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蓄意已久的反擊

  此事的由頭是給小包子和李憬臣滴血驗親，故宮人把碗，刀具以及清水取來的時候，率先呈到李憬臣案几旁邊。

  上邪辰雖針對皇后，卻沒有在這個時候爭誰先誰後的問題。

  她低頭，伸手將小包子攬到自己懷裡的：「小平安，你喜歡爹爹嗎？」

  「喜歡。」小包子奶聲奶氣的，還笑著朝李憬臣看了一眼。

  「現在爹爹遇到麻煩，需要你幫忙，你會幫他嗎？」上邪辰再問。

  「會。」小包子回答相當乾脆，這個世界上，除了娘親，他最喜歡的就是爹爹了！

  上邪辰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繼而做工作：「小平安真乖，但是，需要你幫忙的這件事情，會讓你有一點痛！等一會兒你忍忍，好嗎？」

  有一點痛！……痛！

  小包子立即就猶豫了！他的目光往案幾周圍看了看，很快看到的一個跪在他們旁邊的宮人，宮人手中托盤上不光放著一個裝了水的白瓷碗，旁邊還放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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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都是平日裡見過的東西，可如今這幾樣東西的組合，加上這個氣氛，小包子下意識的覺得這幾個東西將和娘親說的事情有關。

  特別是那把明晃晃的刀刃，讓他感覺到害怕！

  「爹爹非常需要小平安的幫忙，否則，會有壞叔叔壞婆婆害他！」上邪辰頓了一下，見小包子臉色有一點鬆動，這才繼續，「待會兒，娘親把你抱住，爹爹在你手指頭上劃一條小口子，會非常快，好嗎？」

  小包子眨巴著眼睛，似乎有點泛紅，小腦袋在上邪辰懷裡蹭了幾下，小臉蛋完全躲在她的懷裡，然後點了點頭。

  上邪辰轉眸，朝李憬臣微一點頭，然後將小包子的手從袖子裡拽出來，再在他的中指指腹上摩挲了一下。

  這一摩挲，小包子陡然顫抖了一下，小臉往上邪辰懷裡埋得更深，聲音中亦帶了哭腔：「娘親，我怕！」

  「乖，不怕！」上邪辰揉著小包子的腦袋，湛藍色的眸中滿是憐愛，「還記得娘親說過的嗎？小平安已經長大了，現在是大娃娃了，可以克服很多困難了！而且已經可以幫爹地和媽咪做很多事情了！」

  小包子深吸了幾口氣，卻沒再說話。

  旁邊，李憬臣伸手，拿起托盤上的小刀，他的動作很慢，顯然是心裡有所不忍。

  場中，人們不同的角度，看見的刀刃上反射出來的光線不同，但相同是，同樣的冷意和森然！

  這樣的逼父親往孩子身上割刀子的場景，現場很多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再聯想到方才上邪辰說的壞叔叔壞婆婆，眾人不由將目光轉向喬文山和皇后娘娘！

  看向喬文山的目光中已是明顯帶了譴責，而至於看向皇后娘娘的目光，卻是帶了幾分求情。太子爺都還沒繼位呢，現在就給太子的孩子滴血驗親是不是太早了一點？其實緩幾年也是可以的！

