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國崩(一)(文字)
2025-01-14 18:14:31
作者: 不老的考拉
「東陽縣令姚孫矩貪橫激變許都,尚敢搜賣賊產,日事誅求,激成大禍,罪不容誅,左光先力庇貪令,毒流東越,著革職拿!浙江巡撫黃鳴俊,失察釀禍。」
尖銳的聲音響在黃鳴俊耳中,在一場啼笑皆非的鬧劇中,許都的白頭軍起義竟然被平反了。
很神奇吧!翟哲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黃鳴俊。
黃鳴俊是東林黨,是他是閩人。陳子龍急於消除幾社的幾個社友對自己的誤解,又念起與許都的舊情,以及對許都的歉疚,心甘情願給翟哲當了一回槍。他在兵科好辦事,上奏的條文正合阮大鋮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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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鋮想報復老仇家左光先,黃鳴俊只不過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罷了。一省巡撫,無法安撫下屬軍鎮,盡在給內閣找麻煩,馬士英罷免他沒有一點猶豫。
現在不比從前了,首先要把各大軍鎮哄好,聽說以史可法的名聲,在江邊揚州費勁心機周旋,還是避免不了四大軍鎮之間的摩擦。
翟哲擺明了在隔岸觀火,朝廷不解決他與黃鳴俊之間的矛盾,他是不會發兵去解白頭軍之亂的。
「翟總兵,讓你這種奸人得遂心愿了!」
文人罵起人來,真是一點也不嘴軟。黃鳴俊看著翟哲溫和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在嘲諷自己,恨不得一腳踩下去。
「奸人就奸人吧!」與文人對罵是自找苦吃,翟哲可不會犯這個氣。
黃鳴俊前腳離開兵營,新任巡撫任天成帶著二十萬兩銀子前來犒勞,把欠下的軍餉全部補上。
不用他催促,李志安和孟康督促兩路兵馬進軍東陽,有朱大彪聯絡舊部,一路兵不血刃,七日克東陽,十日克義烏。一路往南,驅逐白頭軍從蘭溪入衢州。金華府除了府城外,全在寧紹鎮兵馬的控制之下。
金華府沒有多大價值,翟哲的目標是衢州府。衢州府處於贛皖浙閩四省交接的要衝,江南入閩的唯一一座險關仙霞關正在此地。
李志安率大軍壓陣,朱大彪領先鋒軍進入衢州的龍游。
有了浙江巡撫的公文,各處縣令配合寧紹軍鎮在溫州府、金華府、衢州府和處州府共募集一萬士卒,緊急送往台州。翟哲分新兵三千給寧紹副將張名振,命令各軍加緊操練。
寧紹軍鎮至此擁有步卒四萬二千,水師一萬,兵力一躍能與江北那四鎮相提並論。但這些新兵只在追剿白頭軍時上過戰場,要想成為精兵,至少需要在血里火里闖三闖。好在有天雄軍殘卒和四千草原精騎作為骨架。
朝廷供三萬人的軍餉,翟哲自己養活兩萬人。現在朝廷不敢剋扣軍餉,翟哲把每月的軍餉降至按八成按時發放,終於可以達到收支平衡。商盟今年往北的貿易斷了八成,只靠楊志高往日本和廈門、台灣跑船掙錢。翟哲命柳全分批變賣商盟在江南除了杭州之外各地的產業。
紹興府和寧波府都有錢,但軍鎮不能隨意支取,需上繳朝廷統一分配。
募兵、錢糧,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後,翟哲躲入定海衛所,只要每月的軍餉按時到,江南各處的紛爭與他無關。
最後一點盛夏的尾巴,紹興府各處水田裡的稻子長勢旺盛,前一季已經收了,這是第二季,還要等兩個月才能收割。
紹興和寧波兩地看不出來什麼異樣。只有舟山島和台州偏僻的天台山腳下,才能看見寧紹軍鎮的熱情,左若和逢勤被授以重任。
定海衛所,戒備森嚴。
這裡八成追隨翟哲多年的悍卒老兵,只看一眼就能讓人心聲懼意。
「大人,外面有一個儒生和一個乞丐求見您!」
「儒生和乞丐?」真是有趣的搭配。
「那個儒生自稱是紹興的黃宗羲,說是在南京城聽蕭副將的話來找您。」
「蕭之言?」翟哲不明就裡,「帶他們兩個進來。」
黃宗羲帶著方以智當日被蕭之言救下後,一路逃回紹興,刑部的海捕文書已經張貼了,從賊的方以智榜上有名。現在只有這一條路,否則只能離開江南逃向廣西。
一路上,方以智像個行屍走肉跟著黃宗羲,只在聽說救自己那個武將是顧眉的夫婿時,才稍露出詫異的眼光。
「拜見總兵大人!」黃宗羲見禮,方以智呆看了翟哲片刻,也彎了一下腰。
「這是我復社好友方以智,與蕭副將和宗總管都很熟識,因朝廷誤以為從賊被追捕,蕭副將讓告知可往大人此處來避難。」
「方以智!」翟哲隱約好像聽誰給自己提到過這個名字。
