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誅殺(續)
2025-01-14 18:21:43
作者: 不老的考拉
把一頭充滿警覺的老虎誘出老巢不容易。
許義陽坐在堵胤錫的下手右側,他心臟在撲騰騰的跳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現在的鎮定有多麼虛假。臉上肌肉長期保持一個姿勢,已有些酸麻。
如果堵胤錫支持他,劉承胤走進這座大帳等於跳進了陷阱,但如果堵胤錫不支持他,他只能就此離開長沙。那是緩和局勢唯一的辦法。
一個長相文靜的長史走入中軍大帳,朝堵胤錫行禮,道:「劉總兵來了
何騰蛟在湖南留下的唯一的好處是保證了文官的權力和尊嚴。
許義陽挺直腰杆,於正旺等五人身體動不了,眼珠子早已瞄向大帳門口方向。
劉承胤掀開門帘,先在門口張望一陣,見大帳內除了被綁縛的將士只有五個人,放心走進來。
「拜見堵大人」他彎腰行禮,眼睛惡狠狠的盯向許義陽。
「許使的手伸的真長啊,監稅使竟然插手軍務,你擅自抓捕於正旺,誰給你的這個權力」他一開口就指向許義陽的死穴。
許義陽冷笑,看向大帳頂部,一言不發。
堵胤錫臉色尷尬,吩咐道:「劉總兵且坐下說話」
劉承胤站立不動,再拱手行禮,道:「堵大人既然說秉公處理,且先不說於正旺究竟有沒有犯錯,許使可是沒有權力擅闖兵營,抓捕大將,這是至大人於何地?」他很聰明,想藉機挑起堵胤錫對許義陽的不滿。
東營是於正旺的兵馬,那也是長沙府的士卒,東營外有他帶來的五千親兵,他實在是沒什麼可擔心的。
堵胤錫手裡拿著一份公文,上面的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命許義陽為長沙、武岡兩鎮監軍使,督促兩鎮分割正兵和府兵,……」
他前日接到大將軍府軍制改革的詳細章程,但到剛才這一刻才知道許義陽就是湖南監軍使。他已經明白大將軍的目的,他很憤怒,也很無力。都是大明的兵馬,劉承胤無錯豈能獲罪?
許義陽沒有讓劉承胤繼續指責下去,道:「我若擅權,堵大人可將我斬殺在長沙府前。但我問你,於正旺偷襲武岡輜重隊,該當何罪?」
劉承胤冷笑,沒有答話,因為他答不上來。他轉首看見滿目期待的於正旺,堵胤錫沒有開口,他不好上去解下他的繩索。
堵胤錫道放下公文,道:「劉總兵,我想你與許使,與大將軍之間有些誤會」他聲音緩和,聲調如潺潺泉水,想帶走大帳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句話點中了劉承胤的死穴。他沒有再出言爭吵,氣鼓鼓的坐在許義陽的對面。
既然坐下了,那就是有的談,堵胤錫長舒一口氣。
「朝廷前日召諸位總兵在南京軍議,劉總兵因身體不適,沒有赴會,可能對朝廷最新的軍制改革不太清楚」堵胤錫沒有急於定案,反而把話題引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兩個當事人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他想藉機解開兩人的心結。
劉承胤的注意力被吸引住。
堵胤錫沒有詳細敘說,道:「朝廷要把各鎮兵馬劃分為正兵和府兵,許使正是湖南兩鎮的監軍使」
劉承胤大驚。朝廷從前讓太監監軍,現在竟然讓武將監軍。許義當時監軍使,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劉總兵休要驚慌」堵胤錫看見他的表情,安撫道:「你因病未到南京,情有可原,我可在大將軍面前給你擔保。你和許使都是長沙軍中支柱,眼下清虜未滅,正是三軍將士用命之時,切不可同室操戈,禍起蕭牆」
劉承胤的神情柔和下來,他看向對面許義陽,見許義陽正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許義陽不是冷漠的人,他稍稍轉變姿態,就能讓人看見和善。
「堵大人……」劉承胤心底藏著的那個秘密不能向任何一人吐露。「朝廷一直也沒有追殺何騰蛟的家人,也許大將軍並不知道哪些刺客是我舉薦的。」他心中開始動搖。
他的動搖是因看不見前途的動搖,派往四周的使者帶回來的都是令他失望的消息。
「劉總兵,朝廷才收復襄陽,鎮西王又帶回四川,但仍然有許多建功立業的地方」堵胤錫的話明面上聽起來像是勸解,其實已蘊含點醒威脅之意。
劉承胤想在湖南割據,一點可能性也沒有。
劉承胤臉上陰晴不定,思忖片刻,道:「末將明白末將一直在等待朝廷的召令」
「如此最好」堵胤錫大喜,他看向許義陽。
許義陽避過他的目光,也說:「我到長沙不是為了找湘人的晦氣」
「今日之事,全是誤會」堵胤錫站起來,在等著一個皆大歡喜的場面。
但是,帳下兩個落座的武將都沒有動。