  對於這種求情的，或者暗含譴責的目光，皇后心態超好的一律擋了回去，就當完全沒看見！

  而至於上邪辰那句「壞婆婆」，她更是絲毫不放在心上，連「白痴」這種詞都被罵了，一個「壞婆婆」算什麼！

  場中，人們目光的另一個焦點，上邪辰卻是朝李憬臣遞過一個「快點」的眼神，她很清楚的是，李憬臣越慢，小包子內心承受的恐懼也就越大！

  這個道理，李憬臣又何嘗不懂，他只是不忍心，不忍心！這么小的孩子，竟要他在這么小的時候，承受這種血光！

  心下一硬，刀光猛然一閃，小包子猛然一個哆嗦，宮人已忙著將碗放到小包子的指頭下面。

  上邪辰硬起心腸，在小包子的指頭上擠了一下，只見小包子猛吸了一口冷氣，繼而嚎啕大哭起來，掙扎著想把手縮回！

  上邪辰一邊拍著小包子的背部，她低聲安慰著，另一隻手卻緊緊抓住他的小手腕，任血珠從小包子中指傷口處泌出，血珠越來滾越大，終從小包子手上滴下！

  「滴答！」細微的水濺起，血珠落入水裡，瞬間凝成一個橢圓形的小球。

  旁邊，原本就候在這裡的御醫忙單膝跪下，手腳麻利的給小包子包紮傷口，上邪辰依然緊緊抱著小包子，小聲安慰。

  抽泣聲越來越小，小包子的臉依然緊緊埋在上邪辰懷裡，怎麼也不肯出來！

  旁邊，滴入小包子血液的碗已放到李憬臣面前，刀上沾著的小包子的血液也已清理乾淨。

  「小平安，快看，爹爹也要割一條口子！」上邪辰試圖轉移注意力！

  周圍聽見她這句話的宮人和大臣一陣無語，怎麼聽上邪辰說這話的語氣，沒有半分傷心難過沮喪，反而有些興奮！就好像過年的時候，大人歡呼著叫小孩子快來看煙花！

  李憬臣卻是不以為意，他相當配合上邪辰這聲呼喚，刀子拿在手上，卻遲遲沒有割下去。

  待到小包子果然轉過頭來看時，他這才將刀刃放在手腕，然後緩慢的划過，比起方才往小包子手上下刀時，慢了何止十倍！

  不光是下刀的速度慢，深度也是不可同日而語！

  小包子手上那傷口，淺得要狠狠擠一下，血才能出來，而他腕上的傷口，卻是刀子未落，血液已滾滾而出。

  「滴答！」血液落入水中，只一滴就夠了。

  李憬臣隨手將手遞給旁邊御醫，御醫同樣是手腳麻利的給包紮了傷口。

  整個過程，別說是深深吸氣，就連輕微皺眉有沒，小包子瞪大眼睛，超級崇拜的看著李憬臣：「哇塞，爹爹，你都不怕痛嗎？」他看見爹爹流了好多好多血！

  「爹爹是男子漢，不怕痛！」李憬臣笑著，絲毫不顧手腕上的傷，直朝小包子伸手，將他放到自己身上，「別壓著你娘了，她身子不好。」

  寵溺的語氣，簡直要滴出水了！周圍眾多女眷更是各種羨慕嫉妒恨，嚶嚶嚶嚶真是太有愛了！太子爺好帥！

  整個過程，無論是李憬臣，還是上邪辰，都沒有關注水裡那兩滴血的融合程度，就好像整個事件都是無稽之談！而對於那個結果，根本就是沒有任何疑問的事情！

  這時，端著托盤往皇上那邊走的宮人忽然開口了，言語中有些興奮：「融了，融了！融到一起了！」

  這句「融了」！在場大臣們心裡更是五味陳雜，特別是先前趁著李憬臣在軒國之時，呈了奏摺說小包子有可能不是太子爺子嗣，需要謹慎的人，此刻就如同被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在臉上抽了一下似的！

  李憬臣和上邪辰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然而，對於熟知這兩人行為習慣的人來說，卻很清楚的是，這兩個都屬於笑面虎，沒有表情，便是最大的表情！

  他們很不爽！

  「爹爹！」小包子仰頭，望著李憬臣的下巴。

  李憬臣立即低了頭，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微微笑著，神色柔和的：「旻寧怎麼了？」

  小包子舉起包紮得如同一個蠶繭的指頭，放到李憬臣嘴巴前面，奶聲奶氣的：「手手痛！爹爹吹吹！」

  明明就是包紮好的狀態，吹吹有什麼用？可是李憬臣依然對著他受傷的手指頭吹了幾口氣，還愛憐的問：「還痛不痛？」

  「不痛了！」小包子想了一下，「剛才幫到爹爹沒有，壞叔叔和壞婆婆還會害爹爹嗎？」

  「不會了，有了旻寧的幫忙，他們再也害不到爹爹了！旻寧剛才真勇敢！」李憬臣一邊說著，低頭在旻寧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得到爹爹表揚的旻寧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勇士，小胸脯一挺，很傲然的朝周圍眾人看了過去！

  那動作，就仿佛在說：你們誰也不准欺負爹爹，我會保護爹爹的！

  這樣的維護，別說眾多大臣，就連上座的皇上都忍不住笑了！好個懂得維護爹爹的好兒子！

  皇上看過碗中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血液，原本的兩滴，如今早已是分不出彼此的一滴。他朝宮人遞過個眼色，宮人會意，立即將小碗端給旁邊皇后。

  皇后原本認定李憬臣和小包子不是父子，可如今見得完全融合的血液，卻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滴血驗親，這本就是這個年代最有說服力的法子！

