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榕樹下的絕筆信
2025-01-11 19:13:02
作者: 三八亭居士
「跑啊。」我拉了一把正在愣神的胖子,他看著那隻奄奄一息的狗一動不動。
「哦!」他突然回過神來,幾隻喪屍已經出現在街頭,它們互相推搡,搖搖擺擺地擠進巷子裡來。血肉模糊的臉上,暗黑色的傷痕十分明顯,像被鐮刀刮開的裂口,流著暗紅色的污血。
「操他娘的!」我咒罵道,「早知道我們就不該下車。」
我們急匆匆上了車,剛才那隻狗此時已經慘死在我們的眼前。兩隻喪屍撲在黑尾箱上,拍打著車窗玻璃。我趕緊倒車,那兩隻喪屍被推得連連後退,裂開大嘴的臉頂在車窗上,嘴裡噴出的黃色液體濺花了玻璃。
胖子已經慌亂地光上了車窗玻璃,所以我只能通過反光鏡看見它們的腦袋貼在車後窗上,而聽不見它們的吼叫聲。
「坐穩!」我提醒道,突然猛踩油門,引擎轟鳴,車身顫抖幾下,急速後退,那兩隻趴在車尾的喪屍被推翻出去。
我立即掉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車輪軋成了兩截,但我顧不得那麼多,越來越多的喪屍出現在街頭,它們紛紛朝我們湧來。好在它們都是一群逗逼請來的猴子,並沒有攔住車頭,只是擠到車兩旁,拍打車窗,用腦袋撞車。
它們的腦殘行為緊緊只是讓我們下了一跳,心想:他娘的咬不到老子也不至於想不開撞老子的車吧?萬一撞壞了腦袋怎麼辦?
當最後一隻喪屍撞歪了後視鏡被車子刮飛出去的時候,我們成功脫逃,汽車飛快地駛離這個小鎮。對於喪屍,我們反而不是那麼害怕了,漸漸萌發了仇恨的念頭,有時候也試圖去暴打喪屍來發泄。可是真正讓我們害怕的,確實那條狗,我們三人在不知不覺中似乎成了萬惡不赦的暴徒,我們殺害了一條純潔的生命。
如果上帝知道了,他一定會嚴懲我吧。我想,不,他已經在嚴懲我了。他放出了地獄中的惡魔,讓它們懲戒世人。奪走我們的親人,朋友……任何人。這遍野的行屍便是他的傑作。
在路途中,我們幾乎全是在發呆中度過的,剛才發生的慘劇還縈繞在我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直到一個小時以後,谷鳴鎮的輪廓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減緩車速,緩緩駛進鎮裡。在路旁的草叢中,有一輛破破爛爛的摩托車。
「哈~!」摩托車下壓著一具女屍,此時正在朝我們張牙舞爪,無奈兩條腿被壓住,完全動彈不得。
「哥。」身旁的胖子突然叫我,他伸出顫抖的食指指著前方,「我們鎮子也就兩條街,橫豎交叉,待會按照我指示的路走。」
『「就兩條街還用得上你指示?這不是操蛋嗎。」黃毛說道。
就在這時,我們的車開進了鎮子裡,大街上全是些垃圾雜物,胡亂堆積,被風吹得到處都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故意和我們作對,天邊突然被烏雲籠罩,霎時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礫。
一張糊滿了黑色血污的舊報紙被吹得在空中打轉,撞在一根電線桿上,沙沙作響。
胖子搖下車窗,狂風猛地灌進車子,紛飛的砂礫迷了我的眼睛。「關上,關上。」我閉著眼睛喊道。
突然,遠方傳來一聲雷鳴,一道閃電落下,離我們很遠的一座山頂上,一顆老樹的身上開始冒煙。看來有一場暴雨,我的心情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我擦,這都快入冬了,咋還響雷?」黃毛驚呼道。
「這是末日,啥都有可能,不要太在意細節。」我說道,「等下我們找著地方,直接下車,拿了東西馬上走。」
也許季節的界限早已模糊,此時的天空烏雲滾滾,不一會兒,天就黑了。
「我擦,這才剛過了晌午,咋就天黑了?」黃毛再次驚呼。
「……說了你別太在意細節。」我緩緩踩著油門,麵包車在街道上滑行。
胖子突然回過頭看了看黃毛驚得像個猴子一樣的表情,冷聲說道:「天空飄來五個字:就你他媽事多。」
在這種氣氛之下,我竟然全身有點發冷,只得與他們開玩笑分散注意力:「你的笑話太冷了,那是五個字?你仔細數數?明擺著是七個字你他媽都數不來!」
……
「停!」胖子突然讓我停車,他指了指街道一旁的一家小藥房,說:「藥店到了。」
「不,先找奶粉,奶粉在哪?」我問他。相對於藥品,我認為奶粉更為重要,二愣子必須要喝。
「奶粉,往前面開一點,到十字路口那裡停車。」
於是我加快車速,直接開到了十字路口,果然看見一家奶粉店。「下車!都小心點,寧可少拿也不要耽擱。」
天色昏暗,我們下了車,風吹得我瑟瑟發抖。我的身上僅僅只是穿了一件長袖衫,外邊套著一件黑袍,並且袍子上還被燒出大大小小的破洞。那是從死人谷帶出來的,我也就這樣將就穿著。
灰塵與碎石在我們腳下滾動,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與腐朽的氣息。
一輛三輪車翻倒在店門口,對於這也小鎮,三輪車與摩托車是最常見的交通工具。一下車,我和黃毛變朝著奶粉店裡走去。那只是一個小鋪面罷了,地上滾著許多奶粉罐子,也不知道過沒過期,總之沒被開封過。
到現在為止,超市差不多都被洗劫一空了,但奶粉店不同,總不至於有人在逃命的時候還要抱幾罐嬰兒奶粉吧?當然,難免有些貪小便宜的人忍不住順手牽羊,也會有帶著孩子逃命的人拿了點。但此時這家小奶粉店裡還有大量存貨。
