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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不反也難

2025-01-14 18:24:31 作者: 不老的考拉

  廣西的叛亂事發突然。

  半個多月前,朝廷的使者到達桂林,瞿式耜早知道聖旨的內容,他的隨即稱病拒見。應該說,這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在鄭氏態度不明時,廣西唯有靜觀其變。

  使者在驛館逗留了三天,瞿式耜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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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次看見鄭芝龍送來的血詔時,想起隆武帝在被囚禁在深宮中的慘狀,曾經抱頭痛哭。鄭氏所謀甚大,與大西軍、吳三桂甚至清虜都有聯繫,他本對鄭芝龍充滿期待,只等翟哲登上攝政王時,傳檄天下,群而攻之,拯救聖上與水火之中。但現在朝廷詔書已下,南京朝廷劇變,天下沒有一鎮有反應。

  連續多日,瞿府大門緊閉,瞿式耜不見使者也不見外客。

  夜幕時分,一個頭戴青色小帽的年輕人人低著頭走到大門前,伸手搖晃黑色的門環。

  「篤篤篤」的聲音清脆悅耳。

  片刻之後,深紅色的木門先張開一條小縫,然後再張開能容一人進出。一個中年人探出腦袋,道:「回來了,老爺正在書房等著你」

  那年輕人先施禮,小聲透露道:「今日也無事」

  中年人是瞿府的管家,等年輕人入門後向外張望一番,重新把門關上,指著東邊的一排廂房道:「張大人來了,你速去書房」

  書房內,瞿式耜與張同敞對面而坐。

  杯中茶苦,兩人嘴中心中無一處不苦。

  張同敞道:「錯過這的起兵的機會,大明必亡」他祖父是萬曆年間名相張居正,拜瞿式耜為師,對朝廷忠心耿耿。見過隆武帝的血詔後那刻,他已下定決心與翟哲勢不兩立。

  瞿式耜正襟危坐,嘆息道:「我當然知道,沒想到陳臥子也退讓了,真是讓我失望。」

  張同敞道:「陳臥子?他與翟賊已是一家人,此次辭官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

  瞿式耜情緒變得激動,罵道:「可惜何雲同大事不成,讓陛下受苦,吾等即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彼此的情緒都調動了起來,指點江山,罵的十分痛快,仿佛天下再沒有比他們還明白的人

  管家來到門口輕輕叩門,稟告:「張五回來了」

  有些形象不能讓下人看見,瞿式耜穩定情緒,大聲道:「讓他進來」

  管家推開書房木門,那帶著青色小帽的年輕人進門彎腰,稟告道:「天使今日在驛館未曾外出,也未曾見外客。」他叫張五,負責監視驛館的傳旨錦衣衛。

  張同敞插言:「他還真是有耐心,一定是翟賊早有交代。」

  瞿式耜正待說話,外面一溜小跑來了一個家丁,一邊跑一邊驚慌喊叫:「不好了,外面有人在砸門」

  管家惡狠狠瞪了那家丁一眼,他只離開一會,門口就出了事情。

  瞿府安靜,外面撞擊木門的聲音「砰砰」作響。

  瞿式耜大怒,猛然站起來罵道:「隨我過去看看,誰敢如此無禮?」

  張同敞隨在瞿式耜身後往門口走去。管家朝來報信的家丁使了個眼色,那家丁會意,飛奔到廂房找來二三十個人跟在後面助勢。

  瞿式耜憋著滿腔怒火。在廣西這片地上,現在還是他說了算。

  家丁打開大門,門口站著四個人,一位個頭不高精壯的漢子正在敲打門環,後面帶著三個隨從。

  看見來人,瞿式耜驚訝道:「陳總兵」

  來人正是廣西總兵陳邦博,粗聲粗氣道:「瞿大人,你躲了三天,可是急死我了」

  瞿式耜露出關切之意,問:「發生何事?」

  陳邦博苦笑,道:「正是因為什麼都沒發生,我才著急。」

  兩人堵在門口,張同敞在後面忍不住提醒道:「還請入內說話」

  陳邦博等四人入門,瞿府管家重新把門關上。

  他與瞿式耜並肩而行,把張同敞擠在身後,張同敞忍住不滿。這些武將越來越無禮,見到文官不但不再恭敬,有時候甚至還會現出蔑視之態。

  三人邊走邊說話。

  「瞿大人,為何還不起兵?」陳邦博張口直問關鍵處,「翟賊形同謀逆,大人躲在府中裝病,難道是怕了嗎?」他口氣很是輕佻,讓人聽起來極不舒服。

  瞿式耜竟然被問得心中有羞愧之意,但他口中不可能服軟,斥責道:「你懂什麼,兵者,國之大事,豈能倉促行事,延平王籌劃全局,本官正在等著他的消息,只怕貿然起事,泄漏了消息,壞了延平王的大事。」