  宮人在皇后看了後，腳上並沒有停下，而是端著小碗，在場中走了一圈，每個案幾前都停了一下，確保所有王孫貴族都看見這一結果！

  所有人看完後，宮人再次把小碗放到皇上案幾前。

  接下來，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將目光落在場中另一個端小碗刀子的人，下一對要驗的，是魏王和皇上！

  對於這一對，眾人心裡更是毫無懸念！魏王作為魏王，已有20多年，臉上五官有很多和皇上相似的地方！

  這次驗血，在所有人看來，根本就是完完全全為了發泄上邪辰的怒氣！

  「開始吧！」皇上開口。

  宮人很快走到魏王面前，魏王雖早已是成人，家裡妻妾成群，卻從未朝自己下過手。那麼一個小傷口，那麼一點血，他雖並不害怕，可自己朝自己動刀子，卻是極需要勇氣！

  很想叫後面侍衛直接在自己手上劃一刀，可再想到方才李憬臣是自己朝自己劃，他若找人幫忙，不免落了下乘，很快拿起刀，朝自己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血很快流了出來，並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麼可怕，他鬆了一口氣，看著血液落入水中，然後如李憬臣般滿不在乎的將手遞給御醫。

  娘的，雖並不可怕，還是有點痛！

  盛著魏王血液的碗很快放到皇上案前，緊接著，就應該是皇上滴血了！

  相比魏王，皇上明顯決斷很多，他根本連半分猶豫也無，也直接忽視了身後侍衛請求的替他劃刀子，他拿起小刀，眼睛也不眨的直在手腕上划過。

  一刀下去，乾淨利落，然後隨手將刀子丟進案上托盤。

  這樣的氣勢，台下很多老臣不由想起當年的年輕帝王，雷霆手段，極具魄力！

  御醫很快上前，跪著給皇上包紮傷口，皇上並不往手腕看，目光一直落在剛滴了兩滴血的碗裡！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關注度比小包子是不是李憬臣的兒子高了許多！

  然——

  一息過去了，兩息過去了……五六息過去了……十多息過去了……

  按理說，兩滴血若是相融的話，五六息的時候就該融到一起了，如今過了這麼久，結果不言而喻！

  皇上的臉色很不好，眸色很冷，周圍宮人更是大氣不敢出！台下眾人也大概猜到結果，心裡各種惶惶不安！整個宴會從早上到現在，此刻氣氛冰於先前任何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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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就坐在皇上旁邊，碗裡的情形她看的清清楚楚，心裡更是驚濤駭浪！從當年登上後位到現在，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卻沒有一刻如現在般讓她心驚！

  她不是怕，到今天，很多事情已成定居，她只是心驚，不知道李憬臣和上邪辰究竟是怎麼動的手腳！

  魏王是皇上的兒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這碗裡呈現的狀態，很顯然，他們被算計了！

  她坐著不動，因為皇上沒動！

  為後多年，很清楚所謂的帝王的尊嚴！她只是賭，賭皇上不會在這種情形下說魏王不是自己的兒子！

  先前葉邵偉的事情，雖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對於皇上來說，那頂綠帽子已扣在頭上了，如今若再爆出魏王不是他的兒子，他作為皇上的老臉還往哪裡擱？

  果然，大概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皇上忽然笑了，爽朗的，先前臉上的抑鬱一掃而空！

  「真是虛驚一場！若這血再融得慢一點，怕是朕就不要這個兒子了！」皇上舉杯，朝群臣舉杯，然後一飲而盡，「來人，傳歌舞。」

  聞得皇上這話，眾人終於大大鬆了一口氣！還好，魏王還是皇上的兒子，否則，今天這場生辰宴該變成砍頭宴了！

  旁邊，皇后卻是緩緩的笑了，她看著離自己不遠處那個白碗裡，那依然不相融的兩滴血液。果然，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真實，只在於誰的手段更高罷了！

  這場滴血認親，雖是自己提出，卻是輸得一敗塗地！不過沒關係，這本來就只是插曲！

  真正的大招，還在後面！

  台下，上邪辰亦是淡淡笑，李憬臣低頭，端起酒杯，正要往自己嘴裡送時，忽看過懷裡小包子，似突發奇想的，將酒杯放到小包子唇邊。

  小包子一直看爹爹和娘親喝這個香噴噴的液體，早就想嘗一口了，此刻見李憬臣放到自己面前，立即貪嘴的喝了一口。

  畢竟是酒，雖非烈酒，入喉卻是相當火辣！

  一口入喉，小包子立即辣得張大了嘴，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李憬臣！爹爹怎麼給自己喝這麼難喝的東西！