我和黃毛手忙腳亂地把奶粉罐子往車裡捧。在那個時候,胖子是站在一家豬肉鋪前一動不動的。我沒有叫他,既然想看,那就讓你多看幾眼吧,畢竟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08年,胖子他爹放棄在街邊搭棚賣肉,包下了一個小鋪面。當時他到學校來找胖子,請我和幾個兄弟喝酒,豬肉鋪的名字是大家給取的。叫做「鵬飛豬肉鋪。」
我倍感無奈,為什麼我要和豬肉掛上鉤……
「胖子,走吧,快下雨了。」我站在他背後,喊道。
不料話音未落,天空就下起滂沱大雨。我和胖子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黃毛為了不打擾我和胖子重溫過去那些美好的記憶,獨自去那家小藥房弄藥品去了。
在雨中,胖子看著那塊被雨水沖刷著的招牌。我站在他身後,同樣望著招牌,望著鵬飛那兩個字。這會不會是一個預言?幾年前取下的名字在此時得到了印證,當時喝酒的那幾個人,包括姚叔此時都已經生死未卜,而只剩下我和胖子站在那兒。
「你說我爸還活著嗎?」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要不,我們進去看看吧。」
「不要了。」他突然回過頭來,我不知道他臉上那是雨水還是淚水。「我們走吧。」他說。
「快點走!!」黃毛突然從藥房裡衝出來,手中懷中全捧著塑膠袋,裡頭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藥物。只聽他說,「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怎麼了?!」
「你看你背後!」
我突然別過頭去,至少有四、五十隻喪屍朝著我們所在的十字路口湧來。「走了!」我拉這個胖子,我生怕他會從那些猙獰的面孔中發現一兩個熟悉的容貌。
渾身濕漉漉的我們上了車,立馬往回開。這一路說來也十分順利,並沒有發生什麼過於驚險的事情,喪屍們也沒能給我們帶來太大的驚嚇。除了那隻狗還在我們的心中留下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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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途中,我們看到一顆很大的榕樹,那樹上掛著一個男人。他死了,是自殺的,但他恐怕不知道,自己還會活過來。此時它就掛在樹上,一根繩子套在它脖子上。它身上斜背著一個挎包。它艱難地張開嘴巴呻吟。雨水從他皺巴巴的皮膚上流下來,顯得特別噁心。
「停車!」黃毛還沒等我車停穩,便迫不及待地衝下車去。從背後的箭套里抽出一支箭來,插進了那個男人的腦袋。再拔出來,雨水很快便把血跡沖得不見蹤影。
……
車上,黃毛翻著那個男人的挎包。
我看著他手中的包包,問道:「你怎麼能拿死人的東西?」
「我和它做了個交易。」
「交你妹,少賣關子。」胖子罵道。
「我解脫了他,作為補償,這個包歸我了。」
「裡頭有什麼?」
「兩沓人民幣。」
「人民幣能有什麼用,還有嗎?」
「一封信。」
於是他開始念起信來:
今天本來要去麗江出差, :52的火車,路上遇到點小狀況,晚點了,沒趕上,我到火車站的時候已經是21點多了。站在火車站改簽窗口前排隊,因為無聊就看時間比較多。
我最後一次看表時,是21:24。沒過多一會兒突然身後就傳來很多人的驚叫聲,伴隨著驚叫,大批人突然就驚慌得湧進了售票大廳,邊跑還邊回頭。
我不明就裡,多看了幾眼,感覺他們那樣跑兼職就是被喪屍追趕一樣。這時卻看到一個火車站的女工作人員攙扶著一個左手捂著肩膀的女遊客急急忙忙跑了進來,慌忙地說:「你先躲在這裡,我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
什麼報警?什麼叫救護車?是什麼情況?我還沒反應過來,更多的人,更加驚慌的跑進售票大廳。
我完全不知所措,直到右手傳來一陣劇痛,我被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暴徒,一口咬在了手臂上,我慘叫著跑開。
跑!手無寸鐵的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腦海里只有這樣一個念頭,跑!
從售票大廳的最左邊,一直跑到了最右邊,跑出去,過街,回頭,只見那人群完全亂成了一片。看向身邊,那邊一個頭上流血的大叔正艱難的跑出危險地帶;花台旁,一個小伙子已經一動不動;牛銅像旁,一個捂著雙腳的男子陣陣哀嚎;還有身上帶血的人臉上,那種恐懼的神情;而這一路最多的還是血跡,三五米距離就有一灘一灘的血跡。
「別念了!」我吼道。
可是黃毛卻把我的命令置若罔聞,他完全陷進去了:
除了驚慌的尖叫以外,就只聽見警車的驚鳴!
人群繼續跑,我也繼續跑,過了一條街,身邊的人開始放慢步伐,很多人開始咳嗽,嘔吐……
過了兩條街,身邊的人表現得更多的是無措。
過了三條街,身後依稀傳來了槍聲,五響。
剛好來了一輛公交車,也不管是往哪裡開的,跳上,遠離,回家。
可是……
黃毛念到這裡才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