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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風雲(文字)

2025-01-14 18:14:46 作者: 不老的考拉

  就是這個時刻了!

  翟哲心中出奇的平靜,心中像擺脫了千斤巨石。

  大海很遼闊,勝過漠南的草原,但他還是嚮往大漠孤煙的風光,他想有一日他還會回到漠南草原。

  戰船離岸邊越來越近,山草樹木漸漸清晰。

  剃髮令下了!下的這麼快!

  他當然希望多爾袞下的越快越好,這些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還好多爾袞沒讓自己失望。

  柳隨風跟在翟哲身後半步,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但是……,但是大人好像預知了這個事件,從翟哲的如釋重負,從翟哲的按捺不住,他似乎能猜測到什麼。

  當然這麼愚蠢的問題他不會問出來。今日的翟哲讓他熟悉又陌生,就像那一盤盤的棋局……,柳隨風腦子一閃,想起當日錢塘江側軍帳中的殘局。原來大人一直在等待,等待清虜犯錯誤。

  船頭劈開海浪嘩嘩作響,船上沒有人說話,海風拂面,有一個潮濕的猩氣。

  翟哲扶住船頭的木欄,腦子裡把浙東各處的局勢又過了一邊,一切都爛熟於心,這些日子,他沒有一天不想。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只要能看到希望,稍有骨氣的人也不會把巍巍峨冠變成鼠尾辮,他首要的目的要為那些人樹起希望,那需要一個有轟動效應的勝利。他不要再讓馬士英或者是錢謙益掣肘自己,所以這場勝利只能屬於他自己,而不是哪一個督師。

  閹黨不可靠,東林不可靠,文官不可靠,軍鎮不可靠,唯有匹夫之志最可靠。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其志。浪潮之後,方可見真心。

  當然這些匹夫之志,要為合適的人所用,否則便是一盤散沙。

  「在江南這幾年,是我一直在等待此刻收拾殘局,還是局勢將我逼到這一步?」翟哲自問了一句,但他迴避了答案。

  觀海衛岸邊有幾個在晃動,等戰船靠岸,翟哲一躍而上,蕭之言抖動肩膀從礁石上跳下來,「你總算回來了!」

  「我早說過,我會回來的!」

  他們之間雖然觀點不同,但從未失去對彼此的信任。

  「有個人在等你!」

  「誰!」

  蕭之言一臉神秘,「見了你就知道了!」

  從觀海衛到定海衛所,一路快馬加鞭,才進總兵府,一個人影迎面衝過來。

  「你在這裡!?」陳子龍恨不得揪住翟哲的衣領,話音打顫。

  他在軍中時曾經對翟哲和蕭之言的關係略有耳聞,所以聽說蕭之言降清,翟哲潛逃時,他一直將信將疑。

  「你為何不與清虜血戰,掉頭逃入海里去了。」陳子龍眼裡的活要是能噴出來,翟哲該成了焦炭了。

  「我一直在想,弘光帝被俘了,潞王投降了,我該擁戴哪個皇帝?」翟哲懶洋洋的回答。

  陳子龍歷經千辛萬苦,又委屈又氣憤,沒注意到翟哲似笑非笑的表情,罵道:「這算是理由嗎?你為盧公的學生,怎麼盧公一點骨頭也沒學到。」

  「當然,大明沒了皇帝,其實已經不存在了!」翟哲一本正經。

  「浙東有四位王爺,廣西有桂王,靖王,怎麼可能沒有皇帝!」陳子龍喘著氣。

  翟哲看陳子龍一副比乞丐還可憐的摸樣,決定不再逗他,「浙東的四個王爺,蕭山的周王,會稽的惠王,錢塘的崇王,都被清虜的文書召走了,如今只剩下個魯王還有點骨氣,託病往台州臨海,所以如今我不用選擇了。」

  「你要反清?」陳子龍疲倦頓消。

  「我又沒投降過清虜,何謂反清?」

  此時方進端上一杯水來,陳子龍接過咕咕而下,長舒了一口氣。

  「來的路上,你聽說了什麼消息嗎?」

  陳子龍想起紹興城下那一幕,「剃髮?」

  「正是,前日剃髮令傳到寧波,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

  「所以你……」

  「魯王就快到了,你就在這裡等好消息吧!」

  安頓好陳子龍,翟哲轉身進了總兵府書房。

  浙東還是翟哲的天下,逢勤一萬兩千兵馬在桐廬山區,朱大彪聯絡白頭軍分布在金華府和衢州府各縣。紹興府和寧波府各種消息一日內便傳到他手中。

  「我麾下多是新兵,與清虜及三鎮降卒在野戰時,勝負難料,所以首先要出其不意攻下杭州,然後示弱守之。」

  「柳隨風!」

  「在!」

  「你與馬士英、方國安等人熟識,拿著三萬兩銀子前去犒軍,就說我在浙東擁魯王為君,命他進攻富陽縣,隨後向臨安進軍。銀子給方國安,給馬士英帶句話,魯王的朝廷里,我會給他留個位子。方國安和馬士英的關係一向不錯。」

