離開人世了。而且，你的眼睛當時必須要換眼角膜，沈凌風最終同意將沈敏瑜的眼角膜移植到你的眼睛上。」

  「你說什麼？」葉如陌不敢相信這樣的噩耗，沈敏瑜盛氣凌人的樣子似乎就在剛才，一條鮮活的生命，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黛西，這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們不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好嗎？」

  話都開頭了，下面的事情，也沒有那麼困難了。

  黛西哽咽一聲，抱著葉如陌道：「葉子，是真的，沈家用了直升飛機將沈敏瑜的屍體運回國了。而且，你的眼角膜，也是沈敏瑜捐獻的……」

  「不！不是這樣的，怎麼會這樣呢，我不相信……」

  葉如陌話沒有說完，因為太過激動，幾天都米粒未沾的身體承受不住，陷入了昏迷之中。

  「葉子——」

  等房間內的人都離開後，紀南希才從進來，他的臉上，以往的溫潤如玉消失不見了，俊美如斯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冰。

  看著床上明顯削瘦許多的葉如陌，眼眸里藏著痛楚與絕望，為了能夠讓她能接受治療，他不不得不答應沈凌風提的一切條件。

  冥婚的事情，在那樣的時候，他只能答應。

  沈家二老在得知這件事情後，卻竭力反對，說，他們的女兒既然已經離開人世了，就不該再耽誤了他，他們不能那麼自私。

  正因為這樣，他心裡才更加的痛苦自責。

  紀南希的心裡比任何人都要難受，他不能讓警察帶走葉如陌，卻又覺得對不起沈敏瑜，他的心裡，從未進行過這樣的天人交戰，更是無計可施。

  整整三天，他都不敢來看她，每次走進病房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響起沈敏瑜躺在他的懷中氣若遊絲的求他一定要替她報仇，他相信他的小葉子是不會殺人的，在鐵的證據面前，他卻沒有辦法替她推卸責任。

  警察方面，已經比對過了指紋，那把兇器上，只有兩個人的指紋，沈敏瑜是不可能自殺的，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是殺人兇手。

  葉如陌睡得極不安穩，她迷糊中聞到淡淡的薄荷味道，雙手立即在空中國摸索著，「紀南希，是你嗎？是你來看我了嗎？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真的沒有想要殺沈敏瑜的……」

  一片安靜！

  如果不是薄荷的味道，葉如陌幾乎要以為自己是產生錯覺了。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沈敏瑜為什麼會撞到我拿的匕首上面，我不是故意的……紀南希，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怕好怕……」

  紀南希凝視著她激動的小臉，他多想衝過去將她摟在懷裡好好的安慰，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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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他心裡除了煎熬還是煎熬，除了要忙著沈敏瑜的身後事，還要追查公演當天發生的一切。他一個人一個人的排查，一件一件事情的追查，怕的就是旁人的不仔細，錯漏了什麼，讓她會蒙受不白之冤。

  可查到最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她——葉梓。

  縱然他心裡不相信她是殺人兇手，相信她是無心的，相信她是失手了，可證據面前，他真的無能為力。

  就算他有那個能力，面對沈家的寬宏大量，他也做不到讓「殺人兇手」逍遙法外。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紀南希，你不相信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葉如陌知道紀南希一直都在，他的不言不語，冷漠態度，讓她很是受傷。她已經這麼害怕了，他不來見她，她能夠理解，他為什麼不相信她？連他都不想她了，還有誰會相信她是無辜的？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紀南希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上前一步，猛然扯開她眼睛上蒙著的布條。

  剛手術過的眼睛，還不適宜眼光，紀南希突然的舉動，讓葉如陌很是不適應，她卻不得不睜大眼睛，看向冷冽的紀南希。

  「你的這雙眼睛是敏瑜的，你害死了她，你的眼睛卻是她的，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憎嗎？」

  「我——」

  「敏瑜性子是驕縱了點，可你竟然想出這麼惡毒的招數來，葉梓，你的心，怎麼這麼的狠毒？」紀南希知道他不該說這些誅心的話，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沈敏瑜是如何求他要替她報仇的，她的話，聲聲在耳，讓他想要忘都完不了，他更沒有辦法無視沈家二老看到女兒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連眼睛都不在了，是何等的痛苦……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敏瑜？」

  「我沒有殺她！」葉如陌矢口否認，心裡因為他的不信任而發疼。

  「沒有殺人，為什麼匕首上只有你的指紋，沒有殺人，為什麼敏瑜臨死前一直要我找你報仇，沒有殺人，為什麼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

  「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匕首怎麼就會到了我手裡的，當時……」葉如陌將當時的情況講了一遍，末了，滿含委屈的看著紀南希：「我真的沒有想要殺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證據，紀南希，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還隱瞞？葉梓，你是不是以為我愛你，我就會包庇你？」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我沒有任何的隱瞞，我真的不是要故意殺害沈敏瑜的，是她自己撞過來的，是她想要殺我，我自衛才會這樣的。」

  葉如陌的話，在紀南希看來卻是掩飾，他冷冷的看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一般。

  「敏瑜已經死了，現在你說什麼都可以，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我認識的那個善良的葉梓哪去了？敏瑜驕縱、人性，是沒有錯，可她從來沒有傷害過誰，你呢，你身手有多好，我是知道的，敏瑜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是你的對手？正當防衛，葉梓，你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的眼睛裡被沈敏瑜撒了石灰，我看不到才會……」紀南希的字字指責，讓葉如陌心痛難忍，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一夕之間，天地都變色了。

  「是嗎？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

  他的語氣，是這樣的決然，話里滿是厭惡，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割裂著她的心。

  葉如陌淚眼迷濛，她以為，即便所有的人都懷疑她，不相信她，至少他還是相信他的。可他的不信，徹底擊垮了她內心唯一的決堤，讓她心底的絕望蔓延至全身。

  如果連最愛的人都不相信你，這個世界上，還會相信她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