「你說他是從北京回來的?」翟哲指著方以智。
方以智在那裡倔強的挺著腦袋。
「正是!」黃宗羲替他回答。
翟哲猛然想了起來,這個人正是宗茂對自己說過的那個能拆卸千里鏡的復社四公子。
「你從賊了嗎?」翟哲盯著方以智。
「沒有。」方以智開了嗓子,聲音嘶啞。
「若沒有,別人怎能親眼所見。」
「就算我從賊又如何?」方以智突然大笑,「誰有資格讓我殉節?」
「無人值得你去殉節!」翟哲猛拍桌面,大聲喝斥,把方以智驚嚇的止住笑聲。北京被李自成攻陷後,九成的朝臣都投靠了大順,但滿清入關後,有不少不願仕滿清,逃回江南,沒想到南京正在興「順案」。方以智有沒有投靠大順,翟哲根本不在乎。
「你竟然逃出來,就還是不想死。但我軍中不留無用之人。」
黃宗羲和方以智對視了一眼。
「總兵府宗主管事務繁忙,你若留在我軍中可為他謄寫帳目。」
黃宗羲臉色微變,拱手道:「大人,密之兄是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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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哲冷著臉沒有說話。
方以智輕笑一聲,說:「我去,要過飯,從過賊,難道一個書記還當不得嗎?」
「兩位莫要見怪,近日我軍中糧草緊張,實在是養不起白吃飯的人。你從賊幾個月,算不了什麼,我軍中有個幕僚在高迎祥軍中呆過四年。」說完這句話,翟哲拍手,命方進過來領方以智去換洗衣衫。
這番話把黃宗羲聽的愣神發呆。
翟哲當然想留下方以智為自己效力,但他不需要一個狂生。復社諸士子中,陳子龍最對他胃口,這個黃宗羲看起來也還不錯。好高談闊論,只會寫幾篇文章,唱幾首曲子的士子,他一個也不想留在身邊。
黃宗羲告辭離去。
一盞茶的功夫。
換了一身衣衫,方以智再站在翟哲面前,恢復一點往昔的風采,只是兩眉之間一直微弓著。他自幼習過拳棒,皮膚有些黑,比那些自詡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多了一分樸實。
「復社四公子……」翟哲輕笑。
「那些名聲,大人說出來讓我無地自容了!」方以智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你先往宗主管那裡去,這些日子他很忙,終於給他找了個幫手。」
「是!」方以智告辭離開,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問:「大人說您軍中有個從賊五年的幕僚。」
翟哲還沒等開口,方進在門外看方以智出門以為他要離開了,入門稟告:「柳先生回來了。」
真是禁不住念叨!柳隨風十幾天前就說過要回來,沒想到恰巧趕到此刻。
翟哲擺手令方以智離去,笑著說:「都在我軍中,日後有你們認識的機會。」這是他個招攬的第一個進士,還是因為被朝廷追捕躲過來的。
方以智出去的時候與正進門的柳隨風打了個照面,不免多看了幾眼。他在順賊中一個多月,逃難兩個多月,每日都像在油鍋中煎熬,這個人竟然在流賊中呆過五年。
柳隨風進門先喝了一碗方進遞過來的清泉水,緩了口氣,罵道:「我留在南京再無用處,免得看著那幫鳥人生氣。」
他這個吐槽的毛病越來越嚴重,有向孟康發展的趨勢。
「朝廷之事,你不是一向很熟悉嗎?」翟哲說笑。
「太無恥了,太無恥了!」柳隨風義憤填膺,說著說著自己突然笑了起來,嘆息一聲說:「其實他們也沒辦法。」
「朝議定策為「聯虜滅寇」,不是群臣都看不出來清虜的威脅,但總不能連先皇的仇都不報吧,清虜還在打著為先皇報仇的旗號!只兵科陳子龍說了一句,差點被罵死。左懋第已經領著使團往北京去了,朝臣皆有南北分治之心。」
「首輔開始賣官了,望之一百兩,主薄五百兩,職方三千兩,縣令八千兩,連都督也有價。」柳隨風面現悲傷之色,嘆息道:「首輔雖然貪婪,但也是被軍鎮逼的,大人你還算收斂的。江北四鎮,每鎮五萬人餉銀,已經發到十一月份了,還在催。左良玉軍分十萬人餉銀,猶言不足。誰當家誰知道其中的難處,不賣官,只能加征民餉。」
「再者首輔偏袒阮大鋮,阮與東林黨人水火不容,雙方斗的死去活來,現在不用我忙活,有人找上門來探口風,說聯絡左良玉與大人聯盟,清君側,討伐馬士英和阮大鋮。內閣已下令,召福建鄭氏的鄭彩和鄭鴻魁分別為鎮江總兵和九江總兵,召鄭氏水師北上守御長江,為阻止左良玉順江南下,也為了阻擋清軍南下。」
「的確很無恥!」翟哲伸了個懶腰。這就是亡國之相了?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錯的,但偏偏看起來每一件都無可奈何。