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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爭馬

2025-01-14 18:24:38 作者: 不老的考拉

  南京離廣西太遠。

  翟哲從奏摺上知曉的事情,至少發生在半個月前。但在鄭氏表示悔悟後,廣西之亂的結局已經註定,後面要看許義陽能不能把這件事辦得漂亮,從而一勞永逸。

  冬日來臨。

  近一個多月來,江北的府兵和壯丁渡過長江返回江南。李志安和元啟洲率兵返回揚州府,逢勤率其餘兵馬駐守在高郵州附近,江淮的戰事漸漸趨於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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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政王府的北園臥室中坐了兩個人,屋內沒有想其他江南望族那般生炭火,屋裡和屋外一樣寒冷。

  床頭擺放了一晚熱氣騰騰的薑湯。

  前日氣溫驟降,一直自詡身體強壯翟哲染上風寒,今日的咳嗽已經稍好,頭腦還有些暈暈沉沉。

  一大迭奏摺擺放在床頭,高慧君一本本照本宣科。

  天下人似乎都進入了過冬季節,只有陝西還在發生戰事。左若軍應該很艱苦,但左若從未在奏摺向他訴苦。

  高慧君說話帶有陝西口音,好在山陝口音相近,翟哲能聽明白。

  連續念了三封奏摺,高慧君伸手摸了摸如雪般潔白的瓷碗,柔聲道:「王爺,薑湯涼了,再放一會便沒有驅寒的功效了。」

  「拿過來」

  高慧君端起薑湯走到床前。

  翟哲伸手接過,一口氣「咕咕」喝於淨,火辣辣的味道從咽喉流下,一股熱浪從身體深處散發出來,似把每一個毛孔都刺激的張開。

  高慧君伸出雙手接過來空碗放在一邊的案桌上,又取了一塊柔軟的棉布過來,想擦翟哲嘴邊的殘汁。

  翟哲拿過棉布,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照顧的無微不至的感覺,那讓他覺的自己好像已經七老八十了。他還沒有老,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

  「接著念」

  高慧君如受驚的兔子縮回手來,拿起一本奏摺展開,繼續用柔和的聲音讀出來。

  這封奏摺是戶部郎中范永斗所寫,他先誇讚了朝廷加征礦稅和商稅的成效,然後講述大明各地工坊發展規模不斷增大,如杭州和南京的兵器工坊、蘇州棉紡工坊、太平府的煉鋼工坊,等等,請朝廷加征工稅。

  翟哲聽完後,捂嘴輕微的咳嗽了幾聲,道:「不許」

  高慧君把奏摺平放在桌子上,舉皓腕,筆尖顫抖寫下兩個字:「不許」她字體娟秀,形如亭亭玉立的江南女子

  這封批覆的奏摺會流傳到幾位尚書手中,那些人很快會知道她在為攝政王理事。

  感謝高夫人在有上頓沒下頓的流浪途中教會她讀書寫字,不然,她怎會得到這樣的機會。

  攝政王身體有恙,仍然不能放下朝政。但翟哲此次沒有讓翟天健陪侍,沒有讓夫人范伊幫忙,選了侍妾高慧君協助管理朝政。

  高慧君像她的姑姑高夫人,性格柔和,沒有控制欲也沒有控制能力,又是生了個女兒,在朝廷中沒有任何親近的

  選她不會給翟哲帶來任何心理壓力。

  但消息傳播到外面產生的效果讓他始料未及。攝政王有一妻二妾,兩位都已是半老徐娘了,唯有高慧君年輕活力,立刻有人猜測高氏在王府是否很得寵。

  翟哲不知外界說法,六七天後,他身體漸漸康復,重新回到書房中處理朝政。

  來自陝西的奏摺很少,每封奏摺都是十分簡短,如「某月某日在某地與虜大戰,斬首若於,又如某城失守,將士損失若於。」那些奏摺上,擺列最多的是冰冷的數字,或許在左若眼裡,那些陣亡的士卒就是那些數字吧。

  今日,左若又來了一份奏摺,翟哲命侍從挑選送過來。打開後,他看見只有寥寥數行字:「……近日天寒地凍,戰事稍緩,但將士凍死傷者眾,……」

  翟哲鼻腔中發出粗重的呼吸,短暫的平靜後,他把奏摺狠狠的仍在地上,傳令:「召宗茂、柳全」

  侍從還是首次見攝政王如此大怒,慌慌張張往外傳達命令,王府侍衛騎馬跑向宗茂和柳全的府邸。

  冬日無事,宗茂和柳全都在府中,接到召令從匆匆忙忙趕來。

  柳全先到。

  他走進書房時,翟哲臉上已經恢復平靜,給他指了指扔在面前的奏摺。

  柳全拾起來,看完後臉色變得比外面屋脊上的雪還要白。

  翟哲斥責道:「陝西軍情形特殊,我已經有多交代,哪怕是在川地採購,也一定要把糧餉送過去,你是不是在南京數錢數糊塗了。」

  柳全跪地垂頭,道:「我今年共推行了近百次商隊入陝,但隴西路馬賊橫行,十月之後,清虜常派騎兵搜捕,商路中斷了。」

  「然後呢,然後你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翟哲聲音冰冷,「宗茂知不知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侍從在門口傳話:「宗尚書求見。」