  陳邦博毫不買帳,義憤填膺道:「賊使到福州,延平王不是事到臨頭退縮了吧」

  這句話點到瞿式耜最擔心的地方,他罵道:「休要胡說」

  陳邦博似笑非笑的看向瞿式耜,問:「如果鄭芝龍不反,大人該怎麼辦?」

  「不會如此」瞿式耜心中更加慌亂。

  說話的功夫,三人走到書房門口,瞿式耜先進去。陳邦博站在門口,堵住了跟在後面的張同敞。

  瞿式耜坐定後發現異狀,招手道:「陳總兵進來商議」

  「我不進去了」陳邦博朝天拱手,「想到聖上被囚禁在宮中,下官近日食不知味,睡不能眠,今日我來府上只求大人給個明白話,起兵還是不起兵?」

  瞿式耜摸不著頭腦,問:「陳總兵這是什麼意思?」

  陳邦博道:「難道鄭芝龍不起兵,大人就要眼睜睜看陛下受苦而不顧嗎?」

  「當然不會」

  「大人要等鄭氏,不如誘鄭氏。鄭芝龍膽子太小,廣西起兵打出氣勢後想讓鄭芝龍不隨都難,天下人恨翟賊久矣,只差個沒有起頭的了。大人名望在江南遠勝過鄭氏,何總督還有些部下在對大人望眼欲穿。大人在等,天下事是等能登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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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張同敞被鎮住了,前面的瞿式耜也被鎮住了。

  陳邦博,一個粗魯的總兵,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起兵」瞿式耜屁股在椅子上剛坐穩,重新站起來。

  張同敞握緊拳頭:「起兵,有陳總兵這樣的忠誠的武將,何愁大事不成?」他轉動念頭,又問:「何時起兵?」

  陳邦博傲然站立:「今夜」

  武人就是比文人有效率。

  兩個時辰後。

  子時已過,桂林城的街道上偶爾傳來一聲狗吠。

  西城的兵營的大門像是被一場狂風颳開,手持火把的士卒整齊列隊走出。兵士的腳步很輕,甚至沒有驚醒街道兩側的住戶。

  火把照耀下,陳邦博的笑容有些猙獰。他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兩刻鐘後,五百兵丁包圍了驛館,守備兵丁一鬨而散。陳邦博猛一揮手,兵士們高呼「奉廣西巡撫瞿大人命清君側」沖入驛館。

  南京使團共二十四人,使者正在夢鄉中迷迷糊糊,兵丁把那些人從床上拖下。他們沒有用刀劍,而是用藤條抽打

  一個年輕的游擊將軍站出來,喝叫:「朝廷晦暗,奸臣當道,瞿大人起兵清君側,今日饒爾等性命,讓你們回南京去送信。」

  這種局勢再反抗等同於找死,錦衣衛使者抱頭光腳連夜被驅逐出桂林城。

  這是陳邦博主動請來的差事,到達驛館後,他從頭至尾沒有露面。

  三日後,廣西巡撫瞿式耜傳檄天下,直呼翟哲為亂臣賊子,號召天下有志者共誅之。起兵後,他儼然替代了鄭芝龍盟主的地位,命人往閩粵、貴州和四川送信,但他一向對流賊深惡痛絕,深思熟慮後沒有理會雲南大西軍。

  陳邦博是五年前從廣東敗退來到廣西,他麾下兵馬多一半分散據守在廣西和廣東的交接地。桂林附近的廣西本地狼兵多聽瞿式耜的命令。

  三人商議軍情後,瞿式耜命陳邦博集合兵馬從往東路攻永州,自己聚集兵馬攻武岡,想從兩路夾擊長沙。

  朝廷在湖南留守兵馬只有正兵陳友龍一萬,府兵兩萬,尚不及廣西兵力雄厚,他認為可能還有些何騰蛟留下的部下起兵響應,平定湖南只在旦夕之間。

  但戰局的發展給他迎頭澆了一盤冷水。

  陳友龍把武岡經營的固若金湯,以狼兵之勇半月未見戰果。廣西狼兵兇悍,但軍紀非常差,在武岡搶奪諸苗部錢財婦女,引發苗人反撲,後路糧草供應不上,不得不退回廣西。

  武岡易守難攻,陳友龍在那裡根深蒂固,兵力雄厚,在此吃癟也就罷了。讓瞿式耜抓狂的是,陳邦博率軍兩萬攻打永州小城,半個月未見進展。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好消息無影無蹤。

  閩粵遲遲沒有起兵,朝廷反應極快,監軍使許義陽已到了武岡,鄭氏留守廣東總兵的鄭彩集結了兩萬兵馬在韶州府,但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瞿式耜正在一籌莫展時,斥候前來稟告,朝廷監軍使許義陽率武岡兵馬向靖州進發,妄圖從柳州攻入廣西,包抄桂林府後路。

  廣西的兵馬都集中在桂林以北,瞿式鋁預感大勢不妙,但他沒什麼可怕的,從起兵那刻起,他便捨棄了項上首級

  瞿式耜在廣西素有威名,狼兵出廣西打仗是一群狼,在廣西本地堅守各處關隘就像一群虎。廣西山路又多,蕭之言交給許義陽的張兆義五百騎兵完全派不上用場。

  一路打下來,金聲桓分撥的一千鳥銃手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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