  看著李憬臣給小包子餵酒，上邪辰怪嗔的看過他一眼，李憬臣卻是笑著，一點愧疚也沒有：「男孩子，養得大氣點好！沒這麼多計較！」說著，他將被小包子喝了一小口剩下的酒倒入口中。

  上邪辰只得露出無可奈何，卻又幾分縱容的神情。眾人不難看出，這樣的養孩子的模式，必定是太子府常有的情形。

  所謂母親細緻嬌縱，父親大氣包容，便是如此。

  絲竹聲很快起，舞姬曼妙。

  眾人很知趣的將目光落在歌舞姬身上，一個比一個看得認真，聽得專注，就仿佛表演的都是天上仙女一般！

  而事實上，每個人心裡都是紛雜無章，皇上對待剛才他和魏王的血液時明顯透著古怪！且不說血液融合的時間太長，光是沒有叫宮人給眾人看就讓人起疑！

  太子和寧王的血液融合那麼快，他都叫眾人看了，他們融合得太慢的血液不是更應該叫大家鑑定一下嗎？

  哎，果然天家的事情，容不得人多想！

  事實上，這場滴血驗親，或對於在座的眾大臣來說，是禮部尚書喬文山忽然發難，而後皇后落井下石，卻沒料到最後，卻是皇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對於李憬臣和上邪辰來說，這次事件卻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反擊！

  早在他們還在軒國的時候，當聽到西涼有傳言說小包子不是李憬臣的兒子時，他們就已經猜到有這一天了！

  莫春秋一直在試驗能血液相融和不相融的藥，然後安排心腹宮人投入碗裡清水中，就這麼容易！

  上邪辰對皇后的挑釁，咄咄逼人的要魏王同樣接受滴血驗親，自然也是事先商量過的！

  唯一的機遇在於，做這件事情，必須是葉邵偉死後，否則，以他對藥理的了解，很容易當場反擊！

  總之，他們贏得很漂亮！唯一的遺憾是，小包子手上被劃了一刀！

  不過，正如李憬臣所說，男孩子，沒必要養得太過嬌氣！更何況，就他的出生，以後無論生活在西涼，還是軒國，皆不會永遠平順，沒有風波！

  ……

  一曲終了，一曲又起。

  歌舞，雜耍，魔術，層出不窮。

  李憬臣和上邪辰，以及小包子，一家三口始終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在整個大殿裡，眾人七上八下的猜測中，這一家子和睦的讓人心生嫉妒。

  就連對面，高潔得仿佛不食人煙煙火的了塵，都格外往這邊看過幾眼。

  這樣的玉玲瓏，或者說上邪辰，這樣的愛妻慈母的形象，真的會是命數上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姬嗎？

  這一瞬，了塵第一次對所謂的命數產生了懷疑！不過，下一瞬，他就把這份懷疑深深埋進心底！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逃得過命運！

  命運！

  所謂的上邪辰所說的「我命由我不由天」之類的話，他雖曾驚艷，卻根本不相信！

  沒有人逃得掉！

  沒有人！

  ……

  五六個節目後，皇上忽的起身，大概是想退席了。

  通常來說，這樣的宴席，皇上都不會坐到最後，一是無趣，二是他在場的話，其他人也放不開。

  便就在他站起的瞬間，皇后忽然開口了，她微微側身，舉止尊貴，一雙明艷到妖媚的眼睛含情脈脈的看著皇上。

  「皇上請留步！」

  「皇后還有何事？」

  皇后笑了一下，儀態萬千的從座位上站起：「皇上，今日雖是臣妾生辰，但臣妾承蒙皇上寵愛多年，也有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想送給皇上！」

  她笑意宴宴，然後朝身後宮人看過一眼，宮人立即將一個盛放著檀木盒子的托盤端了上來。

  台下眾人，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皇上皇后身上。

  不，確切的說，是集中在托盤上那個拳頭大小的精緻盒子上！

  既是皇后說的精心準備的禮物，必定是世間少有！非常好奇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

  皇上沒料到發生這麼多事後，皇后居然還有臉送自己東西，眸中帶著一絲探究，深深的看著皇后的眼睛！

  只可惜，皇后眼中除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濃情蜜意，什麼也看不出來！她伸手，芊芊玉手拿過盒子，雙手捧著，然後朝著皇上緩緩跪下。

  便就在她另一隻手覆上盒子蓋子，準備打開的瞬間，依舊抱著小包子的李憬臣忽然往上邪辰的旁邊挪過一點，飛快伸手，抓住上邪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