  柳全咬咬牙,道:「宗尚書不知道。小人一直在與川商溝通,希望他們能繼續往陝西販運物資。」

  翟哲今日心情非常差,毫不留情的呵斥道:「朝廷與陝西被四川隔絕,河南還被清虜控制,所以我才要讓商隊販運,你就是這樣替我辦事嗎?」

  他極少發怒,柳全跪地地面手心冰涼,大氣也不敢出。

  宗茂緩步走進來,見到眼前的情景,侍立一旁,不敢說話。

  「宗茂,看看那份奏摺,你們兩個人要是補給陝西這件事也做不好,以後不要來我這裡了」

  宗茂從柳全手中接過奏摺,看完後與柳全並肩跪下,不發一言。

  翟哲知道從江南補給陝西很難,但再難也不能對左若軍不聞不顧。軍士戰死沙場,死得其所,但他無法容忍士卒凍死在野外,即使他知道那只是義軍。

  「我會讓左若盡力隴西的通道,但從今日起,你們要知道,我要求的每件事都不能打折扣。」

  「你們跟著我十幾年,做事還沒馬士英靠譜。宗茂罰俸半年,柳全,哼哼,你捐兩萬兩銀子出來犒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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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哲立刻做出處罰決定,跪在地上的兩個人不敢有一點異議。

  「退下吧」

  宗茂與柳全走出書房時相對苦笑。

  這件事嚴格意義上不算戶部辦事不力。只是柳全和宗茂遇見難處時沒有及時向翟哲稟告,讓左若的奏摺走到了前面。

  他們二人一直在想辦法解決,但入冬以後,西北的天寒地凍,沒有商隊還願意出行。左若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難處,竟然突然上奏摺告狀。

  兩人走出攝政王府,柳全命自家馬車先走,自己等上宗茂的馬車。

  兩人在車廂中對面盤膝而坐,雖不言語,但彼此對此事的緣由心知肚明。

  宗茂隱有怒色,道:「左將軍也太小肚雞腸了,他在陝西確實艱苦,但也不該如此擺弄我們。」

  柳全苦笑道:「要是把那三千匹戰馬留給他,也就沒有今日之事了。」

  宗茂言辭堅定,道:「朝廷要在湖廣組建騎兵,不是在陝西組建騎兵,若各地守將都如他這般隨意扣押物資,朝廷還有法度可言嗎?」

  柳全道:「他在奏摺中說的可憐,現在我們很被動,要再提及此事,只怕還要被王爺當做小肚雞腸,蓄意誣陷。

  宗茂舉起右手,道:「不必,我會給陝西軍保證好供給」

  這件事說來話長。

  從去年八月開始,陝西與隴西商路打通,朝廷分五次從草原和川西一共販運了一萬匹戰馬到湖廣,交至蕭之言和車風軍中。

  八月中旬,戶部主導的商隊在河套草原在察哈爾部購置了一批三千匹戰馬,這些戰馬入陝西後被左若扣押下來。

  同行押運的戶部官員是宗茂的親信李寶來,他好說歹說,但左若以這些戰馬屬於朝廷,陝西軍比湖廣軍更需要戰馬為由,堅決不放行。

  李寶來跟隨宗茂多年,知道上官的脾氣,這批戰馬要是被扣下,他的腦袋也就保不住了。他以死相逼,甚至命令商隊不再往陝西販運糧食威脅。

  左若千里傳書向宗茂通融,但被宗茂駁回,請他向大將軍府申請。但左若不知出於何種考慮,沒有向大將軍府提交申請。那三千匹馬一直到九月底才得以放行。

  此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宗茂出於多種原因沒有向翟哲提及此事。他若主動向稟告此事,要麼像是在告左若跋扈,要麼顯得他在為左若申請戰馬,有朝臣與邊將勾結的嫌疑。

  但現在看來,左若心中的那口氣沒有平下來。

  柳全掌管日升昌號,名義上獨立與戶部之外,但他與宗茂都是在給翟哲理財,所以這位債主和欠債人關係很清靜

  馬車伴隨著「噠噠」的蹄聲穿過熱鬧的街道往戶部尚書府行走。

  柳全有些不樂,他今日獨自承擔下罪名,擔心翟哲對他不滿。

  宗茂道:「鄭氏已然臣服,王爺答應與鄭氏立誓為盟,南方不再會有戰事。戶部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左將軍只是暫時艱難,或者說只是暫時重要,我實在是不明白他為何要與我為敵。」

  「我聽說……」柳全適時的止住嘴巴。柳隨風遠在雲南,他不該多說話。

  「天下將定了啊」宗茂不在意他說什麼,自顧自的伸了個懶腰,道:「王爺準備送鄭森回福建了。」

  這個消息,柳全倒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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