  「遵命!」

  「這兩人如驚弓之鳥,未必敢進軍。逢勤的兵馬不日將出桐廬,等他們到富陽縣,富陽縣城應該已經被拿下了!這樣有集結有三萬兵馬在富陽縣城下,只需做出向臨安進軍的架勢即可。」

  翟哲細細給他解釋。

  「清軍大部駐紮在杭州,有三萬多人,富陽縣只有三百守兵。季弘在裡面已經布置了內應,剃髮令下,群情洶洶,只要大軍到來,富陽、臨安一鼓可下,杭州駐軍必然來救,你命逢勤一定要守住,不可冒進,只需相持。」

  「遵命。」

  「路上小心,帶上一百輕騎。」

  夏日的夜晚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候,定海衛所的信使悄然出發,往桐廬和嚴州府行進。各地鄉民正在為剃髮之事議論紛紛,一股怒氣在浙東瀰漫。

  嚴州府在桐廬往北,方國安是因為逢勤擋住往浙東的道路才不得不往那裡。

  逢勤接到命令的時候正是拂曉,柳隨風一身被露水打濕,一點倦意也沒有,把翟哲的書信交給他。

  不用口述,看書信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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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隨風連喝口茶也沒喝,找逢勤換了幾匹馬,找了個嚮導引路,往嚴州府分水一帶趕過去。

  不用點火把,接著拂曉的露出的一點明亮,逢勤飛快看完書信。

  「眾軍集合。」

  在左若和孟康等人背後議論紛紛的時,他們這幾個親兵從來沒對翟哲表露出一點懷疑,這就是忠誠。

  辰時過去,眾軍集結完畢。

  「進軍,富陽!」

  逢勤只說了四個字。

  一千騎兵像歡悅的野鹿跳出山林。寧紹大軍退向舟山島,但八成的騎兵留在岸上,蕭之言那裡有一千五百人,還有兩千人正在逢勤麾下。出桐廬山的道路行走了整整一天,騎兵先行,大隊步卒緊跟其後。一萬多步卒分鳥銃兵、長槍兵、虎蹲炮兵和重甲斧手,浩浩蕩蕩。

  逢勤不急不躁,命大軍休整一夜。

  斥候四周警戒,遇見閒雜人等立刻捕捉回來。

  次日清晨,兩千輕騎風馳電掣往富陽縣而去。

  「明」字旗迎著朝陽招展,官道兩側的百姓都看呆了,先是沉默,隨後低著頭爆發出一頓壓抑的歡呼,四散離去。

  富陽縣令得到消息,城門才關閉上,騎兵便出現在地平線中。

  騎兵繞城兩周,稀疏的箭雨飛上城頭,隨後是各種大嗓門的喊叫。

  「諸位都是我大明的子民,為何要學那清虜吊著鼠尾辮醜陋的模樣?富陽縣裡沒有一個男兒嗎?爾等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看看你們縣令那個模樣,不覺得噁心嗎?」

  「大明王師歸來,驅逐韃虜出塞!」

  城頭鼓譟一片。

  富陽縣令眼看彈壓不住,在城頭喝叫下令:「放銃!」

  「砰-砰-砰!」一陣鳥銃響聲。

  騎兵射箭之後迅速退後,鉛子到了六十步外不能穿過衣衫。

  「魯王大軍將至,有好志氣的男人打開城門。」有擲彈兵的騎兵往四邊城門處各扔了兩個火藥包,戰場的氣氛立刻被點燃。

  「北邊城門開了,王屠戶帶人開了城門。」城頭亂作一團。

  騎兵不顧城頭鳥銃兵攻擊,飛一般沖入打開一條裂縫的城門,揮舞長刀劈開二十幾個正在與百姓纏鬥清兵。

  長刀如收割稻子般斷去一顆顆頭顱,二十幾顆頭光禿禿腦門,帶著鼠尾辮的腦袋掉下地面。

  城門一開,原本膽子稍小,還在觀望的老百姓也沸騰起來。這邊北城門才攻下來,城頭的縣令已經被百姓揪住送到進城的騎兵前。富陽縣城那種壓抑突然被掀開,到處是尚未剪髮的百姓在追打已經剃髮的百姓士紳。

  剃髮令下了有七日,限期一月。有少數人提前剃了發,但大多數人尚在觀望。

  入城的騎兵當即把縣令和兵士關押起來,封鎖四門,維持秩序,但群情激憤的老百姓擋不住,哪怕是曾經的友鄰,若是剃了頭髮也免不了往上踩幾腳。

  先剃髮的以官紳為多,平日裡有身份的人如今被打的死去活來。

  入城的騎兵千總一看形勢不對,立刻下令把剃了頭髮的人押送到城門口集中,又命騎兵巡邏維持秩序,再有胡亂打人搶劫者,立刻關押,一頓折騰終於把富陽城內的控制住。

  夕陽西落時,逢勤率大軍入城,把擔任清廷官員的幾人在街心四牌樓斬首示眾,首級掛在四面城門樓上示眾,又抄沒家產。

  其餘剃髮的百姓命絞去鼠尾鞭,釋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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