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天外悲音漁樵曲（下）

  「姑姑，您怎麼了？」

  屋裡婦人怔道：「想不到此生，竟還能遇到知我音者。」

  蕭憬道：「晚輩只是說出自己所感受到的。姑姑，您的人生當真如此嗎？」

  「說了你也許不信，姑姑這一生就如同柳絮一般，隨風飛灑。有時落在這裡，有時落在那裡。而每落到一個地方，當我認為這就是我人生的落腳點的時候，那個地方的人和物就會馬上改變掉、消失掉。然後就又只剩下我一個人。從十七歲踏出家門開始，我就走上了一條註定要孤獨的路！」

  蕭憬感同身受，「姑姑，我也是註定要走上一條永遠孤獨的路。長長久久的一個人……」

  屋裡屋外，只隔著一道門一扇窗。兩個同樣感受的人同時沉默。

  蕭憬的咳嗽聲打破了沉默。

  婦人問：「你生病了嗎？」

  蕭憬道：「老毛病了，不要緊。」

  「這七樹峰山高遇寒，這樣的時節是極冷的。孩子，如你不嫌棄姑姑此屋破漏，就請進屋來躲一躲風吧。」

  

  蕭憬心道姑姑倒也不是冷傲冷漠之人，一切只因沒有遇上知音。可自己這般模樣，怎麼能讓她見到？何況姑姑如仙一般的人物，自己怎能打擾了她的清靜？

  「姑姑，我的模樣生得太醜，實在不敢造次。」

  「姑姑豈嫌丑愛俊之人？你多大了。」

  蕭憬道：「十七。不過就快十八了。」

  「十七……」婦人沉默了。

  「姑姑，您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歲月如刀，我那苦命的孩子若是活著，也有你這麼大了。不說這個了，你還是進來吧。我都能做你母親了，還怕你丑嗎？」

  蕭憬一驚，此為喪子之淒嗎！

  「你的孩子怎麼了？」蕭憬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開口就問。

  婦人沒有說話！或許是蕭憬不應該這樣問。

  「姑姑，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蕭憬聽到了婦人顫抖的啜泣，她好像已經很努力的控制著不讓別人發現。可蕭憬不是【別人】，他聽得清清楚楚。這樣的傷心，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思念，還有深深的自責。

  婦人的啜泣聲深深刺痛了蕭憬。這樣的傷心，讓他沒來由的痛心！一個擁有那樣悲傷琴聲的女人，她的心該碎成什麼樣子？

  「姑姑，對不起。我今天不該來的。我讓你這樣傷心，實在是……對不起！」蕭憬向著屋子跪了下去。低下頭，他無法壓抑的悲傷，陪著她一起哭泣。

  如果可以，他願意做她的孩子，讓她不要這樣傷心。

  可是他又有什麼資格做別人的孩子，他這個樣子，只會讓母親難過，又怎麼能讓姑姑不傷心。何況，他是註定要離開的人，少一個人為他難過不是更好嗎？

  「對不起，我這就走……」蕭憬低頭拜下，算是他最後的道歉！

  「吱呀」，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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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怎麼了？」婦人吃驚的站在門邊，淚水順著臉頰掉下來。

  蕭憬一驚，她怎麼開門了。不敢抬頭，她一定已經看到自己這一頭白髮！

  婦人顫抖著雙手，慢慢蹲下，輕輕撫摸著他的白髮。「怎……怎麼了？」

  「對不起，我不該讓姑姑這樣傷心。我這就走！」

  「孩子，你怎麼哭了，讓姑姑看看你好嗎？」婦人雙手將蕭憬扶起來，玉指輕輕將蕭憬的頭髮從臉上撥開。

  「讓姑姑……」婦人在看到蕭憬臉龐的一瞬間，突然身體一軟，驚訝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