堵胤錫很不高興,問:「劉總兵,你連我也信不過嗎?」他既然答應給劉承胤擔保,相信翟哲還會給他幾份情面。
劉承胤終於站起來。
許義陽隨之站起,他用手指向捆綁的於正旺,說:「鎮兵改制是另外一回事,但於正旺擅自襲擊武岡兵馬,罪無可赦」他的話語非常堅定。
堵胤錫皺眉頭,劉承胤臉上浮現出怒色。
「我既然是監軍使,當稟公處事,想必堵大人和劉總兵也是如此。於正旺偷襲武岡輜重隊,不斬無法嚴明軍紀」許義陽態度堅決。
「許使」堵胤錫在警告。
許義陽絲毫不懼,道:「堵大人和劉總兵要是不處置,我會把此事稟告朝廷」
他抓住此事不鬆口,是因為他占了理,而堵胤錫一直聲稱要秉公處理。
堵胤錫看向劉承胤,道:「若證據確鑿,定要嚴懲」
許義陽道:「我要把於正旺帶到陳友龍兵營中對質,他若有錯,我不會放過他,他若無罪,我也不會冤枉他」
兩人在暗自交鋒,總有一個人要讓步。
堵胤錫問:「可把於正旺交給我,你們看如何?」
劉承胤尚在猶豫,許義陽慨然點頭,道:「好,我相信堵大人」
劉承胤扭頭看於正旺,見他滿臉哀求之色,他狠心轉過臉來,道:「好,我答應把於正旺交給堵大人處置」
「大人」於正旺突然叫了一聲。帳中諸人都知道他這聲大人在叫誰。
劉承胤沒有回頭,把於正旺交給堵胤錫,他認為自己有辦法把他救出來。
許義陽突然道:「偷襲武岡鎮輜重隊形同謀反,我也希望這件事不是於參將於的」
堵胤錫聽他在挑撥離間,正要命令督撫營士卒入帳把這幾人帶走。
突然,於正旺大喊:「不是我乾的,是劉總兵讓我於的」他說話前後矛盾,以為這帳中三人三言兩語,已把他出賣出去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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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義陽沒有笑,但他憋的真得很辛苦。他還有一張底牌,也許不用再打出來了。
劉承胤大怒,指著於正旺罵道:「你胡說什麼,找死嗎?」
帳中風雲突變。
許義陽走到於正旺身邊,問:「此言當真」
劉承胤右手握住刀柄,臉色鐵青,他怒於正旺怒沉不住氣,又怒於正旺平日對自己忠誠,到了此刻突然把自己出賣。
堵胤錫只盼早點結束這場鬧劇,卻見許義陽突然伸手狠狠的打了於正旺一個嘴巴,罵道:「你以為堵大人會相信你的話?你犯下大錯,還想誣陷上官?
堵胤錫和劉承胤都驚呆了。
劉承胤心中有了數,「原來他不敢與我決裂,只是要警告我」
許義陽一手揪住於正旺往帳外推去,罵道:「你這等貨色,莫要在這裡污穢堵大人的眼睛」於正旺滿臉驚懼。他情急之下把劉承胤出賣,知道除了堵胤錫為自己做主,他已是死路一條。
兩人推搡走出中軍大帳。
堵胤錫和劉承胤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片刻之後,許義陽掀開門帘走進來,笑道:「原來都是一場誤會」
堵胤錫臉色糾結,重新坐在正中的椅子上。
正在此事,門外響起一陣喧鬧聲。劉承胤心中一驚,隨即想到他已經命副將看住許義陽的五百親兵,重新放心坐下。
許義陽側耳聽了片刻,外面的喧鬧聲越來越大,隱約有大隊士卒在奔跑。
他突然從衣袖中掏出一份黃色的絹布,道:「劉承胤接旨」
劉承胤條件反射從座位上站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劉承胤不聽大將軍府調令,偽病託詞,暗藏割據之心,現解除長沙總兵一職,押往南京候審」
許義陽聲音平穩,字字清晰。
劉承胤臉現獰笑,抽刀在手,罵道:「放屁,這一定是假的」
堵胤錫看著許義陽,伸出手指,輕微顫動。
「請堵大人鑑別聖旨真假」許義陽把聖旨交給一側的督撫營親兵,然後右手撫上刀柄。
「誰敢抓我」劉承胤揮刀劈向許義陽。
許義陽側身讓開,劉承胤一個箭步竄出中軍大帳,許義陽拔出腰上的手銃,緊跟著追了出去。
劉承胤出了大帳,目瞪口呆。
於正旺嘴角含血,領著數千步卒把中軍大帳包圍的水泄不通。督撫營幾百人正在嚴陣以待。他帶過來的那一百親兵被隔離在一邊
許義陽在背後用手銃指著他,道:「劉大人,若束手就擒,到南京也許還有你一條生路」
劉承胤朝前大吼:「於正旺,你瘋了嗎?」
於正旺伸手擦於淨嘴邊的鮮血,指著劉承胤下令:「此人違抗大將軍命令,速速將其拿下」
劉承胤突然回頭,一刀砍向許義陽的面門。
許義陽扳動手銃,卻沒聽到預料之中的聲音,幸虧他早有準備,閃身避過
於正旺擔心許義陽被劉承胤所傷,下令:「殺了他,殺了他」
一隊步卒衝殺來,督撫營士兵不敢攔,劉承胤很快被淹沒在一片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